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琳,女,1977年生于江西省上高县,,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 ,江西省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俱乐部理事。
皇城根儿,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小京花正背着书包,骑在车上穿过绿荫浓密的胡同,京花这名字是姥姥给取的,姥姥说这名字大气,敦实,和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爸爸还争执了好久,原本爸爸取的名字是睿颖,说有睿智聪颖之意,姥姥性格一向好说话,却在取名这件事上出奇地执拗。经过两顿饭绝食,爸爸只得屈服,京花不止一次听见做服装设计师的妈妈暗地里跟她的朋友叹气,说这名字太土,土得掉渣,怕京花被同学们笑话。好在京花性格开朗,乐于助人,平时同学们也不会拿这名字说事,就这样平平安安长到了小学四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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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拐个弯,像一只出笼的鸽子分外欢快,京花看着路边沙啦啦的梧桐树,听着胡同里敞开的门口里爷爷奶奶们坐在老摇椅上听着广播,小京花的心情惬意得好像一只放飞的风筝。也正因为太惬意了,过巷口时自行车没有减速,几个正在闲唠的大叔大妈眼着着自行车朝自己冲过来,忙不迭地躲开,”这谁家*妞小**,这么冒失!”“对不住了,大叔大妈们,下次不会再犯了!”京花连忙道歉,迅疾地从人群中冲出巷口,轻吁一口气。却因为听见了他们聊天的内容而有点心烦。大叔大妈们刚才虽然只说了六个字“要拆了?要拆了!”京花却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
终于还是要拆了。京花告诉自己,早晚这一天会来的。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京花发现自己还是不能装做若无其事。自行车又拐个弯,面前是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颜色浓得像最绿的翡翠,京花最喜欢看这一片爬山虎了,因为她觉得特别像一幅精美的油画。她重重叹口气,拆了就再也看不见这片爬山虎了。这片胡同老早就说要拆,拆了建商品房,爸爸所在的城建公司的人来看了好多次,图纸也规划了好多次。却因为那些恋旧的大爷大妈们一次次打了水漂,眼看着四周的胡同都拆了建了高楼大厦,这片胡同孤零零地伫立在现代化的钢筋水泥森林间,显得很不协调。这阵子,爸爸经常是一大摞一大摞地把图纸带回家,小京花隐隐约约猜到,是猫耳朵胡同要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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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停了下来,到家了。京花把车推进门口。正碰上隔壁张姥爷出来,京花打了个招呼。平素开朗的张姥爷今天有点情绪不对劲,草草跟京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京花正看着他的背景纳闷,却被一阵饭菜的清香吸引,她长吸了口气。姥姥正在厨房忙碌。“姥姥 ,我回来啦。”姥姥解下围裙:“京花,饭做好了,快来吃吧”姥姥把最后一碗拔丝苹果端上桌。“好香,最爱吃姥姥做的拔丝苹果了!”京花有些阴霾的心被这碗姥姥用爱心做的菜温暖了起来。“小馋猫!”姥姥爱怜地看着她,“爸妈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因为嘴里塞了拔丝苹果,京花的话有点含糊不清,“你爸说开会,你妈说准备服装发布会的事,都不回来了,就我们娘俩。”京花早已习惯了父母亲不在时的吃饭场景。京花从小没有姥爷,姥姥是一位非常典型的北京大妈,热心,直爽,坦诚。京花差不多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因此和姥姥感情非常深厚。当初爸爸和妈妈说要搬家住买好的电梯房,姥姥极力反对,说电梯房有什么好的,人都关在铁笼子,连日头也见不到,哪有我们猫耳朵胡同的四合院好,还冬暖夏凉,老少邻居一大帮的,有事吆喝一声就是,搬进电梯房了,连土都见不到一点。这干净是干净了,可是这心里就是不敞亮,堵得慌。妈妈说电梯房坐北朝南,谁说见不到日光了,多说了几句姥 姥 就说:“要住 你们住,反正我是不会去住。”妈被气哭过好几回,找爸爸哭诉过几次没用,爸心疼姥姥,最终电梯房没住成,京花却暗暗松口气。她班上的同学大都已经住电梯房了,她每次去他们家玩,都要穿过严格的小区安保,久而久之,京花也就烦了,觉得她们没事干吗要住到那么高,那么高看底下的人不就是一只只小蚂蚁么,有什么好的。还是猫耳朵胡同的四合院好,那里可以夏天可以斗蛐蛐,找金壳虫,还可以跟知了玩捉迷藏,冬天还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些远远比电梯房的诱惑来得大。京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姥姥,您今天穿的衣裳可真漂亮!”肚子里塞满美味佳肴的京花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菜,才看到姥姥 今天穿了一件蓝底白细碎小花的棉绸小褂,颜色非常素雅,衬得人都精神许多。姥 姥的脸上泛起一阵可疑的红晕,“是吗,我怎么没觉得”“是张姥爷送的吧,真有心,知道姥姥您喜欢棉绸。张姥爷正在追求您,这我们都知道。”“就你事多”姥姥佯嗔。“姥姥,你什么时候跟张姥爷在一起啊,你们好般配的!”姥姥闻言手滞了一下“你张姥爷女儿说猫耳朵胡同要拆了,要接他去城北住呢,说是年底就要来接了。”又是猫耳朵胡同拆的事,怎么人人都不能幸免。京花觉得胸口一阵紧,连忙说:“姥姥,我吃好了,我玩去了。”姥姥挥了挥手,眼睛看向了远方。
