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磨情(散文)
前些日子,母亲让小弟把南园上垫路用的两扇磨运进院子,又请来以前做过石匠的二叔锻了锻,安上磨脐,重新砌了磨盘。她老人家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擎好吧,过些日子来家吃俺烙的石磨煎饼,做的石磨豆腐吧,那才是正经的老味道呢……”不由让我想起关于石磨的旧事来。
早年间,石磨是庄户人家须臾离不开的家什,家家户户都置有大小不一的石磨。老家的石磨分为上下两扇,上扇凸出的磨齿为“公”,下扇凹陷的沟槽为“母”。上扇为了挤轧粮食,一般比下扇要厚重一些。下扇固定在磨盘上,中间用一根圆木棍或铁杵作磨心,也即轴心,我们叫它“磨脐”,上下套合即为整体一盘磨。上扇绕轴逆向转动时,两扇的接触面有一个空膛,叫作“磨膛”。上磨还留有磨眼,推磨时,粮食从磨眼添加进去,流入磨膛,被磨成粉末或糊状,从夹缝中流到磨盘里。磨盘中间都留有“嘴子”,磨成的面粉或面糊从磨嘴流淌出来。
农家的石磨至少要一年锻一次,不然用久了槽平齿钝,磨东西就费劲,这就要请锻磨师傅锻凿。锻磨匠把上扇磨搬下来,顺着磨盘固有的纹路,用钢錾子把凹槽錾深。别看锻磨比较粗笨,其实是个精细的技术活儿,关键之处在于锻,一凿一凿下去,力度、巧度都在手腕上。乡谣云:“铁锤錾子响叮当,纵横交错在心房。上下磨扇藏乾坤,日月轮回岁月长。”多少年之后,锻磨匠人那“叮叮当当”的锻磨之音,依稀在我迷蒙的梦中响着。
我老家是山东临沂,这地方主食是煎饼,就是把各种粮食淘洗发泡好,掺水磨成糊糊,用一面铁鏊子,将杂粮糊糊烙制成薄薄的如纸一般的食物,可卷进去各种菜肴大快朵颐。用石磨磨粮食,这就需要推磨。推磨是件很辛苦的活儿,不光起早贪黑,睡意朦胧,还要一圈一圈围着磨道转,直转得头晕眼花,两腿发软。小孩子最怕的活计就是推磨,常常因打盹儿撂了推磨棍,招惹来家里大人一顿呵斥。
早年,父亲远在*疆新**,家里母亲带着我们过活。弟弟妹妹都还小,个头儿还高不过上磨,推磨的活儿只有我和母亲做,磨完了粮食,母亲还要趁早支鏊子烙煎饼,那辛劳可想而知。
后来,母亲从人家屠宰户手里,廉价买来了一头瞎了一只眼的草驴(母驴)。那头毛驴很通人性,干起活来得得得浑身带劲儿,拉磨只给它戴上一只“驴蒙眼”,拉得哧溜溜风响。它还很守规矩,能抵御那浓浓粮香的诱惑,再饿再馋也不偷食。更让人欣喜的是,第二年它怀了驹儿,生下了一头灰灰儿欢叫的小叫驴(公驴),把母亲喜得合不拢嘴儿,说是这头瞎眼驴来我们家是报恩呢。
到了年根儿,那是石磨最繁忙的时候。蒸年糕、包汤圆,需要提早发泡糯米晾透,上磨磨成糯米面;正月十五前不能动磨,还要磨糊糊、烙煎饼,预备年节的吃食;做豆腐,需要磨豆汁儿。最费时的还是磨面,需磨两次粉,过两遍筛。可不论磨什么怎样磨,磨出来的米面、麦面、杂粮面,或者煎饼糊糊、豆浆汁儿,做出来的食物那股醇香味儿特纯正,营养成分也不被损害,真正的原汁原味,绿色天然。

石磨是农家的神圣之物,乡间过年时要敬磨神,年三十在磨盘上贴福字,感谢它一年来的辛劳付出,祈求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还要用黄表纸包了一把麦麸,放在磨眼底部,祝愿年年有余。年集上一定要买回一棵青翠欲滴的竹子,插进磨眼里,取“节节富足”之意。而这青竹的枝头系着五彩纸幡,俗称“摇钱树”,寄托着庄户人家美好的希冀。
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我们这儿通了电,乡村先后有了粮食粉碎机、磨面机、电磨,再往后全自动煎饼机、豆腐机等也都应运而生,机械化、电器化的时代使得农家生活省时省力,快捷方便,谁还去一圈一圈围着磨道推磨呢?石磨慢慢儿闲置不用了,或静静的躺在农家小院不起眼的一角,述说着岁月的沧桑;或被农家乐经营者高价回收去,当作应景之物,装点着乡村的淳朴。
“盘石轮囷隐涧幽,烟笼月照几经秋。可怜琢作团团磨,终日随人转不休。”吟诵着宋代理学家刘子翚的这首《石磨》诗,我忘不了老家那盘功不可没的老石磨,怀念那种慢悠悠的有味道的生活。记着母亲的话,回味她烙制的那金黄酥软的石磨煎饼,那豆香浓郁的石磨豆腐,心不由得憧憬起来了。
稿件审阅:赵通
简评:文章详细介绍了关于石磨早年间寄予人们生活的重要性,并令人回味无穷的生活往事,文章朴实真切,感人至深,弥漫着生活情趣。

作者简介:刘琪瑞,男,山东郯城人,生于1966年8月,现供职于山东临沂市郯城县人大常委会。自幼爱好写作,至今仍积习难改,笔耕不辍,曾出版散文集《那年的歌声》《乡愁是弯蓝月亮》和小小说集《河东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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