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干部
图:来自网络
随着市场竞争的白热化,很多大车、半挂车司机都抱怨,开车不仅风险高,还不赚钱。殊不知,早在60年代,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弟弟却用家里的一个平板车拉出了一家人的温饱。
我家敞棚的角落里至今放着一个几次清敞棚卖废品都未舍得卖的平板车底盘,车架早已没有,就是这辆极普通的平板车承载着舅舅的关爱,弟弟树良的辛勤付出,承载着我家与左邻右舍的深情和我至今难以释怀的深深歉疚。

一九六三年,百年不遇的水灾,淹得秋作物几乎绝收,未到入冬各家的粮食已经吃光。群众有的爬火车去河南省扛红薯干,有的打算带着老人孩子外出逃荒。
为了稳定群众情绪,组织并带领群众抓住冬闲时间搞农田水利,从而提高抗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同时搞好冬季田间管理保证来年收成,政府采取了各种救助措施。从苏南调来粮食、蔬菜等物资,同时筹集了水利粮,以工代赈,引导群众参加兴修水利劳动。
顺堤河是贯穿李寨东西的一条重要河流,为了充分发挥其排灌作用,公社在疏通河道的同时决定在马路口、前集各建一个节制闸。建闸的沙子、水泥、石料要从李寨南三十余里的黄口火车站运往水利工地,当时没有那么多的汽车、拖拉机等运输工具,只能靠人拉平板车运往工地。而当时公社生产队也没有多少平板车,为了动员群众出人出车运送沙石料,公社管委会采取鼓励措施。拉一车沙石料不光能收入五六元钱,还能得几斤水利粮。多数家庭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好差使自己却没法干,板车成了好多农家无法实现的梦。

当时我家一家七口,日子过得本来就不好,遇上这样的灾年根本拿不出钱去买平板车。买平车拉石料这差事一家人想也不敢想。
我二舅当时开着一间修车铺,他家孩子多也不宽裕,没钱帮我们买车,便用修车换下来的旧车圈旧车扛、旧车带东拼西凑为我家拼装了一辆平板车底盘,父母在院子里刨了一棵槐树,请木匠打了个车架,就这样我这个连吃饭都困难的家庭也有了一辆平板车。
见到我家有了平板车,左邻右舍都很羡慕,纷纷夸我娘有这样好的娘家兄弟……
有了这辆板车,吃粮花钱就有了指望,一家人为此欣喜若狂,可板车由谁来拉却成了全家的难题。
我父亲多年支气管炎,根本干不了重活,这车子他是拉不动的。我初中毕业中考落榜在家当时已十七八岁,按说要是长得膀大身宽应当能拉起车子撑起这个家,可不争气的我饭没少吃却死不长个,十七八岁身高只有一米五几,又瘦又矮像个孩子。一车沙石,八九百、上千斤的车子靠我这身板根本拉不动。
我的弟弟树良当时十五岁个头却长到了一米六几,个子高,却瘦瘦的,可人虽瘦,干起活来却十分麻利。我家平板车备齐后,没等我说话,也没让父母安排,便主动提出来:哥在队里当计工员,从小上学没干过活,这车我来拉。我虽然没把握能胜任这拉车的差事,见兄弟这样说也不得不壮着胆子说:树良年纪小,我是哥哥,这车我来拉……

