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的咖啡好还是云南的咖啡好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

文/郭思远

世界咖啡消费国平均每人每年消费30杯至40杯,而中国人年均咖啡消费只有3杯至4杯。

但中国每年咖啡消费量正在以20%的速度增长,远高于全球2%的平均增长水平。

市场空间巨大。可本土咖啡品牌在哪?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喝了这么多年茶

1

巨头入驻

1988年,为降低南美洲咖啡种植基地对咖啡价格的影响,全球咖啡巨头雀巢将目光转移到与世界种植咖啡大国巴西同处一纬度的云南普洱。

普洱地处北回归线附近,北纬22°02′至24°50′,海拔高度在376米至3306米之间,产年温度15℃至20.3℃,年降雨量1100毫米至2780毫米,亚热带季风气候,被称“天然氧吧”。

这正好符合咖啡种植要求的低纬度、高海拔和昼夜温差。普洱处在世界咖啡种植“黄金地带”,最适合小粒咖啡的生长。

普洱以出产普洱茶闻名于世。很多人却不知,普洱的咖啡产量占全国的近60%,种植面积位居全国第一。

雀巢在普洱种植咖啡的同时,在东莞投资设立速溶咖啡厂,利用普洱的咖啡豆制造同等高品质的咖啡,90%都销售在中国大陆。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喝了这么多年茶

云南普洱的咖啡田

到2010年,普洱的宁洱、江城、孟连、墨江、景东、澜沧、景谷、思茅8个县区咖啡种植达27.67万亩,咖啡豆产量2.12万吨,分别增长26.9%和21.9%,基本实现咖啡产业化种植。

很长一段时间,雀巢的收购量维持在3000吨至4000吨,直到2011年至2012年,在当地政府的要求下,才基本保持在1万多吨,精选4C认证的咖啡豆。

在雀巢的强力促销下,中国速溶咖啡市场迅速崛起,成为城市白领新的生活方式。

与雀巢同期,上世纪80年代,麦斯威尔也进入中国。“滴滴香浓,意犹未尽”的经典广告语在中国大街小巷流传。麦斯威尔推出了将咖啡、奶末和糖混合在一起的三合一速溶咖啡,深受市场喜爱。

一直以来,麦斯威尔都是雀巢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到2014年,雀巢将麦斯威尔甩到身后,通过销售终端占据速溶咖啡中国市场份额70%,而麦斯威尔仅有10%。

雀巢最终胜出的原因还在云南。因为麦斯威尔坚持采购海外原材料,成本居高不下,资金流动和产品供应最终成为致命问题。

2016年12月底,麦斯威尔关闭中国市场唯一一家工厂。2019年,传出母公司卡夫亨氏将出售北美业务,中国市场亦渐迷失。

后进生星巴克,1999年进入中国大陆,在北京国贸开了第一家店。经过30年发展,已在中国150多个城市,开设了超过3600家门店。

2010年8月至9月,星巴克向雀巢学习,开始在普洱采购原材料。与普洱当地咖啡龙头企业爱伲,双方共同成立了星巴克爱伲咖啡有限公司。

到2012年,星巴克在云南普洱成立种植者支持中心,当年星巴克咖啡采购量在200吨左右,至2018年为2000多吨,远不及雀巢。

2018年,星巴克在普洱开了第一家咖啡原产地门店,紧接着又在全国门店推出云南臻选咖啡豆。

全球咖啡巨头的进入,开启在“茶的国度卖咖啡”的历史。

百年云南咖啡迎来史上最大规模的产业化发展。

2

云咖痛点

中国最早种植咖啡的地方是台湾,早在1884年台湾新北三峡地区就有种植。

云南与台湾同处一维度,是中国大陆最早种植咖啡的地方。

1890年至1893年间,欧洲传教士欧拉•汉森往来于缅甸与中国瑞丽景颇族地区传教。

在1893年,他创制了缅甸克钦文字(即景颇文),也将咖啡种子带到瑞丽景颇族地区种植。

现存中国最早的百年咖啡树在云南宾川朱苦拉,存有24棵百年以上的老咖啡树。

据《宾川县志》记载:“清光绪三十(1904年),法天主教传教士田德能,受大理教区教会派遣,带法国人鲁鸿儒、四川人邓培根,到宾川地区传教。”

当年田德能在朱苦拉定居下来,因喜欢喝咖啡,就在教堂周围种下一些咖啡苗。

据说,这些咖啡苗的祖先,可以追溯到1715年荷兰咖啡商送给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那株咖啡苗。

1951年云南德宏州首次引进咖啡种作生产性栽培,随后在全州推广咖啡种植,建立咖啡生产基地。

1952年,爱国华侨梁金山从东南亚引进新的咖啡苗,回到家乡云南保山潞江坝,大力推广咖啡种植。在他的资金支持下,云南省农业科学院培育出高产的潞江坝小粒咖啡。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喝了这么多年茶

