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梁晓阳
来源:当代广西网

梁晓阳。作者供图
想了许久,决定还是用这个题目,因为,让我最早记住合山的,的确是一位合山女子。
那时候我在北流高中,文理尚未分科,我也不是一个活泼的人,上课默默听讲,下课不是待在教室就是回到宿舍翻书,但是心理早熟是定了。然而,还有一批比我更早熟的男生,在课余和宿舍甚至校园议论起那些长得漂亮的女生,很快我就知道有一位堪称我们年级花的女子梅,在隔离班8班,是我们班和她班上男同学青睐、女同学模仿和嫉妒的对象。
注意到梅是在一次课间休息时,我破天荒跟着同桌到走廊靠在栏杆上闲聊,身边是我们班和8班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男同学,说着一些与学习无关的玩笑话题。也有几个女同学在远远的一边聚着说话。
“梅来了,梅来了!”突然我们班的李春发出因为故意压抑而低低的呼喊,并且扭动着他的下巴朝8班的门口努嘴儿。
走廊上所有的男女同学都朝那个方向看去,刹那间,一位几可用“国色天香”一类的词来形容的女生聘聘婷婷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时是秋天,足足一米六五的她穿着藕荷色的连衣裙,修长的双臂轻盈地摆动,高昂着脑袋,目不斜视从我们面前走过,目标——二十米外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那一刻,大家都在屏息静气,至少我是如此,因为我已惊呆了。
“啧啧啧!”突然有人这样发声。于是大家都惊叹起来:“漂亮,真是太漂亮了!”
“是*物尤**!”班长黄兆文这样定性。男生女生轰然而笑。
我目睹了梅的美丽。如果要我再描写细腻点,那她就是,两颊像一个椭圆的鹅蛋,额头饱满光洁得像一个香瓜,眼睛大而黑像两颗算盘珠子,因为长得瓷白,看上去冷若冰霜,大家都认为她傲。但是在我们肆无忌惮的注视下,她很快浅浅地垂下了长得像丛林的睫毛。说到身材,没有黛玉之瘦,而有宝钗之腴,用黄兆文的第二句话来形容就是:“一个旺夫益子的女人!”
很快大家就开始议论她来自哪里。
“应该是北流街妹,只有街妹才有这种打扮!”有人这样猜测。
“不像北流人,像个北妹!”有人这样反驳。
“你们都不知道吧?她是合山人,合山,广西的煤都,听说过吗?梅来北流读书是因为她的姑姑嫁到了北流,她的姑姑又是我舅母的同事!”我的前桌黄露头头是道地说来。
于是真相大白,白白而美美的梅,她来自产煤的合山。
高二分班时,数学奇差的我自然读了唯一的文科班,同班中除了原班长黄兆文和花花公子黄露,竟然还有梅。
我不禁羡慕那么清楚梅底细的黄露,瘦高瘦高的身材,一天一身牛仔装像成衣店聘请的模特,那是我们公认的花花公子啊。还有继续当班长的黄兆文,英气逼人的干部子弟,会写朦胧诗会唱《护花使者》的班长,还有我们班和8班比我英俊十倍家境好上百倍的男生,他们都在议论梅,想方设法接近梅,那时候足足有一个加强连成为梅的拥趸。
可怜的是,就在这个“加强连”之后,一个来自农村,长相平凡,学费还要东借西拼的男生,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那个男生就是我。
拼硬件,我自然是拼不过他们的,但是我有软件——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写作,并不时在《北流文艺》发表诸如《雨季不再来》之类的诗歌,而稿费和样刊总是送到语文科,我每次必须到那里领取。语文老师庞洪振也写作,他在校园小黑板上发布谁发表文章的消息,正所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我也能偶露峥嵘。
有那么一次机会,我与合山女子梅的关系有了进一步发展。
那是一次课间,我按照小黑板通知去领取稿费,自然少不了要听庞老师几句夸奖和鼓励的话,不知不觉上课铃响了,我拿起样刊和稿费走出科室就往四楼教室冲,才到二楼,蓦然,我放慢了脚步,那个熟悉而令人心跳的身影就在面前,然后,就在身边——啊,梅,正在不紧不慢地踏着楼梯往上走。
“把你的《北流文艺》借给我看看行吗?”一个莺歌一般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她,鹅蛋形的瓷白的脸上,是微微的笑意。
“我知道你在上面发表了文章,可以给我拜读吗?”那种莺歌仿佛再次在花底滑起。
“行!”那一刻我真是痛快,一伸手就把刊物给了她。
然后我就冲在她前面去上课了。但是我承认,整节课我的心都在砰砰跳。我不知道老师讲了什么。
收到她还回的刊物是在第二天下午下课后,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好羡慕你啊,诗人,加油,祝你走向成功的彼岸!”