京花在的这个四合院,还算宽敞,院里有一棵粗壮的大梧桐,京花最爱爬树玩了,斜靠在树丫上睡觉是最舒服的事情,为这,京花不知挨了姥姥多少骂。姥姥好象沉浸在心事之中,连京花今天又爬树了都没在意,京花爬了会树,不知怎地觉得没意思,就下来了。她折了支狗尾巴草,折成了最爱的草戒指,以前,最烦恼的事只要她一折草戒指,都会变得没什么大不了,今儿个,自己是怎么了?京花暗暗问自己。
“姥姥,我去找小丽玩会”京花决定去找自己的好朋友小丽。“别玩疯了,早点回来!”京花应着姥 姥 ,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走了。
京花快一星期没见到小丽了,京花很想念她,小丽和她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北京大妞,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京花今天突然想见小丽,没打一声招呼就去了。
小丽的家在前面几条胡同,穿过几个巷口,自行车停在一片断壁残垣前,京花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几辆耀武扬威的铲土机正伸着长长的铁臂摧枯拉朽地摧毁着一切。而小丽,正哭丧着脸看着这一切。“小丽,你家拆啦!”,京花震惊地说。心中暗暗为爸爸的没说实话生气,猫耳朵同胡同拆建工程原来这么快,“京花!”小丽像看见了亲人一样,扑进她的怀。“我家拆了,我爸妈说要带我移民到澳大利亚!”“怎么会这样?”小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完全没有了一点形象。京花心里也十分难过。她与小丽一样都是姥 姥姥爷带大的,父母因为忙于工作很少照顾得到她们,她们从小一起在猫耳朵胡同长大,感情亲得像姐妹一样。而今,姐妹却要被逼分手了。
陪着小丽哭了一场后,京花与小丽依依不舍地分了手,临别相约了小丽走的那天,京花去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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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花闷闷不乐地回家,自行车铃声也不那么清脆了,连平日熟悉的景物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姥 姥的烦恼,张姥爷的烦恼,小丽的烦恼,为什么大家都有数不清的烦恼,看起来现在最开心的就是自己妈妈和小丽的爸妈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猫耳朵胡同,京花觉得猫耳朵胡同挺好啊,要是去了那什么高档住宅小区,还能不能听到姥姥 爽朗的笑声,京花真是怀疑。
天色渐晚,京花不知不觉已到了家门口。看着家里透出的灯光,京花却觉得脚步沉重,平时这时候,家里已经满是妈妈和爸爸的笑声,和姥 姥的嗔怪声,可是一想到猫耳朵胡同会*迁拆**这事,京花就高兴不起来。她怪,怪爸爸为什么不早点跟她说*迁拆**的事,这样她和小丽就会有多几天的告别时间,可是转念一想,这事也不能怪爸爸,爸爸只是做好了他的工作。她把自行车丢到一旁,在门口坐了下来。
不知坐了多久,“吱纽”一声,大门打了开来,爸爸高大的身躯露了出来。“傻妞妞,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进去。”“爸爸,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猫耳朵胡同在拆的事。”京花闷闷地说。爸爸也坐了下来。“是为这事不开心啊”“爸,你知道姥姥与张姥爷的事吗?”“知道啊”“那你把猫耳朵胡同拆了,你让他们怎么办啊?爸爸噗哧一笑,“傻妞,我早想好了,猫耳朵胡同拆了我可以买座更大的房子,让你张姥爷和姥姥和我们一起住 。”“真的啊!”京花眼睛一亮,然后又暗淡了下来:“可是张姥爷和姥姥他们住得惯电梯房吗,再说我也不喜欢电梯房。”爸爸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要有一个过程,都是从接受到不接受的,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时代的发展,世界总在进步,要相信,一切只会更好!”京花似懂非懂,但是爸爸的话具有镇定人心的作用,她仰着头,看着灯光里的爸爸坚毅的面容,心情突然放松了。
在姥姥家正式*迁拆**的那天,京花拉着爸爸妈妈的手,看着那几辆钢家伙轰隆隆地把曾经的家夷为平地,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但又有点释怀,身后,张姥爷和姥爷牵着手走向远方。他们的身后,是已经变得空旷的猫耳朵胡同,“爸爸,猫耳朵胡同不在了吗?”“在,它会一直在我们的心里。”爸爸轻声却有力地说。天,蓝得没有一丝阴影。
作者: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