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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走进了瓦厂,这是我出外打工的第一站,(当然之前也干过不少,但都仅限于给人割割麦子、摘摘枸杞)在这里我算是走进社会了。

高考结束,该上大学了,我后面还有妹妹、弟弟在读书,父亲一个人在煤矿挣得钱远远不够了,母亲务的庄稼也指望不了多少,所以我想了想就不打算在家门口找零工了,后来就跟着叔叔的小舅子去瓦厂,据说那里的工资能高一点,但是活累,在我们当地有句话能说明问题:好驴不进磨坊,好人不进瓦厂,这就说瓦厂的活有点不是人干的。我管不了那么多,况且我不怕苦。于是我带着铺盖饭碗就去了。

我还联系了两个同学,他们也有打工的念想。在瓦厂碰头后,我们三个被安排住到一间房,住的不咋地,收拾好就迫不及待的去熟悉了一下环境。晚上我们就被安排到“进窑”组,进窑是把外面已经晾干的生瓦胚装到架子车上,拉进窑里面,卸下交给码窑的人,当时瓦厂里的电动车少,进窑的人只能推架子车,出窑的人开的电瓶车。去的当晚我们就要上岗,带我们师傅交代给我们的话:带个手套,最好穿个带袖子的衬衣,多提点水。然后我们就开干了,我叔的小舅子还想着我,打发过来一个年轻人先带带我们,算是我们的师傅,他耐心的教我们怎么样装,怎么样卸,怎么干的快。他教我们抓生胚的方法:一下最好同时抓六片,大拇指和小拇指卡住外沿,中间三个指头往起提,两手同样的动作各抓瓦片的两端,同时用力,然后提起码到架子车上。架子车最好是推,不要拉,卸的时候按照原动作。我们每人需要拉完一码子方可下班,一码子大约七十架车,一架车能挣一元,一个班八小时,在这期间有能力的可以多劳多得。

我们开始上手,六片生胚份量不小,装一会手指就发酸了,推着一车子生胚从一个小窑洞门口进去,瞬间的热浪迎面袭来让我极不适应,以前都是听说,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感受,我镇定了一下,强忍着进去,看到灯光下泛着灰尘,一个码窑师傅在打量着我们,我们不熟练的卸下生胚交给他,他动作熟练的一层一层的码上去,他的脸上、身上汗如雨下,灯光下他的脸看着黑红黑红的。瓦片就是在这里烧制的,而火就在不远处的隔壁,我不知道这里的温度究竟有多高,但我没卸几片,已经口渴难耐,衣服湿透了。顶着窒息感,我卸完生胚,推着车子冲了出来,拿起水杯大口大口的灌水。

生活的苦确实难吃啊,我们一块来的两个同学当即表示干不下去就不干了,我咬了咬牙说你们先回去睡,我再试试。我坚持了下去,第二天我把穿过的衬衣往他们两面前一立,汗水加尘土,穿了八个小时的衬衣就能立起来,他们说这就不是人干的。我送走了他们,房间里剩我一人,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我在纠结,但我想了想,我不能走,我得挣到钱再走,于是我决定不走了,直到四十天后我领到了三千元以后。

我记得爷爷说过一句话,啥活一干服就容易了,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无论啥活你撑过开始,后面就相对容易了,我也切实感受到了,干第一天没经验,身体疲累,第二天第三天慢慢就好起来了,三天一过,我就算适应了。码窑师傅也开始收起他中年人的矜持,开始飙起他的黄段子,他有太多太多的黄段子,待在窑里就怕没人听,他已经有三个女儿了,还打算再要孩子,老婆在家务农,同组进窑的另一个三十多了,还没成家,在我们那里已经算光棍了,他倒是乐观,一天乐呵呵的听着码窑师傅的荤段子不亦乐乎,还有一个快五十了,女儿已经嫁了,儿子在南方电子厂打工,他如此卖力,是要给儿子攒娶媳妇钱,我也暂时忘记自己的学生身份,踏踏实实的做起打工仔,也跟他们胡侃。

瓦厂的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自己又没锅灶,只有去吃厂里食堂,夏天真是盛产茄子和白菜,每天的午饭都是茄子、白菜和土豆,偶尔有点肥肉片,我也不爱吃,晚饭就是馒头,炒包菜,四十天真是没吃过一顿好饭,那样的结果就是多年以后我还是不吃茄子和包菜,哪怕茄子包菜都有很多种做法。

瓦厂混迹的大都是社会的劳苦人,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能吃苦就行,给我影响太深的一件事,有几个四川的人,他们能干愿吃,他们自己做饭,经常几个人围起来做一大桌子菜,他们干活极快,一个人一个班能拉两码子,他们也很舍得吃,在那种环境里吃的那么好。他们中有一个孕妇,干活丝毫不输男的,过了几天听说自己把孩子生了,再过了大概三四天,那个女的把娃裹好放到旁边的码子上,就在那开始装车了,他老公推,我当时都惊呆了,我亲眼目睹的事后来说给好多人听,他们竟然都不相信。我太佩服她的毅力和吃苦精神,以至于后来我见到四川人都由衷的敬佩。

我的瓦厂经历只有四十天,放眼人生,这实在微不足道,但是在我内心深处留下了印记,我记住了一些人,懂的了一些事,我尊重每一个辛勤劳动的人,我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临走的那个班我去买了一包烟给他们散了(我自己不抽烟,所以平时身上没烟),他们说我走的路是对的,不用再来瓦厂了,以后可以吹着空调上班,码窑师傅也没再说荤段子,说的多的就是要把几个女儿都供着读书,他们开始懂得知识的力量了,在我们那个地方,读书确实是大多人最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