就这么简单,没有火辣辣,也没有甜蜜蜜。
此后,我偶有发表的作品就顺势送给她,她还书时再也没有纸条,只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却足以让我浮想联翩。
后来渐渐听说,“加强连”里十几个男生都给梅写过情书,还许诺在校门口请饭,但是都没有获得答应。最下功夫的是班上的黄兆文和黄露,黄露天天都摩丝梳头,新衣上身,把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故意守候在梅必经的校园小径或周末回校的路口,但除了偶有几句搭讪,没有任何进展。黄兆文则在好几次校园歌舞会上直白地说要唱一首歌送给一位女生,然后深沉而激情地唱《护花使者》。我们都明白,他的歌只是献给来自合山的梅。
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是一个结局,高中毕业,梅上了广西师院,我上了广西师大,我们这些当年或明或暗恋过她的男生几乎都是时位移人,见异思迁。
上了大学后,我写作的愿望空前强烈起来,常常和家里人聊起家庭历史和父辈往事,有一次父亲谈到,他差点儿就在十六岁那年去了合山。
“为什么呢?”我惊奇地问,不禁想起了合山女子梅。
“为了谋生啊,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你大伯父早早病死,二伯父去了雷州半岛,你三个姑姑也做了别人的童养媳,家里就剩下我和你三伯父了,邻村有两个去了合山煤矿的,回来说那边要人,白米饭吃得饱,就有几个人跟着去,我也想了,但是*奶奶你**说,去了那边就留在那边了,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可不成,我还要指望两个儿子送终呢。何况老听说煤矿出事,中和村一个年轻人去了两年,钱没赚回来,却埋在矿井下了。*奶奶你**又哭又骂不准我走,我就没去成。”
父亲在十九岁那年和母亲结婚,第二年有了我。我想过,假如父亲去了合山,会不会在采煤的间隙,顺便制造一个散发着煤灰气息的我?
大学毕业后,梅先是在玉林的茂林中学任教,两年不够就出来和人开了一家旅行社,接着嫁给一位商界成功人士。梅的不断成熟和绰约风姿令我们这些当年的爱慕者懊悔不迭。
也许是婚后才有的一种洒脱,有一次我打电话给在玉林的梅,开玩笑地问她:“我无法把产黑黑的煤的合山与长得白白而美美的你联系在一起。”
“你去一次合山呀,去了就知道了,去了也许你还会有更多的发现。”她不作更多的解释,却怂恿我。
是想去,但一直没有机会。合山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白白而美美的梅和对黑雾飞扬的困惑想象中。
这样就到了2016年7月9日,我像做梦一般竟然就到了合山,到了让我曾经相思的梅的家乡,也到了差点儿成了父亲第二故乡同时也可能成为我第一故乡的合山。
为什么要去?三个原因,首先是因为响当当并且一直在赚大钱的作家凡一平发来了邀请的信息,几天后还着人发来了一张盖有合山市委市政府大印的邀请函。凡一平和合山市委市政府邀请,太隆重了。第二个原因,自然是当年让我惊为天人的合山女子梅,为什么竟然出自被称为“广西煤都”的合山,一个在我想象中(不怕合山人见笑,去之前我的确这样想)煤灰飞扬黑雾弥漫的角落?我甚至想到了“出污泥而不染”这句词。第三个原因,作为一个广西人,一直矢志于走遍八桂大地,现在却连大名鼎鼎的合山都没到过,岂不是有点辱没的成分?
于是,怀着一种去昔日友人故乡和践行父辈愿望的微妙心理,和一同受到邀请的北流诗人谢夷珊高兴地前往。
从北流出发,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后,我们从来宾进入合山地界。
我首先看到了青纱帐——甘蔗林,没有边际的甘蔗林,比我经常去的雷州半岛还要多的甘蔗林,那么绿,那么富有朝气,与不远处同样绿得恣肆的山峦连在一起,打乱了之前我的想象。
合山竟然也是绿的?
