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北京，长在北京，马军记忆中小时候的河有鱼，能游泳。为了再见清澈的河道、干净的空气，马军创立公众环境研究中心，致力于推动环境信息公开和污染防治。快20年了，北京的变化他用心观察，用脚丈量。
观音堂沟水清岸绿/记者拍摄
马军：这条沟叫观音堂沟，咱们可以顺着这里再往前走一些，现在有好多鱼哈......
观音堂沟，属凉水河流域、萧太后河河系，流经朝阳区王四营地区三个行政村。这是马军第几次来到观音堂沟，已经数不清了。
马军：这个水里面开始有了透明度，也没有什么恶臭，同时还有水草，应该讲这条河的治理总体算成功，你看现在能看到鱼了。
观音堂沟清澈见底/记者拍摄
不宽的河道大约五米，水静静地流，一尾尾白条鱼正在包场畅游。治理后的观音堂沟似乎低调了很多，马军打趣，以前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臭味儿，存在感很强。
马军：原来这边有一个化工二厂在这排水，后来厂子关了，但是长期这边还是有大量的未经处理的直排污水进去。水质有些部分是黑的，有些部分是不透明、白色类似于牛奶粘稠的感觉，里面还有很多固体的污浊物质。恶臭的程度就是你完全不想走近它，人在这是待不住的，基本上就是像一个没有盖的下水道。
曾经的观音堂沟/北京乐水行史殿硕摄于2016年6月
2015年4月，国务院发布的《水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简称“水十条”）拉开了中国最大规模水环境综合治理行动的序幕。2016年2月，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和环境保护部（现生态环境部）正式发布黑臭水体清单，220多个地级以上城市要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清理1861条黑色“毛细血管”。北京也立下军令状，观音堂沟被列入第一批61条黑臭水体治理计划。
马军：北京是西北高东南低，所以咱们的黑臭水体最多的就在城市偏东偏南的这个方向，水质一共分为五类，那所谓劣五类就是比最差的标准还要差。观音堂沟就远远超过了劣五类，计划达标的期限是2017年12月31日，这个时间表可以想见是多紧张。
观音堂沟治理过程/受访者供图
治理一条河并且保持下来究竟有多难？
马军：第二次来看的时候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在这边直接排放的管道都给连接起来了，在这河中间弄了一条管子了，污水就在这个河中间的这个管子里这么走。但是没过多久，2017年雨季来了，哗一下，雨污也没分流，都排到那管子里去了，结果最后就导致居民家中排水不畅，没有办法就把这些管子全给砸开了，重新回到了恶臭的那种状态。后面到了2017年11月份的时候，就看到在这路下面开始修建地下的长久的排污管道了。管道开始启用了之后，当时我的同事她就第一次在这个河里面看到了鱼，你知道她那个笑颜，我们有张照片我到现在都记得，实在是太让人感慨了。
观音堂沟里的鱼/马军摄于2018年4月
曾经的媒体从业经历让马军有机会采访调研全国主要流域，他开始关注水资源短缺、水环境污染、水生态受损等环境问题。2006年，他创立了公众环境研究中心。
马军：这些问题规模非常大，而且背后的原因相当复杂，这样的问题要解决是需要全社会合力形成一个广泛参与。那这个参与的前提是要有环境信息，公众需要知情才能参与。我们主要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环境的数据汇总在一起。
公众环境研究中心主任马军/来自网络
投身环保事业之初，马军和他的团队给排污超标企业写监督信，但并没有回音。他们也一度产生自我怀疑“我到底在干什么？这究竟有意义吗？”
马军：那个时候我也试图去跟污染源去做一些交流，但是你电话嘛他挂掉，收到我们的信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很奇怪，就直接扔到纸篓里边，就是打不开这个通道。别人做活动都是热热闹闹的，我们是天天一张又一张的Excel表去填数据、导数据。所以当时就是前面9个月都有点信心不足，不知道这个数字有啥用。
蔚蓝地图网站展示企业相关环境动态/记者截图
十几年里，马*用军**数据说话，和污染企业硬刚，现在他们的监督是企业不得不重视、反馈并作出整改的重要参考依据。
