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说说北大关
今天，“北大关”在天津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地名，这个地名还衍生出了“关上”、“关下”等其他地名。那么北大关到底是怎么得名的呢？ 说起它的由来，和运河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个“关”就是设立于清代的天津钞关，负责征收水陆出入货物税银，其主要征收对象就是来往于运河上运货的船只。
天津地区的钞关本来位于武清北运河畔的河西务。河西务钞关设立于明正统十一年（1446年），这个时候的天津刚刚建城四十多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卫所。但 得益于地理位置的优势，天津的商业贸易迅速发展起来，尤其是北门外至三岔河口一带，在弘治年间（1488年-1505年）就已经出现了数个繁荣的集市。到了清代初年，虽然天津建制仍然是卫，但已经成为北方的货物集散中心，具备了一个大都市的雏形了。康熙元年（1662年），清政府将钞关由河西务迁到了天津。
图｜清朝道光年间出版的《津门保甲图说》中的天津钞关
道光年间出版的《津门保甲图说》清晰地标明了天津钞关的位置。它位于北门外南运河北岸，河北大街与甘露寺之间，也就是今河北大街南口的西侧。因为这个钞关规模很大，又位于天津城北，所以天津的百姓给它起了个别名，叫做“北大关”。 北大关旁边有一个渡口，人称“北码头”，这块地方也是大有来历的。早年间，这里是行人来往南运河两岸的咽喉要道。 明代建文二年（1400年）十月，燕王朱棣发起“靖难之役”，就是从这里渡过南运河南下，攻下南京，夺取皇位的，在此之前，还曾秘密派人到此地建造浮桥。朱棣登上皇位以后，没有忘记这块福地，特地于永乐二年（1404年）在南运河南岸设卫筑城，并赐名为“天津”，意为天子渡河之处，并建了一座“龙飞踱跸”牌坊，以示纪念。 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这里又建起了一座浮桥，名为北浮桥，因为在钞关旁边，所以又叫钞关浮桥。这座桥可以随时开启闭合，以控制来往船只入关交税，可以说是是钞关的门户。清代 “天津八景”中的“浮梁驰渡”，就有钞关浮桥的身影。
图｜民国时期的北大关
北大关的繁荣持续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清代。由于这里是南北商船集中停船榷税、装卸货物的地方，因此带动了其周边地域的繁荣。北大关一带是天津最早、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这片区域以北门外大街为中心，包括河北大街、估衣街、锅店街、侯家后、洋货街、竹竿巷、针市街等，有无数的商户店铺，生意兴隆，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至今不绝。所以， 北大关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它的生命仍然流淌在天津的历史血脉中。
《话说天津卫》节目曾多次聊到过“北大关”，尤其回忆起上世纪初天津的红牌电车、蓝牌电车的终点站就设在北大关；在当时北方的大城市里首屈一指的繁华街景，以及在并不长的北门外大街两旁分布着的100多家商号，像天一坊、什锦斋、恩德元、祥德斋、天盛号，还有联升斋、保和堂中药铺以及隆昌号海货庄、源丰永海货店等等……
今天，我们就先来说说北大关在民国时期的一些老商户的故事。
01 孙焕元先生关于北大关的回忆
关于孙焕元先生
1922年出生的孙焕元先生，曾是《话说天津卫》节目的老听友，老先生曾在1937年的时候来到源丰永海货店学买卖。关于天津老海货店的情况，以及其中的生意经、买卖道和当年行内的传统、规矩、门道，孙老先生最为熟悉。我们再来通过老先生当年的介绍一块回忆一下。
图｜北大关商户林立的老照片（唐文权提供）
北大关的各类海货店
类型一：来货家
北门外从北门脸儿到北大关，可以说是商业繁华区，海货店有4个，卞家的隆昌是海货店里最大的商号，它外边采购点就有七八个，到香港都有它的采购点，他是海货业的魁首。另外还有一个源丰永，我就在源丰永工作。 源丰永在北门外路西，他的经营的路子几乎跟隆昌一样，他在日本、香港、上海、大连也有采购点，但是没有隆昌范围大。
