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这天,我从南山跑过。

因为工作整个八月我都在宜君 ,八月的宜君盛夏时光正式启动,绿意比暖春时节更接近四季的顶端,花事热烈绿意浓稠,展现出一年中最温柔的模样。
在宜君的日子我一次次用脚步丈量南山这条路,从龙山公园青瓷花瓶中倾泄出的绿波不慌不忙沿着花溪谷流淌,如同一条抖动着的绿毯。
我时常站在临近花溪谷的一片开阔地看这方山水,清晨初晓的晨雾包裹着宜君城,小城如母亲怀中沉睡的稚子,安静的像一张静止的图画。
待晨光冲破晨雾的包裹,山城的蓝天因为没有钢筋水泥的分割,蓝的肆无忌惮失了章法,有天才的画家向天空泼洒蓝色釉汁。

黄昏时分金子般灿烂汹涌的阳光镀上每一座建筑,远远看去小城如微缩版的洪崖洞,红尘就在不远处喧嚣。落日会接受云霞繁复的礼节挽送,场景浩荡如沧海之上,我在触手可及的安静与辉煌中顿觉天地都是贞亲。
就在我一次次丈量南山的路上,Keep推送了一条消息:“你把占据了南山公园84天之久的爱火锅的皮皮挤下了神坛,成为了它的新主人”,清风明月本无主,得闲便是主人。不过因为喜欢这方山水,我一个异乡人竟然被认可为南山的主人,顿感脚下诗意丛生。

蒋勋先生曾说:“山水是中国人的宗教”,数千年前山曾经是水,水也曾经是山,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启发了国人诸多哲学思考。今年八月宜君正逢雨季,很多日子都是云遮雾绕,小城像首唐诗,一幅云深不知处的模样。
车子在大雾中穿行至云梦山—鬼谷子曾经隐居修道之地,我站在平台处近在咫尺的七星洞云雾缭绕看的并不真切,忽而想起一定是云梦山如丝如缕的云雾练就了先生一双慧眼,识破云翳诡谲的争雄之略修成纵横之术,调教出历史长廊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四弟子。
七星洞上方一颗粗壮大树被雷电拦腰劈断,被劈落的枝桠散落一地,而距此不远已经弃置的井绳缝隙中竟然蓬蓬勃勃的生长出几只嫩蘑。哪种植物的生命力更强?如何算适者生存?这是云梦山留给我的一道题目,而我又在其中参透了几分?

城市的温度一定因人而起,芭蕾老师便是维系我宜君温度的领路人。
无事的黄昏我会和芭蕾老师相约信步游走 ,盛夏的宜君哪条路随手一拍都有电影《小森林》的既视感,我和芭蕾老师时常走的是一条乡间便道,夏天的风兢兢业业将每一棵树涂刷,树叶是接近凝固的暗绿色,路两侧玉米饱满的浆香不由分说灌入行人鼻中,雨过天晴,有凉风阵阵袭来,月光温柔的洒在我们身上。
“暮从碧山下,山月送人归”,已经很多年不曾感受过月光了,我对芭蕾老师说:“姐姐,是月光,是月光啊!”欣喜之余便如李宗盛歌中所唱:迎风起舞,让月光爱抚。我为王,在自己的国度。
在宜君和月光第二次相遇是档案局后面的山上,地势原因月光没有上次那样穿枝拂叶,也不需要转朱阁低绮户,一轮满月就在不远处与我两两相望,平日里隐去的众多星辰也带着不可言说的苍茫与亘古悉数出现。
每每看到这静到极致的日月星辰,我也会有前人一样的感慨,天地如此之近,距离不过展臂。宇宙何其浩瀚,那些阔达的朴素的道理此刻沿着自然,沿着春夏寒暑无边向下倾泻。

“避暑尽望西峰月,览胜全窥南山雾”,这是老街街口的一副对联,不晓得是谁撰写的,也不晓得是谁镌刻的,我们不过是逆旅中的匆匆行者,一代代人会渐次离去,可云梦山的雾和头顶这轮明月却不会老,永远都有长风万里的辽阔。
据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走一走前人走过的路径,看一看前人赏过的景致,吹一吹前人吹过的微风,便是与前人神交一场。头顶这轮明月,沿着时光的长河曾经启示过张若虚思索,相邀过李太白对酌,安慰过苏东坡胸中郁闷,也抚摸过纳兰容若的万种愁思,想起这些顿感乡关之情庄严温柔。

夕阳衔着远山渐渐退去,天空盘结着安静的蓝,福地湖安静的将这颜色全部揽入碧波。
不远处的草地上几头牛沉默的啃食着青草,湖畔有花草向阳而生,福地湖静到极致。知了是盛夏当仁不让的首席演奏家,在整个夏天的交响乐背景中它不允许任何人忽略自身的存在,有不甘寂寞的鲜鱼从湖中纵身一跃,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又隐于一湾碧波引得观者连连惊呼,福地湖就是这样动静相宜。
对福地湖我是熟悉的,甚至是亲切的,这缘于芭蕾老师,福地湖是芭蕾老师的凡尔登湖。我曾经一次次在芭蕾老师的笔下领略福地湖的美,那黑色绸缎一样安静又美丽的夜色,清早在窗边呱躁的喜鹊,还有芭蕾老师那些在湖边徜徉的时光都令我迷醉。
游客中心的一条小径也被有心人铺就的两侧香花弥漫,有人正采摘花儿,据说厨师另有大用。
忽然就想起芭蕾老师的那篇《福地湖没有废物》,没错,天生万物以养人。同事王师遗憾没能看见福地湖的荷花盛放,而我遗憾着没能看见月光洒在福地湖上。
眼睛无福看见的,只好用想象去揣摩。我忘记了看过的那么多东西,却因为心存遗憾念念不忘福地湖的月光。试问这世间,这美好的万物,究竟怎样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呢?

随着年岁渐长我越来越喜欢有时间痕迹的东西,每每遇上便感觉岁月的长风扑面而来,好像时间也在用脚步丈量世界的浩瀚与广袤。晨起从南山跑过,惊喜的发现和花溪谷接壤处竟然残存着一户老院落,简朴而宁静。
肩负看家护院之责的黄狗卧于院外,芦花鸡在院中闲庭信步,几株月季散漫的随心生长,柴火还没有化身为一缕炊烟堆于厨屋外,院外有一条曲径通向山上。第一次路过此地因为面生鸡鸣犬吠好不热闹,而后日日从此经过混了个脸熟,倒是鸡不鸣犬不吠了。
我想将自己的精神也放养在这些旧时庭院,在此地立中宵,怜幼草,望尽天涯路。就在这些古老的砖瓦回廊寻常巷陌中,生命潮涨潮落,所有的痕迹都被风吹远了…

因为工作原因参观了宜君的污水处理厂,很难想象花溪谷童话城堡一样的建筑中竟然暗藏着宜君的污水处理系统。花溪谷是宜君旅游最具代表性的一张明信片,也最能彰显宜君精神, 勤劳的宜君人如当代愚公般将一条过去倾倒垃圾的沟谷建成了现在这个国家4*级A**景区。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朋,眼看他楼塌了”,当周边某坊某镇千篇一律纷纷萧条时,小城宜君笃定的守着自己这一方山水,龙山公园依山而建,花溪谷顺谷而下,就在这方福地宜君人享受着政通人和的幸福小日子,相信不远的将来宜君一定会更加美好,祝福宜君。
作者:姚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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