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泽华
1.烦恼
徐老太做梦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
开始觉得自己的女儿很优秀，名牌大学的博士生，嫁金龟婿应该没有问题。
女儿三十二岁还没有男朋友，她心慌乱了。
先是托人物色，介绍了几个，女儿看不上，说是没有感觉。
接连几个，女儿瞧不起，后来就没有人上门介绍了。
她见着女儿过了三十二岁，开始急了，三十三岁很可能变成剩女了。
她耐心地细问女儿，曾经喜欢的男生还有谁没有结婚，女儿说得她糊里糊涂的，“喜欢的男人都结婚了，不喜欢的没有结婚，你说我怎么办？”
徐老太想，婚姻大事得喜欢对方，不喜欢那叫什么婚姻？
没有人上门来提亲，徐老太自己开始给女儿做媒人。
她有事无事就喜欢逛菜市场，那儿的老人多，希望能寻找到目标。
她逛了几天，遇到了几个老头老太婆，问了问儿子的婚姻，人家答得爽快，都说结婚了。
更让她气愤的是，有的儿子大学就有女朋友了，人家一句话，儿子不缺女朋友，不缺媳妇。
没有给女儿物色到男朋友，反而得了一肚子气。
生气了几天，她又出发了，这次可不是去菜市场，而是去广场。
她知道，那儿的老人也不少，而且闲得紧，有时间聊的。
徐老太第一天遇见一位干净利落，精神抖擞的老头，年约六十出头，退休前在政府机关上班。
他们聊得很开心，若自己年轻时遇上他，肯定愿意嫁给他。
聊他有没有儿子时，他则说了，儿子是个混蛋，无业游民，整天在家和他吵架，啃老，吃他的退休金。
若那一日，生活差一点，他就要骂人。
老头希望徐老太帮他给儿子介绍一个女人，好好地管管儿子。
徐老太犯嘀咕，“如果女儿有整饬他儿子的那本事，我也不同意，接受不了这样的男人。未来的女婿，一定要是个博士生，即使不是博士生也得是个硕士生。”
聊了一早上，徐老太饿了，回家做饭吃。
一个人吃饭也随便，不像以前有老伴，得好好地做，吃着香。
老伴去年走了后，她的生活也随便了，只要女儿不在家，她就胡乱吃，有时煮一碗面，有时吃上几个馒头几个包子，喝一碗豆浆就搪塞过去了。
下午，徐老太洗了脸，涂上防晒霜，又去了广场。
她这次去，发现有一个老太婆打扮得很洋气，红色的长发像刚焗油，细而直，每隔几秒钟就会用兰花指捋一次。
她正在教授一群打扮时尚的老太婆跳舞。
她灵机一动也想加入进去，想和这群老太婆打成一片，熟悉了，自然而然就能把女儿嫁出去了。
准备想上前和老太婆搭讪时，她则瞪了几眼，“哟，你这人不长眼睛呢！你看，你看，我们在这儿做什么？你没有看见吗？”
徐老太婆啐了一下，心里不爽又退了回来。
自己以前是国营厂的厂长，管理好几百人呢！
怎么落到你这般*辱侮**？
她扭头走了。
连续几天，她在广场上也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女婿，又把目标往公园去。
这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她打扮一番，吃了早餐就去了。
她见着公园里的人很多，看谁都不顺眼，不知怎么的心里堵得慌，是不是和女儿一样，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
她正准备在旁边亭子里的长凳上坐着休憩时，一位老太婆胖乎乎的，鼻尖上长了一颗大痣，随手扔了一块桔子皮到她怀里，顿时惹怒了她，“哟，什么意思？你这桔子皮，不是黄金白银呢！即使是，你也不能炫富吧！”
“哟，不小心扔到你身上，竟然说出这般话，是不是早上起床没有刷牙啊？”
另外一个老太婆，身材苗条，笑容可掬，忙上前劝阻，“两位大姐，别说了。她是无意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徐老太婆觉得这老太婆顺眼，忙笑，“我也是心情不好，无聊来这儿散心，哪知遇上这样的人，你说气不气！”
“散心？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个人孤独，没事就喜欢走走。”
“哎哟，我也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你看要不，咱们留一个电话，有时间我们聚聚。”
话说到这份上，徐老婆也就不得不把电话号码给她。
那知，傍晚徐老太正在家看电视，那老太婆打电话来了，说明天早晨有一个活动，一群老年人在公园写书法，若有时间可以来参加。
徐老太当然感兴趣，一直以来自己唯一的兴趣就是喜欢写书法，曾经在厂里还拿过奖。
第二天清晨，她煮了一碗面条吃，拿上笔墨纸砚就直奔公园。
果然，公园的城市展厅里围了许多人。
徐老太婆站在大厅外面给那老太婆打电话。
电话拨了，却不知人家姓名，也就支支吾吾说：“嗨，妹……姐……你们在哪儿啊？我在大厅外面，没有见着人呢！”
“你进来吧！我在主席台！你来吧！”