父母看看两个大点的孩子,一个十七八岁个子太小,一个高点可年龄太小,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拉车出的是牛力,拉着这东西累出个好歹来怎么办,但看家徒四壁,五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一睁眼就得吃饭,不让孩子拉又能怎么办,父母尽管有一千个舍不得也不得不这样做。
黄口到李寨三十多里,往返就是六七十里,李寨到马路口又是十余里,装车、交货都得排队,为了天黑前交上货。拉石料必须凌晨三四点起床,一大早赶到黄口装上货往回赶。那时丰黄公路是沙石路,车子在路上咯咯登登,装上千把斤货的车子走在路上更是压得咯咯吱吱,拉起车来必须把腿蹬直拼尽全力,走不几里路便得把棉衣脱掉。大冬天单裤单褂,由于吃力还是热得浑身是汗。从李寨到马路口全是土路,车子拉起来更是艰难。为了拉得动,走得快,天黑前交上货,每家的车上都加上一个“拉头”,由老人或半大孩子帮助拉车。
我家的平板车是舅舅用废旧零件拼装的,装货少,拉起来还挺费劲。车带上打着卡丝走起来一走一荡,比好车子费劲得多。年仅十五岁的弟弟为了一家人的温饱。每天五更起来随拉货的车队出发小小年纪不知出了多少力,流了多少汗,他顽强地坚持着。

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弟弟树良起床拉车走后,我都揪心的难受,我恨自己不争气。为了我,树良放弃了读书的机会,我在黄口中学读书期间他还经常徒步去黄口给我送这送那,我却没把学上好,按说回家出力,应当独当一面,把最重的活揽过来,才是个当哥的样子,为此我也多次提出让弟弟歇歇,我驾车拉个一趟两趟,都被弟弟拒绝了。
有了平车,不只是解决了当年拉石料的问题,后来为生产队拉粪、运庄稼,队里还专为平车记一个人的工分。秋季隔三差五还能为供销社收购站往丰县轧花厂送棉花换回六七元钱的运费。
记得一九*四六**年十月一天,在我再三要求下,父母和弟弟树良答应我拉板车去为李寨供销收购站送一趟棉花。有机会替替弟弟拉一趟车,做一回像样的哥哥,为此我高兴得不得了,一大早,便带着十一岁的三弟树林跟本队的树才哥、树仁哥去收购站装车,往常树良一人一趟装八包,我和三弟两个装了十包。十包棉花不足千斤,我驾着车三弟拉着,一开始并不觉得怎么沉,我们三辆车几个人大步流星向前走着,不一会穿过沙河过了岳庄,又过了宋楼,车子行至状元集后,渠坑前漫路上只听砰的一声右把一沉,停车一看车子右轮“打了炮”。
树才、树仁两位哥哥帮我把车轮卸下来,扒下车带用随车带来的工具把车带补上,我们拉起车继续前行。
开始没觉得什么,不过没走多远便觉得车子越来越沉。我和三弟树林拼尽全力一步步地往前拉,过了陈楼,车子更显重了,好像车轮上生出许多小爪牢牢抓住路面似的,每拉一步都非常艰难,眼看着两位大哥的车子越来越远了,我看再也赶不上了,只好在后陈楼路西饭店里吃了点东西,我哄树林吃饱就有劲了。吃过饭我一按车带,觉得车带发软,卸下车带在修车处扒开,发现先前新补的补丁处轻微漏气,怪不得这样沉,修好车我们拼命往前赶,哪里赶得上,好不容易赶到南关,树才、树仁哥安排翠兰、秀真两侄女接我们了,她们俩帮我们推着车子轻巧多了,可赶到轧花厂,收棉花的已经下班,我耽误了交棉花的时间心里有说不出的羞愧,埋怨自己真的无能。至此,我再也没敢提过替弟弟拉车的事。

后来,农村经济一年年好转,日子过得也不那么紧巴了,这拉车挣钱的活,父母和我再也不让树良干了。可树良拉着这辆平板车,秋天帮邻居拉红薯,去华山帮盖屋的邻居拉石头,去沙庄拉苇子,拉后院的大娘走亲戚,他总也没歇过脚……
就是这辆普通的板车,幼小的弟弟树良拉着它,拉出了家庭的温饱,拉出了兄弟深情,拉出了邻里和睦。树良那种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的精神,为我们兄弟做出了榜样,感动着家庭的每个成员。舅舅用爱心打造、弟弟用汗水拉着的这辆极普通的板车给我们兄弟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