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
我的故乡距平遥古城五华里,在南同蒲铁路北,108国道旁。村口一座气势恢宏的古牌楼上,书法家、平遥书协主席冀有贵老师遒劲有力的五个大字——平遥南政村,把这座古牌楼显得更加气魄雄浑,古朴厚实。古牌楼里有原晋中行署专员刘树岗同志题写的“平遥第一村”几个字,平遥第一村不是随便题的,当年南政村系刘树岗专员的联系村,刘专员题第一村是做过认真调查研究有根有据的。
游览平遥古城的人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平遥古城有“四拗八景”。这在平遥民间是流传很久的一种说法。“拗”是指逆向的怪异现象,出平遥古城拱极门,一路向北走去,到达的却是南政村。这种犹如不合乎逻辑的悖理,人们对此并不完全理解,不能自圆其说,只能将这种怪异现象称作“拗”。其实这种“拗”是古人在平遥建城时就专门设计好的一种蓝图。

关于南政村村名《平遥县村名来历》一书中写着无考待查。但村里流传着许多种说法。小时候在学校里听一位叫冀培浩的校长讲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光绪26年慈禧西逃途经平遥,先在城东20里洪善驿安营下寨,而后于闰八月初十天刚亮取道游驾。平遥知县沈士嵘为讨好慈禧,命前方沿村清水洒街,黄土垫道,备好道路迎接。在慈禧当时计划要路过的一个村庄,聚集着一群闹“义和团”的人,沈士嵘等一班怕引起麻烦,逐与地方豪绅宋梦槐、赵洪猷等商量只好放弃原来准备好的道路,改道绕行进入平遥县城。进住城内东南门头赵举人赵洪猷家院。
慈禧不高兴地责问县令,为什么备好的道路不走要改道绕行呢?县令那里敢隐瞒实情,连忙跪下具实奏道:“禀告老佛爷,原来准备路过的一个村庄,小人没有治理好,一伙刁民要拦驾寻事,所以只好改道。”慈禧见县令所奏尚属老实,逐信口说出:“如此说来,这个村庄实属难治,不怪你,起来吧。”
这位老校长军人出身,不是信口开河很随便的一个人。他讲的这个故事是否可信?我不知道。但平遥境内确实有洪善、南营、北营、新营、游驾、道备、难治村这些村名。我的家乡南政村,地方语中即难治村。顾名思义,就是很难治理好的一个村子。南政村很大,早先村里的一部分人为了耕稼方便向南做了移动,村里有了杜娃庄庄和南堡两个小自然村,南堡的人又向南做了移动于是就有了新南堡和旧南堡两个村庄一说。

南政村的老祖宗很有远见,从一开始他们就做了南庙至北庙相距很远规模很大正南直北一条寛畅大道为轴线的规划,这在全县是独一无二的。村里原有魁星楼、东门、西门、南庙、北庙等许多古老建筑现已大多不见,唯有北庙墙高院深,环境清幽,巍然耸立,保存完整。北庙是村里人的一种俗称,应该叫隆福寺。始建于元代大德二年(1298年)的隆福寺,为第七批全国重点*物文**保护单位。
隆福寺坐北朝南,两进院落,有龙钟凤鼓。东西宽30米,南北长99米,占地2927平方米。牌坊门额“隆福寺”三字系赵朴初老居士所书。有楹联一对:“隆运昌明,福田广种。”影壁精工雕饰,天王殿、关公殿翘角飞檐,大雄宝殿、韦驮殿气势壮观,祖师堂、观音堂、弥陀殿脊顶嵌瓷。正殿藏经楼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寺内碑刻三块,珍藏《大藏经》一部。铸有“玄武飞来”的铜香炉三个。隆福寺红砖绿瓦,布置得体。殿宇宏伟,气势磅礴。塑像生动,造型逼真。至今依然是晨钟暮鼓,香烟缭绕。寺院幽静,古柏参天。
我留恋故乡不是那种自在、悠闲生活的吸引,而更多的留恋是故乡的风景。故乡的朝霞、余晖、太阳、月亮、星星是那样的明亮。春天家乡穿起了万紫千红的艳装.柳树枝上微微露出了一些青色,窗子外面听见唧唧的鸟鸣。一阵春雨过后,家乡的田园里万物生辉,在阳光的照耀下,到处绿油油的,披着嫩绿的服装,显得生机勃勃,富有活力。路边的花朵中有几只小蜜蜂嗡嗡叫着兴高采烈的在花蕊中忙着采蜜。夏天蔬菜地里茄子、西红柿、黄瓜,西瓜、六确瓜各种花朵竟相开放,家乡披着青葱轻俏的夏衣,麦田换上了耀眼的浅黄色新装,麦秆擎起丰满的麦穗。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花,九月重阳你再来,黄橙橙的谷穗就像狼尾巴。午后知了在树上长鸣,傍晚听羊群咩、咩的叫声,夜晚蟋蟀在草丛里高歌迎来了穿着金红色礼服的秋天。秋天的家乡到处散发着丰收的喜悦,白菜、萝卜、土豆、高粱、玉米各种颜色相继跃入眼帘。秋天是成熟的季节,是收获的季节,是播种的季节,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冬天的家乡换上了朴素雪白的长袍,街道小巷到处都是雪,电线杆上结了冰,雪像柳絮一样,像芦花一样飘落下来,美极了.雪停了,村子里的屋顶上,院墙上,木棚上,到处都覆盖着一层雪。皑皑白雪覆盖了漫漫的田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好一派北国风光啊!家乡的一年四季分外明显,有着不同的特点,在我眼里,家乡永远都是最美丽的!

