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日报 黄河晨报 运城新闻网 官方发布平台

1949年,16岁的我参加了工作,在安邑潞盐运销公司当了一名练习生。20多天后,便被派往新成立的河南会兴镇转运栈,任出纳员。起身赴任的头一天,和我同行的会兴栈经理申怀春、同事韩殿玉三人夜宿东郭盐栈,第二天随同运盐的驮队翻过中条山,前往会兴镇。

那时候,食盐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物资,盐税是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解放区政府十分重视盐务的管理和运销。我所在的公司是当时解放区最先开办的公立经济机构,主管着秦、晋、豫三省潞盐运销工作,而新成立的河南会兴栈的任务,是专管河南的潞盐运输和销售。

次日一早,我们便被栈外的驴马叫声惊醒,出来一看,只见盐栈门前,骡马成群,人声嘈杂,运盐的脚夫们正三三两两互相帮助,把盐袋捆在驮架上,然后抬到骡马背上,轻摇几下,觉得稳实后,便牵到一旁。脚力好的骡马一般驮6袋,脚力差的驮4袋,每袋50斤,一匹骡马也就驮个二三百斤盐。见此情景,我们赶忙收拾妥当,该栈经理早为我们雇了一头小毛驴,驮了我和韩殿玉的铺盖卷儿。随着几声长长的吆喝声,驮铃叮当,蹄声阵阵,运盐队依次陆续上路了。

