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卫辉】近乡情更怯,又到十月会
□平沙落雁
庙会,应该说是从农耕时代传承下来的民间习俗,是一个地方生命密码中最鲜活的脉管,因此也最能牵动人们的乡土情怀。过去,由于精神和物质文化生活的双重贫乏,人们没有好玩的地方可去,自然而然,庙会便成了城乡居民普遍关注极为重视的一大盛事。
卫辉的庙会习俗由来已久,且适合于各色人群,它既是物资交流的*会集**,又是民间祭祀活动的由头,也是业余文化娱乐的场所,说到底,它更是我们这些熊孩子一下学急着往家跑的最大动力。那时候人特别容易饥,边跑边想着家里都来了哪些亲戚,谁提的麻烫篮子大,其高兴劲丝毫不亚于过年。

其实,高兴的不光是孩子,大人们肚里的馋虫也早被勾了出来,提前一个月便招呼上了,叫闺女,邀亲戚,通知亲朋好友,光嫌弄得事小。届时,谁家门口停的马车多,树上拴的毛驴多,谁家猜枚的嗓门大,就觉得特别有面子。要是哪家门前排的全是自行车,乖乖,连出来上厕所手都不用扶的。
卫辉毕竟是古府城,城乡庙会很多,比如二九会、小满会、三月二十二柳卫大王庙会、四月十二后河关帝庙会、四月十五唐岗吕祖阁会等等。会期短则一天,长则三五天,多则十天的都有。每逢会期,都约请戏班子,锣鼓点一敲,男女老幼便从十里八庄纷至沓来,不一会儿,赶会的人就林林冈冈挤瓮不动了。各种物品塞满街巷,甚至延及村外。卖吃的就更多了,糖果、点心、冰糖墩、馄饨、豆沫、胡辣汤,空气里弥漫的香味,直叫人口水擦了又擦。这边秧歌旱船刚过,那边高跷马戏又起,不得不说,庙会上所传导出的那份亲和力,已成为一种容器极强的群众文化现象。

这不,说着说着就说到十月会了。我发现,只要提起庙会,不管你怎样绕来绕去最终总绕不开它,因为在卫辉所有的庙会里,只有十月会才称得上声名远播,盛况空前,属于当之无愧的大哥大,说它堪比北京的天桥庙会、上海的城隍庙会,一点都不为过。
十月大会,原为府城隍庙会,有人说成会于明,也有人说建会于清,无考。最初会期为一个月,从农历十月初一开始,一直延续到月底。你没有听错,就是一个月。我想,光那些卖麻烫的可就赚大了吧。会址最早是以城隍庙为中心,后波及道西街和鼓楼前后街,并很快辐射到城内各大街小巷。
据说,当时与会商贩多将住户的临街房租赁当作门面,也有搭棚摆摊的,高峰时,偌大的城区人流旋涡几无第三者插足之地。上会的商品多以绸缎布匹、铜铁器皿、木材家具、皮货药材以及外地土特产为主,远及周边六省几十个县的巨商大贾都纷纷前来交易,看中的是卫辉府的信誉。为了烘托气氛,府县专门请来有名气的马戏团、戏班子为大会助兴,逐步形成了集宗教祭祀、商业集市、休闲娱乐等诸多功能于一体的大型贸易活动气场,就跟现在的文化搭台、经贸唱戏差不多。

那时候各个街道都有大致分工的,皮货商和外地药商集中在道西街,估计是跟药王庙有瓜葛吧。鼓楼前后街则全是食品,各种风味小吃一应俱全。百货、瓷器、家具在教场街,北门里为牲畜交易地点,跑马的、耍猴的、卖艺的充斥于城内东南角,这里反而热闹异常。
1927年的"百日围城",正值十月会中期,攻守双方持续激战,使得十月会元气大伤。城内守军关闭了四座城门,负隅顽抗,会上货物遭抢劫一空,不少商人被抓。此后,客商们谈"卫"色变,十月会名存实亡,这一蹶不振不显就是20年。
直到1950年,十月会重新恢复,会期削减为10天,由政府组成大会临时指挥部,统一划分经营市场。七十年代中期,会址由城内迁至吕公堂,八十年代初,由于商品依然紧缺,十月会再度高潮迭起,规模日渐庞大,为不影响交通,又将中心移到老体育场,四周划为百货、布匹、鞋帽,孟姜女河两岸是木材、家具和牲畜,金三角低凹处则为马戏、游艺、杂技、唱戏等。每年十月会期间,至少周边十多个市县的商店及商户皆云集于此,附近下关赶会者数不胜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待客任务,一张罗少说也得三四天。

只是碎雨疏落,不知不觉打湿了那个繁华的十月,偏偏豫剧迷们不小心,硬将磁带翻了个过,满大街唱起了流行歌曲。"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快。"这好像是一句歌词吧?却唱出了十月会面临的尴尬。当时钟拨到九十年代,十月会已是强弩之末了,城镇建设突飞猛进,主阵地失守,迫不得已玩起了游击战。今年老体育场,明年新体育场,去年太公路,下一年宝塔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许放空枪,这很容易让人想起老电影《地道战》里的那句经典台词。
仔细想想也是哈,现在都进入电商网购时代了,你还以不变应万变,还弄些便宜陈旧的大路货,糊弄鬼啊。真以为卫辉人没钱呀,晚上你到街上转一圈,看哪个地摊上不是满人?咱有钱。问题是你得亮出真家伙,商品得吸引人,游艺得有点创意,小吃得有点特色,如果还停留在打打汽枪,套套圈,啃个甜疙档,那胜在家里拨勒手机?
如何出新?怎样让这一老字号品牌不倒?如何为其注入新的物质和文化元素而与时俱进?这是个问题。如果还仅仅满足于收收管理费,而不去指导,一味地迎合而缺乏引领,那到时候上会的只能是那些卖旧衣服的老太太了。
您别说,还真有个老太太问我:今年的十月会在哪成?我如实相告:不知道。打个电话给市场发展中心,工作人员很热情,回答也很干脆:地点还没定呢。是呀,如今人们都在忙着招大商,引大资,跑大项目,谁还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呢?那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把它砍了算了,钢刀利水,一了百了。怕就怕视其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舍,羞羞答答,扭扭怩怩,这样耗下去有意思吗?

说归说,今年的十月会我还是准备去逛一逛的,说不定会带给我惊喜呢。人一老特别容易怀旧,趁牙口还行,好想到会上再啃它一根甜疙档,削皮不削皮无所谓,只要能嚼出儿时的感觉就中,只要甘蔗的水汁别溅到眼里就中。
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