村子里有南园园,海子,水圪洞很大的几个池塘,池塘里的水绿得像个无瑕的翡翠。清澈透明,微波荡漾,泛着金色的光芒。许多雪白的鸭子,游戏水中。燕子,蜻蜓,蝴蝶飞来飞去。一群一群的小鱼悄悄地露出水面,游过来游过去。
平遥县境内最长的河流——惠济河经村东自南向北缓缓朝汾河流去,夏天和金元则,金才日、赖赖、圪洞、银钟日、金元、转日、牡蛋等许多小朋友相跟着去河里游泳,冬天去海子里打溜滑梯(TIU)那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惠济河两岸有许多老大老粗的柳树,柳树枝条垂掉下来随风飘摆着非常好看。沿村周围修着小桥、大桥、石桥、老堰等许多防旱排涝及交通设施。
平遥县的两条骨干道路贯通村里东南西北,历史上我的故乡一直是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中心。 村东门外有一眼神奇的井。水特别甜,井水不深,伸扁担就能够着。全村老少不顾远近都来这口井里挑水,逢年过节,附近侯郭、游驾、道备村的人也来使用这口水井。正是这眼神奇的水井造就了南政村一代又一代人以煮肉、磨豆腐等熟食品加工业为主的传统营生。平遥说书名艺人旺日说唱的夸土产其中有一句:“要吃豆腐南政村”和这口水井大有渊源,旺日每到南政村演出必定要有豆腐,而且指名道姓要吃东门街闫毓成磨的豆腐。后来我住在离这口井很近的地方,曾专门挑回一桶水让单位来的人品尝,他们都说有一股今天雪碧的味道。为了解开井水这个迷,早晨我在井里提取了两瓶样水,带回工厂实验室做了分析,借助玻璃电极法、紫外分光光度法等方法测知井水不仅完全符合饮用水标准,且各种微量元素丰富。
我很小的时候就是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度过的,村里有两个人在我的童年生活里印象很深。一个叫范维福,一个叫闫殿元。范维福是公社的武装部长,他经常挎着手枪,很牛气也很威风。这个人工作上很有一套,上世纪六十年代南政村民兵在平遥县名声很大,连续多年蝉联平遥县民兵比武冠军,这和范维福的领导有直接关系,此人在我看来是很神圣的。可惜英年早逝。
当年我们那个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有如电影《72家房客》的味道,邻居相处关系都好。西房住着村里的支部书记王七六,院子里有个小孩经常哭闹,王七六叔叔总爱用这样的一句话来吓唬他:“快不敢闹了,看,你再闹了就神劈赖儿来了啊!”这小孩果然不闹了。神劈赖儿何许人也,为什么这样厉害?这个人就叫闫殿元,他的工作可能相当于今天村里的治保主任,可据我的观察他权力要比治保主任大得多。这个人说话办事风风火火,在村里名声很大。在我眼里,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当时村子里经常有一个外地人挑着竹子编的两个大篓子来收旧货。收旧货的那个人嗓门很高很特别,收旧货你就叫喊收旧货就行了么,可他不是。一付外地人腔调不说,他还故意把声音拖的长长地来一声:“谁(xu)卖无——破布圪墟烂套子来啊?”我一直没搞清楚是大人们为了吓唬小孩故意说这个人是坏人,还是他确实就是个坏人呢?反正只要一听见他叫喊的声音,吓得小孩们就赶紧往家里跑。记不清是哪一年哪一月?我们村里突然传出一种说法说村里有了“摸甩甩”和“抖肠肠”的坏人了,这两个东西究竟是人是鬼谁也说不清楚,说的神神秘密,闹得人心惶惶,每到天刚黑,我们院里的几个小孩赶紧把街门关好。一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搞清楚这些事情和那个收旧货的商人究竟有没有关系?反正是闹了好长时间,一直到后来听大人们说再不用怕了,有闫殿元组织起下夜的人保护咱们了,村子里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足以可见闫殿元这个人在村里是威极一时很厉害的一个人物了。在回到南政村之前,我们家一直生活在部队的家属大院里,部队的生活氛围和军人的生活气息一直在感染着我们。后来父亲复原时我们才回到了他的这个老家定居。部队、战士、战斗、战场和战争年代的烟火朦胧中依然还在我的脑海里存在,有时甚至竟然会为自己没有赶上打仗那个年代感到懊悔并产生埋怨。