还有稻子,金黄延续到天边,传递着丰收的喜讯。而近处的稻子,联欢晚会一样举着饱满的穗子,一垄垄一掬掬地垂在路边,向过往的路人深深地作揖。
合山竟然也是金色的。
忍不住打电话给在玉林工作的梅,说起我来到了她的合山,她说:“你去我老家也不叫我,我怎么接待你呀?”
我说:“我怀着探求百慕大秘密的心理来合山,就是想知道白白而美美的你是怎样造就的。”
“父母用煤造出来的!”她笑嘻嘻地说。
她在开玩笑,自然也是在给我讲哲理,我懂。人都是食物和水养大的,而梅,自然也不是父母用煤捏成的。
住进合山后,我了解到,合山的甘蔗种植已经超过十万亩,利用这些甘蔗资源发展起了甘蔗酒业,顺利延长了甘蔗产业链,制造出了著名的泡甘酒,而另一个项目朗姆酒也即将生产。
是的,泡甘酒,有一次我去玉林探望梅,她送给我两瓶,是她回合山带过来的特产之一,据说这是一种用甘蔗汁酿制的酒,夜里我一个人看《巴顿将军》,拿出一瓶啜之,巴顿将军的骁勇善战和北非战场的宏伟壮观我领略到了,只因口感柔和酒质醇厚的泡甘酒没有让我晕晕乎乎。
心血来潮拨了梅的手机号码,带着一点酒意开玩笑说:“今夜尝了泡甘酒,北非战场走一走。”
电话那头,是梅吃吃的笑声。
那几天的活动潘振学市长亲自带路并介绍。潘市长不光长相憨朴,穿着也与一位乡镇初中教师无异,及至听他介绍,语气平和,语句简朴,甚至还有点土。他不仅重点为刘醒龙、东西等老师介绍,见到我等文名一般的作家经过时,也一脸含笑、注视点头。
宾至如归的感觉就是这样得来的。
坐车去奇石馆时,忍不住发一条信息给梅:奇石馆里有你的复制品吗?梅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梅是梅;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梅不是梅。
合山奇石馆位于合山市城区中心,新世纪广场旁边。馆内主要珍藏、展览合山所独有的奇石种类——马安奇石。潘市长说:“合山奇石主要产于红水河合山段的马安村一带的河床中,包括绿玉石、彩陶石、壮锦石、化石等10多种,色彩斑斓、形神皆全,皮色、石质俱佳。经打捞、清洗即可上市,无须雕琢,未经粉饰,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是奇石爱好者首选的藏品。”
我真的发现了一块秀气修长的绿玉石,顶部饱满瓷洁,活像一个古代仕女。我拍下来发给梅,附一句话:你在这里呢。她回:真难为你,硬是发现了我。
我也奇怪呢,是她走进我心里太远了?
东矿老井是我期待的一个参观点,据说井深达八百多米。尽管矿井已经关闭,场地的煤灰还是让我们三十多位作家滚起了黑雾,有人拿出带来的杂志使劲扇着。
留守矿井还有三五个工人,一双磨得黝黑破损的手套放在板皮脱落的小桌上,像一个雕塑。清一色憨憨的笑遮不住蜡黄瘦削的脸庞,谦恭地看着我们,看着他们的市长。
关于矿井下的辛苦到了什么程度,潘市长引用了合山市井流传的一句话:“老公死了三年,老婆身上还是黑的。”亦真亦幻,笑过之后不觉心惊。
我不想挖那些有关灾难的往事,觉得心里硌。设想我父亲当年顺利来到合山,那他肯定是一名矿井工人,如果命好,今天已经成为一名退休工人,正在和我以及我的儿女共享天伦之乐。如果他命蹇,可能此刻已经永埋深井之下。
隆隆的皮带运煤机声,呜呜的火车拉煤笛声已经远去。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想象而已。如今,我的父亲已经走了十年,他当年没有实现的愿望,我却实现了。
我凝视着轨道斜伸幽深无底的矿井,把手机递给同来的谢夷珊说:“来,帮拍个照,在这个我父亲差点工作的地方,我一定要留个影。”
谢夷珊撇撇嘴说:“差点儿就靠谱了吗?世上差点儿的事多了去了,我当过兵,还差点儿做了将军呢!”
