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姚*奶大**奶,脑海里就浮现她的形象来。瘦高个子,常年穿一件蓝色中式上衣,黑布高脚裤,包白色头巾,长刀脸,高颧骨,薄嘴唇,有点像鲁迅笔下杨二嫂形像,但比杨二嫂泼辣,精神。
本是故乡姚家坝人,嫁给杨家,成了我们的邻居,但不是紧邻,两个院子之间有一块自留地相隔,一条路把两个院子相连。因母亲姓杨,按辈分我们叫她*奶大**奶。

人说嘴唇薄最会说,确实如此。她给人最重要的记忆就是那张嘴,高兴时,见了谁都先是一个“哈哈”,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大嗓门,然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东家长西家短,粑粑香汤汤臭,不管什么都可以给讲上半天,如果你愿意听下去,她就会一直不停的讲下去,让你被她的热情搞得不厌其烦。
一旦发起怒来,眼睛一闭,骂声立出,骂到带劲处,双脚真跳,双手直拍,口唇真翻,口水横飞,花的绿的,素的晕的,直骂得天昏地暗,一条沟都能听见,一般对手都不能敌,早早败退,即使如此,她也不会罢休,直至大半天,声嘶力竭,方才收兵。旁人听她骂架,真佩服她有功夫,泼悍无比,精气神十足。
一次生产队点花生,她寻得了丢种子的好差事。那年月,缺吃少穿,生活困难,种子常成了人们偷偷下手入口的对象,莫说花生,就是一般的胡豆蜿、豆种子, 丢种子的人也会避着人往嘴里寒。
姚*奶大**奶当然也不例外,在向地上窝里丢种子时,故意避开人们,丢到土块低洼处,趁机便把花生种子塞进嘴里,然后闭着嘴咀嚼,美美地享受一番。即使这样隐秘行事,结果还是被人发现,毕竟大家对丢花生种子的人是都有眼睛的呢。
一会儿,队长过来,叫她别丢花生种子了,去干别的活儿。姚*奶大**奶可不服,吵起来,凭什么不让我干这活,老娘做错了什么。
队长被逼,便说她偷吃了花生种子。姚*奶大**奶可不示弱,哪门高了起来,吵得更凶:“哪个龟儿说我偷吃了花生,偷吃的时候为什么不逮到?,哪个龟儿说的,你给我说出来,不说出来就是他妈不学好!”
队长无奈,只得说是张大嫂说的,这下张大嫂倒楣了,只见姚*奶大**奶,放开队长,冲到土块高处,双手叉腰,对着那边张大嫂骂开了:

“哪个不要脸的婆娘看见我偷吃花生了?狗日不学好的*货烂**——你眼睛球日瞎了!,说老娘偷吃花生,老娘偷吃你个皮——”姚*奶大**奶双手一拍,“你妈哟——捉贼拿桩,捉奸拿双,你*日的狗***货烂**看到不把我逯到,红口白牙乱说,*日我**你先人板板呵!”