1958年秋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村里东门街和后背街的一些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发生了“攻圪砬”战斗,攻圪砬就是双方用砖头、瓦块攻击对方。打仗一靠勇敢二靠计谋,我的哥哥他跟随部队生活的时间比我长,见识也多。他一边在进攻着对方,另一只手里提着冲锋号在鼓舞小伙伴们的士气。当时双方的形势是我们的人很多,而对方占着盐碱圪瘩有一种居高临下有利的地形优势,一连许多天每天下午互相攻击没有胜负。哥哥他懂得战术迂廻,见正面强攻不下,一天他提着两块砖头,竟然从东面大老远的地方绕了过去,一下子出现在对方面前,对方的几个小孩正蹲在那里研究着对策,对突然出现的哥哥有点猝不及防,当哥哥正要把手里的砖头砸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犹豫了。对方的几个小孩乘机跑脱了。数十年以后,哥哥在回忆他攻圪砬战斗故事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他很庆幸,那一天如果不是自己的犹豫或迟疑,那是非出人命不可了。
村里的隆福寺西面原来有一条通往地里的大道,小时候的每年秋天,我和哥哥拿着小䦆到石桥附近的地里砍许多茬子。砍在汉语字典里怎么解释我没有看过,我这里是当作刨使用的。茬子是中国北方秋天收割高粱玉米后剩下的那一部分,可以用来当柴烧。隆福寺前东面的地里有一条早已被人们踩了多少年的小道,可以就近通过后背街任家巷那一片地方回到我们院里的,每天兄弟俩背着一大捆茬子走一会,歇一歇。丢几个,捡起来。年年秋天如此。把茬子上的土磕得干干净净,收拾的整整齐齐垒上好几垛,足够家里一冬天烧。直眼红的左右邻居婶子大娘她们一个劲地在夸:“你们看人家这弟兄俩,真是小子不吃十年闲饭啊。”
1960年,村里在隆福寺西面修万头猪场,当时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很困难,我和11岁的哥哥每天去修猪场的那里干活,兄弟俩抬砖头,累死累活地干到天黑,能赚一斤面和一盆白菜帮子熬的菜汤。家里兄弟姊妹多,就那样的一盆菜汤一家人喝的还是很香。耕地靠黄牛,点灯添煤油。也不知道咋回事?小时候人人身上都有一种小虫虫叫虱子,每天晚上家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至少挤着三颗脑袋:母亲在为孩子们缝补衣服,一个小孩挤在那里看书或做作业,还有一个要在灯下捉虱子。几个人都往灯前凑。煤油灯经常会烧焦一缕头发“嘶”的一声和随之而来难闻的一股焦腥味,现代人只有在烫发偶尔烫焦时才会闻到的。家里还有几分自留地,掏粪、打坷垃、浍畦畦、拉平车,推推车,就在这样的一个生活环境中我渐渐地长大了。
2017农历丁酉春节,想起这些往事于是感慨了几句:掏过燎窝筛过灰,砍过茬则拾过柴。撒锅漏漏拣蓝碳,吃过韭菜炒鸡蛋。偷的吃过六确瓜,刨过土家面娃娃。清明前后有了草,东西畛日来回跑。甜苣苦苣娘娘菜,槐花榆钱做郭来。河滩坡坡荒地开,年年秋天蔓茎背。污住马车照护推,大桥底下丢过鞋(hai),河滩核勒喝过水,爬起来还觉的美。拾过粪,挑过草,理想当回放羊(yuo)小。十字压面排过队,园子地日领过菜。煤油灯底捉虱则,吃过一遍碗秃则。腰日紧的布疙絮,身上穿的不咋地。胡萝卜煮冻白菜,当年也是上等菜。南瓜方瓜顶干年,顿顿做饭去领面。跑到地日囔甜甜,毁了庒稼一大片。烧的吃过玉桃熟,永远难忘那一天。青瓦尖盗*插插**装,手日耍的九连环。打瓦日跌洋片, 需的弹弓和筒圈。二月初八赶庙会,八个儿女给一块。一毛来钱能做什?人人书看五六本。常忆小时盼过年,磕头拜年能赚钱。抿了一根粞棍棍,买好串串霸王鞭。
一个微信公众平台看到后刊登了出去,我的几个外孙他们问我:“姥爷,你小时候的日子怎么过得那么苦啊?”呵呵!这个问题很复杂,不想给你们解释,等你长大了自己慢慢去理解吧!