徐老太婆进了大厅，见着她正坐在主席台向她招手。
昨天扔桔子皮的那老太婆坐在她身边，笑嘻嘻的，也跟着向她招手。
她一阵欢喜，跑了过去。
两人见着她拿着家伙，乐了，忙站了起来推着徐老太婆去台子上写字。
“姐，看上去你比我年长一点，我姓王，要不你以后叫我小芳吧！她姓何，可能比你小一点，叫她小云吧！有什么事，你直接给我们说，我们啊，以后就结为姊妹吧。我们没有男人了，在家孤独，出来参加活动，也好消遣日子。”
三个老太婆有说有笑的。
徐老太婆上了台，几个老头就让开了，像给大师让位置似的。
当徐老太婆一幅“天道酬勤”落到纸上时，几位老头惊呼了。
“难得有女同志写得这么好一笔字啊！”有人发出感叹。
当然王老太和何老太拉着徐老太的字，站在主席台上，主持人是一位中年妇女，高声说：“先生们，女士们！这幅字，可不简单，是一位老阿姨写的。凭着这字，我们看得出她曾经是一位成功人士！这幅字，值得收藏。”
台下一位老头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跑到主席台前，大声说：“我愿意出一千块钱买下这幅字！”
徐老太惊讶，怎么了？
自己的字竟然有人花一千元钱购买？
王老太得意地高声说：“张大哥，你花一千元？那么有没有其他人愿意出更高的价？”
几个老头议论纷纷，一千块钱太高，若花两三百元还行，可以考虑挂在家鼓励下代人。
第一幅字卖了，徐老太接着写了两幅，没有人出比第一幅高的价格，最后两百元一幅卖了，有一幅没有人问津，还是何老太买的。
徐老太本不想让她买，只是喜欢写写玩，若喜欢，她可以无偿地给她写一幅。
写了三幅字后，她再也没有写了，让给了其他几个老头写。
这几个老头写字，她很佩服，人家可是在国家大赛拿过大奖的，不能比，自知之明。
她退下来，就无聊，坐在主席台帮着做点杂事。
活动完毕，王老太和何老太带着几个老头去餐厅吃饭。
徐老太婆见中午正是吃饭的时间，没有推卸。
吃饭时，刚才买她字的那老头说话了，“妹，我看你年龄小，叫你一声妹行吧！”
徐老太嫣然一笑，“行啊！几十岁的人了，叫什么都行！”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武磊。家里人喜欢叫我老武。你也可以叫我老武。唉，人老了，在社会上也没有用了，说实话，烦恼也越来越多了，不知你们是不是有同感。”
“武哥，这些烦恼谁都有，只是你以前没有遇上，现在遇上了。你想，我有一个女儿，三十多岁了，仍然没有结婚，我啊，真操碎了心。小云也一样，女儿子有三十二岁了，整天只知道打游戏，一天一宿不休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管用。不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到了结婚年龄，自然想办法结婚，无论什么样的对像，只要父母觉得行，就行了。现在不一样，说什么真爱，说什么缘分，说什么感觉！哎呀，真说不得，一说，他倒啰嗦，反驳你，说你的婚姻如何如如何。”
徐老太听了倒吸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女儿啊，也是个大龄剩女。你们说，我倒轻松了。她今年有三十二岁了，催促她找对象结婚，那真是无能为力。”
武老头听了，得意地说：“妹，要不把你的女儿叫来和我儿子见一面，看有没有缘分？若有缘分，那就好了，你了一桩心思，我也了一桩心思。”
徐老太立即警觉起来，问：“你儿子做什么工作的？”
“他啊！我说来，你可能不懂。他做网络销售的。但是，我给你保证，房子车子都有。只要你女儿答应，我还可以给她买一辆车。”
“但是……但是我女儿说了，她得嫁一个学历高的，至少是个硕士毕业。”
“啊？那不行，我儿子只是一个普通本科毕业。”
王老太笑着说：“婚姻不是看学历。姐，你回去劝一劝她，年龄不小了，该结婚了，选择对象也得讲缘分，若缘分来了，就别再挑剔了。”
“她没有挑剔了。她本来就是个博士毕业生呢！选择一个硕士毕业的老公，也是委屈她了。”
徐老太话毕，何老太一脸嫌弃，看了一眼王老太，又看一眼武老头子。
武老头依说像战场实力悬殊的将士自动败下来，那知他动了动眉毛，从包里取出香烟来，取出两只递给徐老太，徐老太摆了摆了手，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逐颜开地说：“我儿子学历不高，我自认为在青年人中，他算很优秀了。他大学毕业，二十二岁就开了公司，当了老板。”
王老太笑了，“我说，你儿子娶我女儿，你又不答应，嫌弃我女儿胖了。介绍给小云的女儿，你又嫌弃他瘦了。你现在可好，遭到了徐姐打击了吧！她女儿可不简单了，博士生，哪一般人真配不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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