那边张大嫂低着头干活,不敢应战,就当着骂别人一般。姚*奶大**奶更是气不打一处出,双手一拍,再加上双脚一跳,骂得更凶:“狗日不要脸的*货烂**!就眼红老子丢种子的活路,就吊起麻皮乱说,老子说你卖皮!老子说你偷人!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货烂**——”
一块土干活的人,各干各的事,没了说话声,只有姚*奶大**奶那高亢的女高音在震响。直到骂了个多小时,实在累了,这才骂骂咧咧走到土埂上歇息了事。
不久,姚*奶大**奶碰到张大嫂,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老远就笑着打招呼“张大嫂,赶场呵——那天我可没骂你哟,你不会说我坏话的嘛,哈哈——即使是你说的,你也莫再意,你晓得,我就是一根肠子通*眼屁**的人,转不来弯弯舞拐,直来直去,骂过了,气过了也就没事了,莫跟我一般见识呵……”
姚*奶大**奶生活也不容易,年纪轻轻,丈夫病逝,她独自拉扯着三个儿子生活,到后来,别人介绍邻县一个姓杨的石匠上门,才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杨石匠是个老实汉子,妻子病逝,带着一个女儿来到姚*奶大**奶家。最初还好,姚*奶大**奶与杨石匠成双作对,一家子也还平安无事。
可到后来,为家庭鸡毛蒜皮之事,为孩子的管教,为家庭财物的开支等等就闹得不可开交了。在家庭中姚*奶大**奶自是强势,一旦开战,毫无顾忌,不留情面,只图骂得痛快淋漓。
杨石匠性格内沉,但也有一般男人的自尊,本来上门就心有委屈,每次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心有不甘,虽言迟口钝,不是姚*奶大**奶的对手,但却能赌气,用冷战应对。姚*奶大**奶气头过去,常去找他缓和,甚至也用女人的方式讨好,杨石匠却不理不睬,让她热脸来碰过冷屁股,以此取胜。
这种办法有时灵验,杨石匠取胜,有时不灵验,或把控不当,就引发更大的矛盾与吵闹,特别是涉及到她儿子,她就会像母狼护崽般的凶狠,声嘶力竭,全力应战,无所畏惧。
一次,姚*奶大**奶回娘家去了,小儿子叛逆,故意与继父使气,杨石匠气不过,找来一根绳子把小儿子绑了起来收拾,想让他屈服。小儿子生性倔强,拳打脚踢,又哭又骂,让他骑虎难下。恰这时姚*奶大**奶回来了,一时雷霆震怒,撕打怒骂在小院里上演开来。
还未走进院坝,听到小儿子的哭声,她便风急火燎跑进屋里,咆哮着:*日的狗**龟儿子——冲着杨石匠一头撞去,把杨石匠撞了几个踉跄。杨石匠挣扎着还未站稳,姚*奶大**奶又扑了过去,“*日的狗**龟儿,你想弄死我的儿——你*日的狗**休想!”随着“啪”的一口唾液,伸手向他脸上抓去,杨石匠猝不及防,脸上就是几道红红的血痕,外加一道挂着的唾液。杨石匠不敢恋战,悻悻甩门而去。
姚*奶大**奶几下扯开绑住儿子的绳子,疯狂地连跑带跳地来到院子里,对着杨石匠的背影骂开了:
“你个*日的狗**龟儿——你个塞炮眼儿的——塞冷炮眼的——你妈不学好生出来的!”她一会拍手,一会叉腰,一会跺脚,一会又拍手又跺脚,头发散了,眼泪也来了,嘴唇翻动,口水四飞:“老子一转背,就收拾我的幺儿,硬是不是你搞出来的你就不心痛!你就只心痛你搞出来的女娃子!没良心的龟儿!”
杨石匠转过身来,正想回应,姚*奶大**奶双脚一下跳得老高,撩开遮着长脸的乱发,高声骂道:“你*日的狗**——挨千刀的——塞冷炮眼的——老娘让你有个家,白天有饭吃,晚上有人抱,你*日的狗**倒好,黑心烂肝——老子哪点对不起你,你龟儿子夜晚想怎样就怎样,老子依了你。老子想怎样,你*日的狗**是打死个舅子不理——还敢背着我打我儿,活该你狗日一辈子打单身!滚——跟老娘滚远些,滚得越远越好,老子一辈子也不稀罕你这个*日的狗**臭东西!”
我们院子的大人,悄悄听着这些骂声,时时忍不住发笑,我们孩子就躲在院子里听姚*奶大**奶骂的热闹。杨石匠从我们院子经过,又急又羞,却无话可回,掉身埋头匆匆走远了。
过不了几天,姚*奶大**奶又背着背篼,挽着杨石匠的手,亲亲热热地从我们院坝走过,高高兴兴地与大人打招呼,逗着我们小孩子玩,我们喊她姚*奶大**奶,她就直夸我们乖,懂礼貌,有出息,将来会当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