日子固然清贫,但家乡好,家乡美在我心中却无法改变,故乡依然情深深。故土、草木、亲情、友情、传说中的故事时时刻刻铭刻在记忆中,静静地独坐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忘却一天的喧闹与疲乏,望着若隐若现的星辰,瞬间又把我拉入了对故乡的思念之中。村里的南庙原来有许多泥胎神像,规模不比北庙差。解放后村里把南庙改造成了学校,我在那里完成了小学六年的学习生涯,母校——留给了我一生许多的回忆。
我喜欢学习,更喜欢学习语文、历史、地理这类课程。我喜欢看课外书,但家里没有许多书,感谢村里父老乡亲对我的关爱,只要开口说想借的看一本什么书?村里没有一个说不借给的。当时家家都是拉着风箱在做饭,每到中午风箱啪、啪地要响一中午。母亲做饭时,我总是抢着拉风箱,因为拉着风箱可以看书。我想,只有把故乡往事时时挂念,时时放在心上,才能回报故乡和母亲的恩情。
走过流年的山高水长,总有一处风景,会因为我们而美丽。老院是故乡的根,院子里有一颗硕大的桧宙宙树,承托着寂静乡村的一个角落,周围点缀着几颗枣树,枝繁叶茂的美景惟妙惟肖。它们与老院融入一体,和谐相处几十年。这里的点点滴滴,弥漫着孩提时最浪漫的气息,回望一次,长久不能平息。如今的老院虽然不断地用顽强的生命力延续着时光,可一些墙面还是出现了皱纹。院子里曾经的青春与活跃,随着院主人的离去或迁居慢慢演变的沉静下来,显得空阔而寂落,那些孤独和寂寞在老院的上空飘飘,久久不能散去。沧桑的岁月已经流过,家乡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烦躁的心一直在苦苦寻觅,无尽的情总在心头萦萦环绕。美丽是我对你的全部记忆,安静是我对你的全部依靠。
和全中国的农村一样,村里经过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生产大队等管理形式的过度,把社员的思想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一条总路线武装到了爱社如家爱社如命的境界。全村按区域划分为17个生产队,生产队设政治队长,我们那个队长叫王秉明,是个老退役军人,他很会讲话,要我们大家努力做到“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我不太懂这句话的道理,但是很爱听。生产队队部每天晚上聚着一大群人在听保安大爷说书,保安这个人很有才华,他说书时眉飞色舞抑扬顿挫,我不知道中国还有刘兰芳、单田方等许多评书界的名人大腕存在,只觉得保安大爷就是全中国说书最好的把式。尽管那个生产队部咳嗽吐痰烟熏火燎,但听书的人还是很多很多。没有想到的是许多年以后,当年坐在那里听他讲故事的我,竟变成了一个职业写故事的人。村里有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和英模人物,极待我们去挖掘和整理:离休老干部王光华,前几年我看望过他两次,仅和他核对过几件事情,后来听说老人家病了一直没敢再去打扰;南堡有位已逝杨忠老人,人们告诉我说他给朱总司令当过警卫员;东头的九日、西头的丑日都是抗日游击队的神枪手,可惜很难找到有关他们的资料;依然健在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王玉珍同志;山西省劳动模范裴喜俊同志(材料已整理、文章另发)改天我一定会登门拜访你们的。
说到家乡有一个人不能不提,她对我的一生至关重要。家乡小学毕业后我回到村里参加了生产队劳动,这个人对我帮助很大,她叫裴月兰。是我们村里的团支部书记,她介绍我加入了团组织。并且多次整理了我的一些材料,说是要上报公社或县里学毛著积极分子。一天她到我家对我说:“安日,公社的温书记要见见你。”把我吓了一跳,我问她说有什么事?她笑着对我说:“反正是好事情吧,去了以后你就知道了。赶紧洗洗脸现在就去,人家温书记还等着你呢。”