海味行业天津家数不太多，它分这么几个类型：一个是批发商，就是说来货家，从日本、香港、大连、上海、从外边进货，这两家就属隆昌跟源丰永。 当然他们两家也有门市部，按我们行内话说就是“来货家”。它主要来货，另外，以批发为主，兼营零售的业务。这两家是一个类型的。
类型二：拆货商
第二种类型就是以门市零售为主的，用我们行话说这叫拆货商，拆散的拆，拆货商。 这里头包括几家，我说主要的吧，零碎小户都不提了，包括北门外挨着源丰永有一个 义承德 ，还有一个 復 丰成 。这个復丰成在和平区长春道还有一个分号，它是两家。另外还有一个 义承裕 ，这义承裕在哪儿？就在天后宫张仙阁底下。另外文化街出口靠近东马路还有一个 庆丰恒 ，这就是主要海货行业比较大的几家，年代也久的几家。
类型三：兼营海货与南味
还有一个德顺成他也经营海味干货这一类东西，但是他跟他们这几家又不一样了，他从上海自己也来货，来嘛货呢？来南货。 因为天津市的南方人不少，尤其上海人，在黄家花园、教堂后，很多南方人想吃家乡的东西，他就得把这块给经营起来了。他自己在上海有采购员，经营南货比如笋一类的东西。 他家经理姓李，他的二弟在上海采购海货兼南货。这是南方人在北方想吃南货，另外在上海还有北货店，那就是在上海的北方人想吃咱天津的东西，他经营核桃啊、杏仁啊、红枣嘛的，他经营这一类东西，所以这德顺成在天津海货店里又是单另一个类型，经营海味跟南货。 他跟復丰成的下号紧挨着，在长春道跟兴安路的把角，它的范围很大，比这几家经营的路子宽。这是这几家零售店，在我们行话来说这就叫拆货商。这些拆货商有些东西他自己啊，你比如说海参、鱼翅、鲍鱼、干贝，鱿鱼这一类东西他不经营，都得从隆昌和源丰永进货。
图|復丰成海货店和义承德海货店招牌标注
图｜復丰成海货店、协成信老京散药房等商家招牌林立
类型四：专营水发货
还有一个类型是经营水发货的水发商。 比如鱼翅他来的是干的，你得经过水发去了沙子去了皮去了骨头才能上饭馆吃了，它也属于海货行业，他又是一个类型。这水发货还有点区别，发海参、玉兰片、鱼唇、鱼肚、鱼骨这一类东西，这算一类；还有一类专发鱼翅，这又一类。 水发货主要集中在哪儿？集中在东马路、官银号菜市里头，大部分集中在那里头，我说说主要几家，一个叫瑞华成，一个叫兴发祥，一个叫利发源，一个叫利茂源、一个叫山海珍，一个叫德升和（音），一个叫聚丰（音）。 这几家都集中在官银号菜市里头。他也零售，你要是住户想买东西他门市也卖，以供应饭馆为主，所有饭馆过去自己没有发货的，都靠买。
另外， 再有一种是发鱼翅，就这么两家，宫北的义承裕他发鱼翅，还有南市有个聚丰（音），主要发鱼翅就这两家。 这鱼翅不发出来预备着，那个东西他发完以后，你卖不出去就坏了。饭馆应了客户定座，我吃鱼翅。鱼翅 还 多少种类了，吃哪类的？吃多大块的？应桌时候他都得问详细了，他应完桌，他才上这两家订货去，因为这个跟海参、玉兰片不一样，毕竟那是大陆货，所以这两家没有买主他就坐屋坐着。饭馆用了，用哪个类型的，用什么品种的，用多大块的，你饭馆订座也是，我这二斤也是一盘鱼翅，一斤也是一盘鱼翅，还有烩三丝、烩四丝然后弄鱼翅盖帽也是一种，所以他坐屋等着，饭馆有要的，要哪种类型我给你发哪个类型。
所谓发海参发的嘛呢？就是咱饭馆常吃的全家福，也叫烩全丁。有海参等各种食材，加工时加上奶汁，就是那一类的东西。 水发货发海参的，在北门外大街跟路东的侯家后交口还有一瑞升德（音），它的范围小。
这是从类型上分，主要是这几项。 但无论哪个类型，凡是水发货的他都管送，不是像饭馆上他 那再 买去。我明天要、后天要，都订好了哪天准用，他就哪天准得给人发出来。 因为发鱼翅费事儿，它有沙子，你拿水泡把沙子去了，剔下骨头来再煮了。要是发大块鱼翅，得发七、八天了。所以，我刚说的就是经营的范围。
从经营范围看，海货店也卖干货
从经营范围看，海货店不单纯卖海货，干货一般也卖，什么花菜、木耳、花椒、大料、虾米等。 另外，虾米这个东西，但另外又有一个来源。咱的虾米包括皮虾、大海米，钳子米（音）、干对虾什么的，这些东西都在沿海几个地方生产，主要的是黄骅、塘沽、北塘，东北有个滦县（音），南堡、北堡，它都来这些东西。
卖这些东西的店铺在天津都有驻庄，到什么季节生产什么东西，他就源源不断地往天津运。 在南市，有几家货栈。东西就卸到货栈里头，你这些家要采购这些东西，就上南市的货栈买去，就是这个情况。
有能力进口海鲜的，只有隆昌和源丰永
