有个成语“优孟衣冠”,其中优孟就是艺人的祖师爷。当然,还有种说法说艺人的祖师爷是唐玄宗。到底是谁,全由后人追认,他们自己从没争过。如果叙齿的话,就应该是优孟,毕竟优孟大唐玄宗一千多岁。不过,据西门大官人的二弟应二爷的说法:“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哪里好叙齿”,那也只好推唐玄宗做了祖师爷,毕竟他是大财主,又颇有势力。但不管怎样,唐玄宗最多算个票友,而优孟可是精通唱、演、主持、相声的多栖艺人。

优孟,湖北人,生活在两千六百年前,据《史记》记载,他是楚国宫中的乐人,善辩,善谈笑,也就是说通歌舞乐器,能做主持,善讲相声。要是当时有什么“歌帝”“舞帝”“乐器帝”“主持帝”“相声帝”的评选活动,他肯定都能加冕。加之他的演技还很不错,拿个“演帝”完全没问题。那么,他就是真正的六味地黄丸,而不是那个靠拉亲戚来凑数的什么唐中宗了。
优孟的顶头上司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楚庄王有匹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宠物马,他给它穿绸缎,住宫殿,睡凉床,吃枣干。所以,如果说优孟是艺人的祖师爷,那么楚庄王一定称得上是给畜生穿衣服的祖师爷,他开创的这个时髦,一时髦就时髦了两千六百年,肯定还会时髦下去。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楚庄王没有认马做子,没有立它做太子,不然,就完美了。
虽然楚庄王爱这马爱得要死要活,可这马偏偏不争气,不知道为楚庄王保持身材,光顾着享受这集于一身的万千宠爱了,整天躺在凉床上吃枣干,不晨练,不夜跑,也不做瑜伽,于是把自己给活活胖死了。但这一不小心又创造了一个纪录,宠物最早得“现代文明病”的纪录,而“现代文明病”泛滥的国度美利坚还要在两千三百后才建国,所以,不知领先美利坚多少年,哦,不,应该是领先世界多少年,美利坚就是世界。
马没心没肺的死了,楚庄王伤心得差点没追随而去,于是讣告天下,令臣子们为马披麻戴孝,将以大夫也就是厅级干部的葬礼来葬马。臣子们觉得为马做回孝子不值,于是就纷纷劝楚庄王。楚庄王正伤心着呢,哪容得下别人作践自己的心肝宝贝,就下死命令:“谁劝,就拿谁的脑壳解闷。”忠臣们宁愿给马做孝子,也不愿意给楚庄王解闷,于是都闭着嘴等着做孝子。
这就轮到优孟上场了。优孟一进楚庄王的殿门,就仰天大哭。楚庄王莫名其妙,就问他哭什么。优孟一本正经的说:“我哭大王的爱马,楚国这么大,要什么没有,大王却只用大夫的葬礼来葬它,未免太薄了,请大王为它举行国葬,用君主的葬礼来葬它。”楚庄王就问国葬怎么个葬法。优孟说:“先要有好棺材,用玉石做內棺,梓木做外棺;二要有大墓穴,大王要发动*队军**去挖,再让全国的老人与小孩去背挖墓穴的土;三要为马建个庙宇,用牛、羊、猪祭祀,再封给它万户之邑,享祀不断。这样,天下人就全知道大王的马比任何人都尊贵了。”
以现代人评判艺术好坏的最高标准即搞不搞笑来看,优孟的话一点也不搞笑,所以这个台词应该是不及格的,可楚庄王一听却开窍了,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问优孟该怎么纠正。这就是楚庄王特别不值得人敬重的地方,怎么能承认自己错了呢?可他不但承认了,还辩解都不辩解,竟然还想着去纠正,所以,比起他那些位永远不会错的湖北女老乡来真是太不自重了。
还是继续说故事吧。优孟说:“现在请大王用六畜的葬礼来安葬大王的爱马:以土灶为外棺,铜锅为內棺,下姜枣桂皮,大火炖烂,葬入人的肚肠中。”于是楚庄王立即命令把死马交厨房总管去煮了。真是雷厉风行,毫不手软,前一刻恨不得跟着一起死,这一刻就光念着要吃肉了,也不管病马肉吃得吃不得。

土灶
楚相孙叔敖在世时,觉得优孟是个人才,故很是礼待,临死时,又对自己的儿子说:“我死后,你肯定会很穷困,到时你去见优孟,说你是孙叔敖的儿子。”几年后,孙叔敖的儿子穷困得背柴卖,路逢优孟,就对优孟说:“我是孙叔敖的儿子,我父亲临死时曾嘱咐我,要我穷困时找你。”优孟就将他留了下来,自己做了套孙叔敖的衣帽,天天穿着,跟孙叔敖的儿子揣摩模仿孙叔敖。练了一年有余,才模仿到别人分辨不出的地步。所以,优孟虽说是祖师爷,但比起他那些后辈的演技来还是差远了,他的后辈用一张脸演尽所有角色,他演个角色却要花一年多时间去揣摩练习,如果他泉下有知,恐怕也要捋着胡须说“后生可畏”了。
机会终于来了,一天楚庄王设宴,优孟上前敬酒,言谈举止一如孙叔敖。楚庄王大为惊讶,以为孙叔敖复活了,就想念起孙叔敖来,从而想任像孙叔敖的优孟做楚相。优孟便做出怕老婆的样子来,说要回家和老婆商量商量,三日后才能答复。
三日后,楚庄王问优孟他老婆怎么说。优孟说:“我老婆说不能做,说千万不能做楚相,像孙叔敖做楚相,廉洁自守,尽心尽力治理楚国,大王因此得以称霸诸侯。可孙叔敖一死,他儿子就穷得没裤子穿。所以,像孙叔敖一样做楚相,还不如自杀死了算球。”说完,又展开歌喉唱了首歌,歌词大意是山居耕田很辛苦,难以获得食物,出来做官,做贪官就有富余,但触犯国法,最终难免身死家败,可见贪官不可做;想做清官,像孙叔敖廉洁到死,如今妻子儿女穷困潦倒,可见清官也不可做。总之就是不要做官。
楚庄王听了又意识到自己错了,立即召见孙叔敖的儿子,封给他四百户,以奉祀孙叔敖。
司马迁在《史记·滑稽列传》评论道:优孟摇头而歌,负薪者因此而得封,岂不是也是很奇伟的?

司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