马军：但是我发现这个信息似乎是有一种力量。有一天全球非常知名的一家企业的副总要求进行一个会谈，差不多半年之后他们不但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因为循环用水还实现一半以上的用水量减少。到现在已经来到我们这边的企业已经有24,000家了，这些门终于一扇又一扇的打开了。
其中一些北京企业的变化，让马军欣慰感慨。
马军：北京其实是全球大都市中间最缺水的城市之一了，像北京有一些大型的生产IT电子零部件的这些企业，它们的用水量是相当高的，通过循环再生，用水量大幅地减少，高浓度的带有金属的废水也得到了循环再利用。
蔚蓝地图网站呈现多类型环境数据/记者截图
同时，团队收集数据体量的增大，也反映出我国在环境信息公开方面越来越透明。马军说：
马军：一开始你像我们的收集到的企业违规记录数据只有2000条，到今天已经接近了300万条，随着国家把生态文明作为咱们的执政理念，我们看到中国在环境信息公开方面逐步地在扩展。
马军在观音堂沟边讲述治理过程/记者拍摄
在业界，马军有个响亮的名号——“环保斗士”。可是，说话不疾不徐，谦谦君子如他，怎么看都与“斗士”的形象完全不搭。
马军：我其实真的不太认为我像一个斗士，性格上也没有那么好斗，我也真的不希望去斗。我最终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去基于法律、基于道德，真正解决这些问题。
的确，对于水、空气、垃圾、土壤的监督不能仅依靠政府部门、社会组织，每个人都应该是“环境监督员”。为了降低公众加入环境监督的门槛，马军及其团队研发上线了“蔚蓝地图”，不仅能让用户更直观地了解自己的生活环境，其中的“微举报”功能也让市民更容易参与到“指尖环保”中来。
马军：这么多的信息公众不容易查到，就是查到了那些数字他并不能看懂，我们就用可视化的方式，比如超标就是红色、达标就是蓝色绿色，很容易去识别。你看我现在打开这个蔚蓝地图，这条河的气味怎么样？非常臭、有点臭还是还行......
蔚蓝地图APP“微举报”/记者拍摄
说着，马军随手打开手机上的“蔚蓝地图”，拍下此时此刻的观音堂沟，认真填写上传自己的观察报告。此刻，他只是一名热爱家乡、盼望山青水绿的北京市民。
马军：水质透明度、有无异味和有无垃圾以及这个有没有污水排放，这就是考察这条河肉眼能看到的东西。两部委与蔚蓝地图形成了一个连通，我们的用户就可以直接拍照举报上传，直接会进入到两部委的举报平台，黑臭水体集中治理的时候参与的人数有近万次。
用户发布的水环境观察报告收到反馈/记者截图
第二天，“蔚蓝地图”客户端上的观察记录就收到了相关部门的反馈。马军说，这样一来，一个监督流程形成了闭环的同时，也增加了用户监督环境的信心和使命感，形成良性循环。
马军：按要求七个工作日之内用户就会得到第一次的回复，之后有后续的检查，检查的结果也会回到蔚蓝地图上面。因为水污染的治理它是一个很长期的工作，而且有些时候它也是一个动态的，需要大家都常备不懈吧。
蔚蓝地图APP用户参与水环境观察/记者截图
现在，蔚蓝地图用户体量已经累计超过400万。公众环境研究中心技术总监阮清鸳说，公众早已不再是看客。
阮清鸳：蔚蓝地图最初上线的时候，这个用户量也是非常有限的，只有几十万这样的一个量级，而且主要用户还是比较偏向于对环境议题比较关心的、环境保护的主管部门或者专家老师，现在能看到用户类型更多元了。
阮清鸳的儿子今年11岁，年龄虽小，但受妈妈的影响，俨然已是一名环保小卫士。
阮清鸳：我自己平常是绿色出行，基本上是坐地铁或者骑自行车，偶尔我可能想舒服一点，想着打个车？结果我们家小孩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还是环保人吗？
建外大街可遥望西山/记者拍摄
多年来，马军专注于环保监督的同时，还致力于环保科普。他说，多唤醒一个人的环保意识，就多了一双盯着环境保护发展的眼睛。
马军：因为我自己也是生长在北京，我自己小时候是在北京的河道中间去学会的游泳，能够看到这些河被很好地去治理，非常让人高兴，所以我们还是有很大的热情去投入到这个工作中间。
美丽北京/记者拍摄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生态环境事关每个人的健康福祉，关乎千秋万代。2013年起，我国统一发布PM2.5监测信息；2014年，全国重点监测的污染排放源要求废气每1小时、废水每2小时公布监测数据；2015年新版《环境保护法》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依法享有获取环境信息、参与和监督环境保护的权利”。加入建设保护我们的美丽北京，永远不会太迟。
记者：李天一
编辑：李天一
主编：朱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