中条山古盐道
千年古盐道,由东郭向南,越中条山,渡黄河,到河南会兴镇。这是一条唯一向南运送潞盐的通道,《史记》称之为虞坂盐道。而东郭盐栈是虞坂盐道的始点,固有盐道“旱码头”之称。我们随着驮队刚走出东郭南门外二三百米时,申经理指着一处废弃的遗址说:“相传这里是文昌阁,春秋战国时期,秦国人伯乐经常站在文昌阁楼上观察来往运盐的马匹,最后在虞坂盐道上发现了千里马。”
进山了,脚下的路慢慢变成了羊肠小道,越往前走,路越窄险,有时候路就像一条缠绕在大山身上的丝带,被山风吹得忽上忽下,扭头回望,它时隐时现,飘若云烟,仿佛藏进深沉的山里。走过磨河村,进入青石漕,青石坚硬,道嵌沟崖,险象丛生。我惊呆之余,看不明白,先人们用原始的锤斧,怎样敲砸开中条山钢铁般的肋梁,开辟出这条运盐的圣道。望着古人的杰作,一种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人定胜天的精神和智慧涌贯进我的魂魄里。再看那些负重的骡马,一匹匹训练有素,踢踏踢踏,不紧不慢,稳稳当当,攀岩而上。赶脚人更是轻松自如,时不时“驾驾”吼上几嗓子,浑厚高亢,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中条山古盐道
有一段简直就不是路,青石露嘴,陡坡瞪眼,道悬峭壁,身临险境,脚踏危崖,是千百年来世代以运盐为生的脚夫们脚踏鞋踩,汗滴成凹,马蹄磨出来的石臼窝窝。走在上面若不小心一脚踏空,就会跌入万丈深渊。骡马踏上这一段路时,后蹄蹬展,眼瞪透圆,鬃毛竖起,踢踏沉重缓慢,挨身的缰绳勒入皮毛之中,一反常态暴露出刚烈的血性,倔强地把蹄插进石臼窝里迎坡而上。这时候,赶脚人“趴趴”的响鞭和“驾驾”的雷吼声震耳欲聋,响彻整座大山。人与马的精、气、神聚合在一起,奋力艰难地向陡坡顶爬去。我被眼前这一幕情景震撼了,仿佛看见伯乐就站在陡坡顶的悬崖上,审视着这些忍辱负重、不屈不挠的良马神驹,目光流露出赞许和敬畏。我为骡马百折不挠的禀性赞叹,为它们坚韧不拔的毅力震愕,在它们面前,我放下了人的尊高,将自我涌入了万物灵之中,骨骸血肉与自然合为一体,豁然之间,顿觉心静念无,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纯真、本分、穷理尽性。
过了青石槽,临近十八盘,山势仍不见缓,这里峰回路转,曲绕盘旋,路紧贴着沟崖环绕而上,似伸开的弹簧,又像一条长龙盘旋到山顶。山道绕来绕去让人头晕目眩,心惊肉跳,可比起青石槽的路明显好了许多。我和韩殿玉两个从未走过山路的学生娃,第一次在深山旷谷中行走,显得狼狈不堪,早已体力不支,通身是汗,全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胆怯害怕,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生怕掉进深山幽谷,早已被驮队甩出老远。说是老远,其实也不远,有时他们就挂在头顶上,有时就隔沟相望,好像贴在峭壁上,粘在悬崖边,隐在空虚中。驮铃的叮当声,赶脚人的谈笑声隐约可闻,只是想要赶上他们,却绝非易事。忽然,头顶上爆出了蒲州梆子,隔沟飞出了眉户情歌和小调:“头裹羊肚白手巾,腰缠土布五尺余,背上锅饼七八个,鸡叫三遍赶山前,峰回路转十八盘,喉儿咬喳锁阳关……”
申经理是沁源山区人,老革命,老游击,走这样的山路,本不在话下,可惜带了我们两个从未近距离见过中条山的学生娃,只得走走停停,时不时鼓励我们几句,并招呼我俩轮流拽住驴尾巴,借助驴力,节省体力。就这样,好不容易穿过了“古锁阳关”洞门,走出了解县界,进入了平陆境内,总算来到了传说中的傅说诞生地——圣人涧,脚下的路才开始平缓起来。这个因处在古运盐道上逐渐繁华起来的古镇,此刻已成我们心中温馨的港湾。夕阳西下中,我们精疲力尽,饥肠辘辘,远远望见路旁的羊肉锅子还在冒着热气,三人不约而同地扑过去,每人要了一大碗,狼吞虎咽饱餐一顿。这时候原来相随的驮队,已从渡*交口**货回来,要在圣人涧投宿过夜了。我们忙打声招呼,一路下坡,赶往古茅津渡口。
黄河北岸的古茅津渡口,一艘大船,已经装满了驮队陆续运来的2000袋潞盐,申经理和舵手早已是老相识,打声招呼我们就上船了。开船了,舵手指挥着十多个光着黑红锃亮脊梁的纤夫,共同拉扯着一根粗大的纤绳,腰弯得像一张张弓,腿蹬得像一根根木桩,一步一吆喝,苍劲雄壮的号子声,声声如狮吼虎啸。再看舵手解开纤绳,扬起风帆,把稳舵尾,眨眼工夫,大船就斜刺里驶到了对岸——会兴镇渡口。
这里接船的脚夫们,早已等在岸边,待船家和帮头交接手续后,脚夫们这才开始搬运。他们中有的牵着牲口驮运,多数是人力背扛,猫着腰,向着足有二里长的黄土陡坡上爬去,途中不时斜靠在被削直的陡壁上,换肩歇脚。我和韩殿玉扛着行李,又一次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他们爬到了坡顶,穿过一座洞门,终于来到了扎在古庙中的潞盐河南会兴镇转运栈——也就是现在的河南三门峡市。
60多年过去了,古盐道的那次历行,我一直珍藏在心底,常常细品,受益无穷。高仰岐
如果您觉得资讯不错,请别吝惜在左下角点个赞哦~ 如果你需要新闻爆料或者投稿,可以添加QQ号:1969503047版权说明本公众微信之发布内容欢迎微友在朋友圈分享,其他微信公众平台未经书面授权不得转载,经授权者使用时须注明“稿件来源:运城新闻网;微信号 sxycxww” 字样。违者将依法追究责任。如有认为本公众微信内容发生侵权,请电联0359-2233273。本期责编:王运涛

微信号:sxycxww 欢迎从右上角功能按钮转发、分享给你的好友!点击“阅读原文”进入运城新闻网了解更多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