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八十岁 (八十岁的老奶奶)

八十岁,我老吗?

陈苏锦

常常,听到年过四十的自嘲,岁数大了,跟不上形势了。

常常,看到年过五十岁的人,已经开始丢三拉四的了。

常常,听到年过六十岁的人在切磋养生的感悟,也在听老了就是老了的重复。

曾经,见过七旬的人在医院里伺候年过九十的娘,亲力亲为,说是子女早已离开小城去了大城市,自己岁数大了,但,又有什么办法?

曾经,在体育公园里见过年过八十岁的老人,在保姆陪伴之下,在长椅上晒太阳,反复强调自己老了,老了,说自己只能是混饭吃了,这能出来晒个太阳就好不错了……

每每,这样的时候,“直挂云帆济苍海”,就觉得这样的气势真的非壮年莫属了。老了,就是老了,那些老年人励志的故事似乎都在影视作品里,或是在各种各样宣传里,离我们实际的生活太远,显得不真实起来。

因为正在老去的路上,所以也格外怕老,经常有一种恍惚,我老了,怎么办?莫名其妙地,开始烦躁,也有时会有暴躁的情绪滋生出来,有时候大脑里会突然就闪现出《武林外传》里郭芙蓉的囗头禅:“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像一下子开窍状,平复了就要暴露出来的汹涌澎湃的暴躁,像踩上了急刹车。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种怕老怕死的情绪又会涌上来,怕老,真的怕老,所以,总有借口,老了,我都这年龄了,就越发地倦怠、越发地懈怠起来……

前两天,去单位附近的小理发店收拾头发,闭目等待的时候,听那被理发的老人家跟理发师说:“你说我这头发不该理吗?不长吗?我家这老太太说啥也不让我一个人出来理发,她年前摔了一下,一直没好利索,她不能陪我出来,说让我闺女来领我剪头,我还得等她的时间,我才八十岁,我有那么老吗?”

理发师马上说,“您老有八十岁吗?太不像了。不老不老,真不老。”

那老人家接着说,我在师范学校教书一辈子,我一直不觉得老。现在,我写书法,我玩智能手机,我参加学生们的聚会,我和老伴儿去早市买菜,我们还一同逛年轻人爱去的网红图书馆……我不就八十岁吗?我老吗?

接着他问理发师,你听过林清玄的散文吗?

理发师说没听过,那老人家说我从手机上给你搜索一段儿你听听,很美,你干活就不累了。推荐你听一听,真的能以欢喜心过生活的。

我睁开眼睛,通过对面的一面墙的镜子看到那其实也在闭眼睛被剪头的老者,其实,满脸沧桑。不认识,陌生的老者,可是挡不住我的肃然起敬!

八十岁,我老吗?

他敢这么问别人,他的心里该有怎样的底气?

他以如此年龄,还在向年轻人推荐林清玄的散文,那里文词优美,那里禅意深深,这,又是一个怎样热爱生活的老人?

八十岁,注重自己的修饰,自己来理发,自己有打发时间的热爱,自己有很好的知识素养,关键是自己不服老的心境,那一刻,让我十分感动!亦生出自省。

我跟人家八十岁的年龄差,是一辈人和另一辈人的年龄差。我为自己怕老恐老的心理一下子生出不少羞愧来,人和人的差距,其实很多的时候,不是年龄,不是心境,说来说去,还是格局。

格局大的人,怎样风霜雪雨,历久弥新!总有乐观向上的底气。格局小的人,无论怎样的年龄,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来推脱生活中的琐碎日常……

我一向喜欢看芭蕾舞,那么美,那么纤巧的舞姿来自那么年轻的芳华。我在二0二0年十月,在杭州的夜晚看西湖映象里的天鹅湖表演,我直说这年轻可真是太美了,唉,可惜我们这么老了。北京的一个朋友很认真地告诉我,前苏联著名的芭蕾舞艺术家乌兰诺娃近六十岁担纲出演《天鹅湖》中的少女奥薇丽塔,你服不?她说年轻的人确实有资本释放年轻人的朝气,我们不也年轻过吗?六十岁的乌兰诺娃能担钢主演《天鹅湖》里的少女,依然美轮美奂。除了功力,你得说她是经历过花开花落的,她会把那种种深刻揉到那种种绚目里,其实,一点儿不输年轻人……

后来,我眼前就浮现出那么些在抖音视频里看到的神仙奶奶之类的影像来,可,真实的不服老的例子就在眼前,更真实,更生动……

八十岁,我老吗?

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