我说:“那不能类比,在那个年代,去合山煤矿是我父亲最基本的期望,可以说不是奶奶哭着阻拦,一念之差就是矿井工人了。不知为何,我对这里除了感慨,还有亲切。”
*靠我**在那列矮小逼仄的斜井人车旁,望着手机镜头摆着造型,心里却在说:“父亲,你的遗憾我来弥补,你没有来过合山,我代表你来到了。”
父亲曾经为了谋生打算来合山,但是命运就是辘轳,摇手被他母亲握着。他后来在老家做了三十九年代课教师,又与农活撇不开,结果积劳成疾,转为公办教师后五十八岁即去世,未及退休,在我们那地方,他算是短命人。假如当年他来了合山,不知能不能挺过井下劳作的辛苦而颐养天年?一时间,我沉入了遐思。
看过一份资料,说是合山煤炭资源的发现和开发,始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因矿工在合岭山打下第一口矿井并将煤矿取名“合山煤矿”,遂得今天合山之名。
又据说,在上世纪70至90年代,合山处于一个史无前例的辉煌发展期,共有七个大型煤矿,矿上职工近两万人,矿区设有附属学校、医院、工人电影院、舞厅等现代化配套场所,各个矿点之间还有公交车,一条条铁轨从矿内延伸至矿外,一辆辆运煤车辆来回穿梭,甚为繁华。
但是,就像甘肃玉门一夜之间成为废城一样,合山也不再是昨天的合山,地下的宝贝再多也有取尽的时候,七大煤矿相继煤尽碳绝。2009年,合山被列入资源枯竭型城市,14万人的小城有一千多名工人下岗,经济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更要命的是,在煤矿开采的过程中,合山的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土地占用,植被损毁,水土流失,空气污染,还有更骇人的,每到夜深人静,老矿井下还会发出轰隆隆的塌陷声。
我问在矿上干了四十多年现已退休的原合山煤业有限公司*党**办主任吴克帅:“弹尽粮绝之后,有没有一种做狼牙山五壮士的感觉?”
白发稀疏却根根竖起精神矍铄的老人沉思片刻,说:“曾经有人散布悲观论调,说合山完了,合山没有产业了。好像合山这片土地再也不适合居住一样,还有人想着永远离开合山。”
我不禁又想起合山女子梅,多年前在北流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我说起我父亲曾经想去合山煤矿的往事,梅说:“我父亲就是煤矿上的。”说这话时梅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吴克帅老人是煤矿的见证者,自然也是幸存者。谈到合山弃煤之后的发展,老人环视了一下正在会场一角与大作家交流的潘市长等市领导,接着说:“真正的合山人不信邪,市委市政府已经找到了另一条生路。”
这就是潘振学市长给我们介绍的“弃‘黑’向‘绿’之路”——把废弃矿山打造成工业旅游景区,将合山由工业城市引向旅游城市转型。
七年前,合山人就已经认识到,丰富的煤炭开采遗迹、工业发展文化和民俗文化底蕴深远的矿山开采史,是广西工业发展史的有力见证,是一部活的历史教科书。于是,他们向国土资源部申报建设国家矿山公园。
“建设矿山公园,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是一项一举多得的举措,不仅能优化当地产业结构,提供社会就业岗位,还可以推动合山矿业遗迹的保护开发,绿化美化城市环境,为人们提供一个观光游览、度假休闲、科学研究、教科普及和文化娱乐的场所。”头发长了也来不及理的潘市长,为了将这个发展理念通过作家们宣传出去,他跟我们侃侃而谈。
经历了一段峰回路转的上坡路,我们来到了矿山公园实地考察。这是东矿主园区遗址上的奇迹。以矿斗车形象为设计理念的主碑,亮白平坦的地砖,富有独创理念的巨大眼镜框,渐成绿荫的草地小径,一切都表明,东矿大型煤矸石山及周边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卓有成效。
