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鳖入瓮
文/若金之波
这天早上,寡妇申大嫂背着儿子去河坎扯草,经过生产队的仓库时,忽然看见一伙女人正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一件神秘的事情。
“……”
“怪不得昨儿晚晌听见狗子咬。”
“这媳妇,男人才死一年多,就守不住了!”
申大嫂暗想:她们说的是谁呢?昨儿晚晌我也听见狗子叫,还听见脚步声了呀。便想凑过去参与议论。可就在这时,那堆女人忽然发现了她,一个个捂着嘴巴不再说话,并相互使了个眼色,像老鼠见了光一样溜之大吉。
“难道是说我?”申大嫂脑子里“嗡”了一声,“对呀,塆子里也只有我的男人才死一年多呀!”
再抬头仔细打量左邻右舍,离这儿不远处,又有一群人聚在一起指指戳戳!那眼神、那体态,不用说,全是针对自己的!
申大嫂气得直冒眼泪!
*娘狗**的,是哪个造的谣啊!要知道,如果我真的守不住寡,完全可以往前走一步,用得着偷人吗?之所以守寡至今,就是忘不了英年早逝的恩爱丈夫,就是丢不下还年幼的孩子,自己早就打算独自把孩子养大成年啊;没想到一片丹心得不到同情,反而遭到污水泼身!
申大嫂气冲冲地赶到公爹家里,想向公爹和小叔子们鸣冤诉屈,取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不料刚跨进公爹的门坎,就听公爹正在里屋恶狠狠地吩咐他的两个小儿子:
“老二老三,从今儿晚晌起,我们三个轮班守在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屋后,听到动静就吱一声,一齐捉奸。不能让你们死去的大哥戴绿帽子!”
两个男子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申大嫂气得天旋地转,差点昏倒在地。她扶着墙,勉勉强强地回到自己家里,一头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
哭了一阵之后,申大嫂真想用一根绳子了结自己的一生。但转眼一想:死很容易,可自己死了,孩子怎么办?自己死了,人们会说我是无脸活下去,正好映证了他们的谎言;自己死了,就便宜了那个对我造谣的人!对,不能这样去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要找到造谣的人,决不能宽恕他!
于是,她擦干眼泪,依然背着孩子干活去了。
一路上,申大嫂不停地回忆着、思考着。会是谁造的谣呢?自己没得罪任何人呀?忽然,她脑子里闪出一个光棍二流汉子的形象来……难道是这条恶棍?!
申大嫂猜得对,谣言传播者正是本村光棍二流子戴桥。过去半年来,他曾不止一次地纠缠过申大嫂,都被她骂了回去;便想把申大嫂的名誉搞臭,再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时,戴桥远远地哼着黄色小调浪了过来,龇着牙冲申大嫂干笑两声,道:“咋样,大兄弟媳妇?塆子里的流言你不能没听见吧?以我说,你就破罐子破摔答应我算了,我多给你钱就是!”
申大嫂强忍怒火,厉声喝问道:“戴桥,今天早晨真是你造的谣?”
“哈哈,没错!我说过,谁不肯赏脸谁就没有好果子吃!”
申大嫂扑上去,狠狠给了他一记大巴掌。
“啊!”戴桥捧着脸,痛得直转圈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血,骂道:“好,你敢打我?我非要把你搞臭搞烂不可。臭婆娘,走着瞧!”
戴桥捂着脸,恨恨连声,转身离去。
“回来!”申大嫂盯着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知道,这条恶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眼下得先稳住他,然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干什么?”戴桥扭回头问。
“戴桥,如果我答应,你还造谣吗?”申大嫂缓了一下口气。
戴桥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奸笑道:“当然,当然不再造谣。不仅不造谣,还把昨儿的话全收回来,就说你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媳妇。”
“那你晚晌来吧。”
戴桥连连点头,乐得直淌口水,脸也不觉得痛了,一扭身喜洋洋地跑了。心里说:怎么样,还是我的办法灵吧?
申大嫂却冲戴桥的身后冷笑一声,转身朝塆子里走去……
晚晌,天刚黑透,戴桥就迫不及待地去敲申大嫂的门,压低声音喊:“兄弟媳妇!兄弟媳妇!”
敲了半天,没有动静,门也推不动。戴桥暗骂一声,以为人睡着了,就溜到窗子前,将窗门拨开,咚的一声跳进去,蹑手蹑脚往房间里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就在门前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六只眼睛已紧紧盯上他了……
“谁?”房间里,申大嫂大喝一声。
“小声点!小声点!是我,是我。”
“来人啦,抓贼!”申大嫂大喊大叫起来。
戴桥正要转身离开,只听咚的一声,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抱着脑袋,还没跑出来,又有一件东西飞了过来。他这才知道上当了,拉开门闩仓皇往外跑。
就在这时,迎面现出三个人影,朝这里包抄过来。走在前面的老头恶狠狠地喊:“老二老三,把这个淫贼按倒,打!”
戴桥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跪地,哭喊道:“大爷饶命,我冤枉!我冤枉!是你大儿媳妇叫我来的!”
“放屁!”话音刚落,就从屋内冲出一个女人来,是塆子里的一个叫二姑娘的女子,“申大嫂这几天约我晚晌陪她做伴,她能让你来吗?我最了解她,决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大爷,戴桥偷鸡不成反咬一口,故意败坏申家门风,以我说狠打不亏!”
“狠狠打!”老头下令道。
一阵乱棍,戴桥被打得鬼哭狼嗥,呼爹唤娘,抱着脑袋苦苦求饶。
“说!你来几次了?”打了几下,老头示意暂停。
“就、就这一次。”
“胡说,昨儿晚晌就有传言……”
“不,那是我故意造的谣。”
“你为啥要造谣?”
“我、我……”
“不说还打!”
“我说我说。前些日子我*戏调**你大儿媳妇,她不答应,我就、就编了瞎话,故意腌臜她……”
“好哇!你这条恶狼,差点让我冤枉了好人。给我接着打!”
又是一阵乱棍袭来,又响起一阵哀号声!
原来,申大嫂为了惩治戴桥,特地约她的好友二姑娘来配合实施了这场“引鳖入瓮”计。此刻,申大嫂紧紧搂着二姑娘,流下了欣慰的泪水……
(作于2000年,同年8月25日输入电脑)
▲发表情况
《北江情·天下故事》2001年第7期首发。《北江情》杂志由广东清远市主办,1989年创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