裴月兰要我的母亲给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见我的袖口上还有烂着的一点地方,她问我母亲要了个针线,三抓两拨携的帮我缝了几针说好了。我们相跟着出了院门,一路上她教了我几招:一会见到温书记时要大胆一些,眼要灵活,不要疙缩打颤地,说话大声一点。走到裴家圪洞时她回家去了。
公社书记温绍寿,闫良庄人,挺大个,战争年代过来的一个老干部。那是个中午,我见到温书记时他正躺着,我说:“温书记,我是裴月兰让来的。”温书记看了我一眼继续躺着,他没有起来只说了一句你过来,我走到他身边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唉!这个裴月兰是什也做不了。个子太小了,你完了13了没啦?叫什么名字呢?听说你在村里表现很好?是三队的啊?”我打了打精神立正笔直地站在那里,挺起胸脯亮开嗓门背开了顺口溜:“报告温书记,是三队的。我叫王京利,北京的京,胜利的利,现年14岁,家庭出身贫农,文化程度高小,政治面貌共青团员。”我的顺口溜把温书记给逗乐了。他继续笑着说:“哈哈!你这几句话说的倒是流脱地啊!这是临来的时候裴月兰教你的哇?”我还是刚才那一套:“报告温书记,不是裴月兰教的,是电影里看的。”温书记有所感动了,他站起来边说话边拿着个洋瓷缸子走过去倒开水,不小心把办公桌上盒子里装的几个大头针碰的撒落了一地,我马上反应过来,过去帮他捡起并用干布檫了几下重新装好。也许就是我这几个小小的举动感动了他,温书记再没有评论我的个头大小了,他笑了笑说:“嘿!人是精明油地啊!行,来给我当小鬼吧!捎的给公社接电话,当通讯员,每月给你20块钱,行不行?今晚上就过来啊!”就这么简单,准备好的三招刚用了两招就把个公社温书记给拿下,把我高兴的。我当上了南政公社的通讯员。
以后进入县城一家工厂工作,但我不能忘记我是喝着家乡的水,吃着家乡的饭长大的,是家乡人民培养了我,家乡的父老乡亲把我送进了工厂。所以每当村里有人找我办点什么事情,无论是集体还是个人,我都是倾其所有,尽其所能:村里开翻沙需要化铁炉,搞水利工程需要钢材等等事项,该*票开**的*票开**,该借给的借给,有的当时付款结算,有的一直到今天还没有归还,化铁炉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虽然仅仅是在县城工作,但一年中回到家乡居住的日子并不是很多。以后随着工作的变化,家属小孩都迁居城里,当企业人员下岗浪潮涌起时,我再一次回到了故乡,也可以算一别故乡三十年了,多多少少总有点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了。
改革开放以来,家乡充满了无限的青春气息。举目四望,整个村庄像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我的眼前:连绵不断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树林,像翠绿的屏障把村子周围覆盖。田野里,金黄的玉米,轻风拂面吹来,芳香扑鼻。两条宽阔平坦的油路像两条黑灰色的带子穿越村庄,路旁绿树成荫。一座座高楼犹如春天翠竹拔地而起,建筑井然有序,村民安居乐业。商店一间连着一间,整洁美观,日杂、百货、肉食、禽蛋、超市应有尽有。每逢农历初六、十六、二十六是村里的农贸集市,附近村里的人们成群结队来这里竟相购物,大包小包提着一堆一堆,真有一种留连忘返的感觉啊。
大海照明的灯具进入了千家万户;王宝平、巨起恩两家的老布鞋走出平遥;王忠义的铜、铁香炉遍布三晋;王金林的仿古家具飘洋过海。
吃惯了大城市山珍海味的人们,他们更喜欢南政村王维福《农家酒店》普通的农家饭菜,这是一种生活的回归,到平遥古城旅游观光的人们都要专门到南政村里品尝一下王维福《农家酒店》富有特色的风味小吃,粗粮细做的主食,农家自种或野生,无公害,纯天然的新鲜蔬菜,味道纯正,吃的健康,可口实惠。饭菜满满当当,吃着舒舒服服。家乡人民正在用辛勤的双手为家乡经济腾飞出力流汗。家乡人民正在为振兴家园勤奋拼博。花开,花落。家乡经历了太多风雨,太多沧桑。