按照规划,矿山公园总投资约1.2亿元,总面积18.3平方公里,以邻近市区和红水河边矿业遗迹保存完好的里兰矿区为主体,分矿业人文景观区、采矿遗址探险区、采矿遗迹景观及综合服务区、矿山治理示范区、少数民族风情区、奇石文化展示区等主题景区。
“未来的矿山公园就是将矿业遗迹、煤炭利用、奇石文化和红水河风光等合山市旅游资源进行有机整合,进而加以保护、开发。”我听到潘市长如是说。
百年采煤史,给合山境内留下了铁路将近30 公里,就是这些窄轨铁路,曾经将合山煤、合山奇石源源不断地运往全国各地,火车给只有十几万人的合山带来了实惠甚至富裕。
“但是,有那么一天,煤炭没了,铁轨一夜之间锈迹斑斑,曾经给合山带来希望的铁路开始沉睡。合山的干部迷惘失落,群众埋怨失望,煤炭枯竭后的压力前所未有地压在市委市政府一班人的肩上。能不能变废为宝,截取记忆,甚至让时光倒流?”合山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副市长孟涛在对我介绍时,也在自问自话。
合山人的设想是现实的,他们不抛弃厚重的百年老矿和工业文化历史,提出了建设“十里花廊”工业旅游景区,已在一段长达七公里的废弃铁路上,试验性地植树造林,种花种草,搭建心字形、半圆形、长方形框架,随之而来的花草缠绕相生,停运的窄轨客车成了火车餐厅,利用废旧的铁路原料,实用性也是创造性地制造了铁路自行车。
那天的阳光堪称凌厉,让来自华北平原的著名作家李浩大汗淋漓,在体验铁路自行车时,作家们两人一辆,呼叫着沿铁路前进。
因脚有不适,高大壮实的李浩说:“七公里?我踩下去再也没能力踩回来了。”他决定放弃。我说:“我和你一起踩,回来算我的。”孟涛部长过来说:“回来有车接,我们三人行吧,我和李老师先踩,李老师累了你就接替!”
接下来的情形是,鲜花招展的路上,李浩越踩越兴奋,越踩越有劲,坐在后座的我纳闷了,又不好意思叫他们让我,后悔上了这车干享受。突见前面不远有一辆车上只有一个人在踩,赶紧让孟部长和李浩追,我大喊停车,上了他的车,我说:“我也要体验,不然没有机会了。”他笑着说:“我正后悔自己一人踩一辆车,踩着踩着就累了,你来我就不发愁了。”
他是合山医院的何医生,未婚,这次是来做后勤的,以前没体验过,看着铁轨自行车不禁跃跃欲试,没人搭配,自己就开踩了。
“极力极力,极力极力。”真没想到,嵌着铁路前进的自行车也会发出火车的轰鸣,虽然是脚踩,却有火车司机的奇特感觉。
“极力极力,极力极力。”十里花廊,美妙体验,在看尽繁华之后,沿着时光的轨道,追回古朴和自然之美。
何医生兴奋地说:“太有意思了,以后周末,我就带着女朋友来这里玩了,她一定会非常开心!”
是啊,跟着亲爱的人,踩吧,踩吧,沿着幸福的轨道,向着美好的未来出发吧!
作为同行,我曾与合山市文联主席覃建博交流,得知合山文联今年才有自己的会刊,创刊号是潘市长命的名,就叫“大好合山”。大好合山——大好河山?凭感觉,最初我脸上是浮起一丝嘲笑的,但很快,我就打心底里发出了一种会心的微笑。
采风活动结束后,我从城东站坐车往来宾赶火车,那无边无际的青纱帐——甘蔗林又呈现在我面前,白白而美美的梅也浮现在我脑海。煤——黑色的,青纱帐——绿色的,梅——白白而美美的,黑和绿和白,辩证地存在于合山大地上。
我竟然有了一丝不舍的感觉。发微信给梅:找到制造白白而美美的你的秘密了。
梅问:是什么呢?
我回:梅的谐音。
手机上马上传来了一个皮球大的咧嘴大笑。
合山人不易,他们是在煤矿的历史废墟上再造历史。可以肯定的是,煤,曾经缔造了合山,还会是煤,再造一个大好合山。
自然,也会再造许许多多像梅那样的合山美女。
(作者介绍:梁晓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美丽南方·广西签约作家,玉林市第一、第二届签约作家,北流市文联主席。作品见于《花城》《天涯》《散文选刊》《西部》《广西文学》等刊。出版有长篇散文《吉尔尕朗河两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