所以经营来货家，就 象 隆昌、源丰永，他们主要有几个外边的采购点， 主要是日本，像海参、鱿鱼、干贝、鲍鱼这东西都从日本来。再有就是上海 ，因为上海也有经营水产进口的商号，如果那有合适的，就可以打上海来，不一定非从日本来。 再有就是香港。象鱼翅分两种，一个东洋鱼翅，一个西洋鱼翅，东洋鱼翅就是从日本来、从大连来，西洋鱼翅就是从香港来。 你像燕窝这一类东西都是从香港进口，这些东西只有隆昌、源丰永这两家进口，因为得用外汇，进口得纳税，所以，也就是说 进口或 采购商只是隆昌、源丰永两家。
还有一个需要说明什么，源丰永经营的范围与隆昌是一个路子。 也就是说，隆昌在哪采购，源丰 永他 就在哪采购。为什么呢？我参加源丰永的时候都已经是1937年了，据我所知， 源丰永这几个人是隆昌海货店出来的人，自己独立又成立一个源丰永，所以，他经营的路子、经营的范围几乎两家是一样的，因为是他打隆昌里套出来的。
三大传奇：海参王、鱼翅眼和口蘑姥姥
我再说一个趣闻，北大关的海货行业有三大传奇人物，他们都是多少年在工作上面精心研究、历年的经验，懂得什么品种规格有什么好什么坏。 这三大传奇人物简称一个叫海参王，一个叫鱼翅眼，一个叫口蘑姥姥。
海参王：源丰永曹副经理
这海参王是谁呢？是我们源丰永的姓曹的一个副经理，他是在日本采购，几十年一直在日本采购，他打隆昌出来就在日本当采购员，后来到源丰永一直在源丰永去世，所以，他对于海参有比较独特的研究，多少年的经验了。
鱼翅眼：义承裕佟（音）经理
鱼翅眼是谁？是义承裕经理，姓佟（音）。他不单懂得干鱼翅的规格质量，对于鱼翅哪个能出多少分量，哪个东西出来的好，他也有研究。他也是在义承裕干了几十年，几乎是一辈子了，一直在义承裕经营到死。
口蘑姥姥：源丰永于兰芳（音）总经理
口蘑姥姥，怎么说？因为这海货店也经营口蘑，现在口蘑这东西很少了。 这口蘑为什么叫口蘑，因为它是张家口出的。 张家口过去不是有内八旗、外八旗嘛，其实就是产地，这个地点的名称。
口蘑姥姥是谁？他是我们源丰永的总经理于兰芳（音）。 他在张家口采购口蘑，对口蘑一拿出来一看，一闻这是哪个地方出的，就能判断出来。所以，大伙给他们一个美称，人家是总结出来的。
就也留这么一个顺口溜：海参王、鱼翅眼、口蘑姥姥。 当然，这些人都是早就没有了，早去世了。我在源丰永的时候，我们的经理于兰芳（音）那时候就60多岁了。
穷苦人家过年关
天津人过年都买 鲙 鱼
我们的源丰永过了腊八就开始忙了，过了腊月十五就更忙了，要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后，就忙上加忙了。 售货员忙不过来，连后边仓库人都在前边帮着干，另外，有跑合的嘛事还得请帮忙的。最晚的时候晚上9、10点钟才上门板，一天就忙不过来，上完门还得准备货源，就说能到晚上11、12点。
那时候，门市部买东西，人差不多一过腊月十五，有的人提前就买了，省得回头去挤去、挨个儿去。 买的东西不外乎海带、粉条、海蜇、松花、花椒、大料、花菜、木耳，都是日常的必用的东西。但是，有一条必须预备着，就是 咸鲙 鱼。 过去没有冷藏设备，你到冬天没有鲜鱼了，没有鲜鱼怎么样？ 过去老式家庭都是大柴火灶，锅里头都有那么一个习俗，不能空着过年歇。买嘛？就去买咸鲙鱼。 买一条咸鲙鱼，搁锅里头就叫做锅底，而且这鲙鱼 寓意着吉庆有余 ，所以，鲙鱼就得多预备点，几乎买年货的没有不买鲙鱼的。
穷苦人家过年，一块钱都能攥出汗来
极个别的情况，我这都亲身经历过。到了年三十那一天上午，那时都几乎就 没嘛 人买东西了，该买的都买完了，都在家里包饺子过年了。但有的到下午两三点钟，来这么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攥着一块钱的，都攥出汗来了，不知道这钱是多么难地从哪拆兑来的，到我们这无外乎买点我刚说的过年用的东西， 我们见这情况，心里头特别替他难过。所以，也不是领导有意识的告诉你这要怎么办，我们大伙也就看着他太难了。所以，给他拿点 年歇 的东西，也给拿条鲙鱼，让他过年吉庆有余，这钱就不要了。 就说明旧社会穷苦人的年关是太难了！
我就说这点事儿，这事都是我亲身经历的。
（点击收听孙焕元先生关于北大关的海货店往事的完整音频讲述）
结束语
北大关，作为天津最早、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要说的内容还有太多太多。明天，我们继续……敬请期待！
资料来源：天津市档案馆、《话说天津卫》节目
编辑、整理：刘长虹、刘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