失业以后,才知道没有事干的日子是很难熬的,我找到了村*党**总支书记王维世同志要求给我安排个工作。王维世同志笑着说:“不用了,安哥,工作有我们年轻人做,你就和他们几个把村里的中老年人组织起来搞一些娱乐活动就行了,既强身健体,也有益于咱们村风民风的建设改变。”想一想这个工作也好。
村里有个叫杨植港的人在大街上开着个粮油店,他那个位置正好居村中心,搞个中老年活动中心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好地方,和他一说是120个同意。于是我们就组织起一班中老年人每天下象棋、打扑克。打扑克也算是有技术含量的一件事情,看看日益壮大的队伍没有人管理不行,几天下来我们便商量着成立了个专门的管理协会,杨植港靠着地主的优势是当然的主任。王启富他原本是太原铁路局王铁人式的劳动英雄,靠着勤奋工作当了个分管后勤的副主任。*靠我**本事当了个分管技术的副主任。打扑克一是玩扑克牌,二是要说话,说话要说到点子上,该说时说,该笑时笑。该坐就坐,该站你就得站。该唱的时候你就唱,该欢呼跳跃的时候就要欢呼跳跃。热闹气氛是全凭场上场下大家说话创造出来的。打扑克的技术不能吹,村里有位叫王封镐的人,此人原先在太原工作,参加过太原市职工扑克业余大赛并拿过团体赛名次,对扑克问题颇有研究和见解,指名道姓的要和我打几把,一连数次的交锋,几次打下来,老人家终于开口了:“安日打的不赖,打的好!”这项活动一直陪伴我在村里度过了好几年,感谢村里的父老乡亲对我的关爱,离开之后一直在思念着他们,每有机会回到村里,我必定要过去看望看望他们:东门街的大个老王、三伙哥、三嘎、六嘎、陈松年,王国达等等许多许多的好朋友,我不能一一例举了,你们现在都好吧?
故乡,诱人沉醉的缤纷,引人陶醉的斑斓。忘不了的是乡亲,说不完的是乡思,割不断的是乡情,留不下的是乡恋。那古老的庙宇和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一派美丽动人的田园风光,与绿草野花构成了独特神奇的一道风景线。让你永远无法忘却。我的情爱,我的美梦,永远留在你的怀中。明天就将要来临,却难得和你相逢,只有风儿送去我的一片深情!
这几年我迁居外地,偶尔回到故乡,家乡的人依然是很热情的。少年时代的几个同学郝宝林、罗建明、王加琪、裴桂香、王爱卿、陈月娥他们一旦听说我回到老家的消息,总要想方设法在一块聚聚,吃顿饭,聊聊家常,说说儿女,回忆回忆过去,摸摸头上还剩下的那几根稀疏的白发,一声欢乐,一声感叹。啊!转眼间六十多年已经过去了。退休后,我是到处游玩,走遍了祖国的东西南北,饱览了大好河山。欣赏了千年古迹。穿越了五千年华夏。但是不论走到哪里,我都忘记不了我的家乡。
我思念家乡是因为家乡那一片肥沃的黄土地养育了我,那里的一草一木总关情。思念家乡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当命运重新在某个位置上滑过时,思念的感觉就会在心底悄悄地荡漾开来。我热爱家乡留恋家乡,因为那里有长眠于地下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我热爱家乡留恋家乡,因为那里有我的弟弟妹妹我的同学和许许多多的新老朋友;我热爱家乡留恋家乡,因为是家乡的父老乡亲培养我成长并给予了我无限的关怀和许多的帮助。
2014年,市里组织“百名作家进百村活动。”感谢文联领导同志对我的信任,他们说你是南政村人你就写写你们南政村吧。其时我的老伴因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我没有敢答应,为此深感愧疚。总觉得我欠家乡一点什么。这已经成为没有办法的一件遗憾事情了。于是我想起了写这样一篇单纯的乡恋故事,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蓝天和白云在一起,绘成了一幅最美丽的图画。山川和大地在一起,构成了一道大自然最永恒的风景,和故乡我亲爱的父老乡亲在一起,一定能书写出一生最壮丽的篇章。祝愿家乡的明天更加美好!祝愿家乡的父老乡亲生活更上一层楼!
——2017年2月23日于晋中市寿安里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