咖啡豆晾晒

在50年代中期,云南咖啡种植面积达到4000亩,咖啡种植达到第一个高潮,主要出口前苏联。

60年代后中苏关系破裂,这些咖啡园被人为搁荒或改种其他农作物,云南咖啡被雪藏。

改革开放后,云南咖啡也一直存在产业结构单一、小散现象突出、产品品质不稳定等问题,只是作为原材料供应和出口。

2000年,当哥伦比亚产出的咖啡价格高达25元/公斤,与其品质近似的云南咖啡只有15元/公斤。

巨大的收购价格和期货价格落差,导致咖农反复栽种或放弃种植。

事情到2008年才有好转,原因是普洱茶泡沫最终破裂,为降低茶农损失,地方政府鼓励茶农改种咖啡,咖啡产业化种植面积不断扩大。

当年,云南咖啡种植面积35万亩,产量2.8万吨,作为中国最大的咖啡出口基地,咖啡出口创汇仅次于蔬菜、*草烟**,位列第三。

2010年国际咖啡市场供求失衡,云南咖啡卖出了40元/公斤的高价,利润率超多200%。

那时候,不仅咖农大幅扩种,很多房地产老板也卖掉楼盘,跑去种咖啡,谋求暴利。

在国际咖啡市场中,外企收购云南咖啡有个惯例,即从纽约期货的报价减去10-15美分。

目前,全世界只有云南咖啡收购价低于纽约期货。主原是云南咖啡豆质量不稳定,同时咖农信息不足,急于脱手求现,助涨底价成交的歪风。

越南巴罗斯塔咖啡收购价格,一般高于纽约期货交易所每吨70-100美元报价。哥伦比亚要高于纽约期货价格每磅40-50美分,巴西则按照纽约期货价格报价。

这直接导致云南咖农,每年收入减少近10亿元。

3

本土品牌

2008年,云南德宏本土品牌后谷咖啡做了一件大事。

后谷高调宣布,停止向雀巢提供原材料供应,转向深加工,生产速溶咖啡,声称要做“中国雀巢”。

当年,后谷建立了全国最大的速溶粉生产线,年产3.2吨速溶咖啡,在大众市场直接与雀巢竞争。

雀巢对此并不在意,只称:在全球采购机制下,后谷的供应量只占1%,没有太大影响。

因挑战雀巢,后谷一战成名。其创始人熊相入称,后谷计划在2010年登陆A股,成为中国咖啡第一股。

后谷作为德宏唯一的咖啡龙头企业,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后谷几乎吞下整个德宏的咖啡豆,自有种植基地达20多万亩。

2010年,熊相入曾透露,2009年国家贴息2300万元,超出银行利息本金,2010年估计国家贴息4000万元。但当时公司超过50%的负债率,让外界对后谷上市之路充满质疑。

2011年,后谷通过国开行寻求资金支持1.37亿元,希望打造出国家咖啡龙头企业。

然而,2012年后谷咖啡总资产约为20亿元,净资产约6亿元,负债金额高达14亿元。

当年6月,后谷与投资方陷入纷争。后谷指出投资方控股意图,而投资方称熊相入利用虚假合同,侵占3.7亿元资金。随后德宏警方介入,立案侦查。

僵持两个月后,最终在多方的调解下,投资方获得合理的回购价格,低调离场。

熊相入虎口余生,后谷上市成为泡影。

在政府引导下,普洱重点扶植爱伲,临沧重点扶持凌丰,保山主打潞江坝咖啡,但重点企业在徘徊中难产。

爱伲与星巴克合作后,开始提升自身的品牌价值。但爱伲体量尚小,仍处在产业化起步阶段。

爱伲咖啡厂的咖啡豆,先由星巴克进行粗加工,再由爱伲进行烘焙,烘焙后的咖啡豆,三分之二由星巴克采购,剩余三分之一爱伲自用。

近几年,爱伲努力打造从“种子到杯子”的全程产业链。2015年在普洱开办了两家试验店,除了产品种类无法跟星巴克相比外,产品包装和外形都跟星巴克类似。

爱伲的模仿,被称有抢星巴克饭碗之嫌。爱伲试图摆脱星巴克的影响,似乎很难。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喝了这么多年茶

咖啡豆挑拣

凌丰没有走后谷和爱伲的路子,而是致力于咖啡种植领域,在深加工领域做足功夫。

凌丰将土地承包给咖农种植和管护,为每个村至少配备一名技术员,确保每一片土地的咖啡质量是一致的、可追溯的。

凌丰还引进了哥伦比亚加工技术和设备,解决了咖农靠天吃饭、产品质量不稳定等问题。2017年,凌丰咖啡建成9个加工店、启动3座初加工工厂建设。

凌丰董事长杨志奇称:“很多咖企都缺融资途径,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在传播及渠道上。”

显然,云南咖企要塑造自身品牌,融资是硬伤。

除了后谷、爱妮,凌丰,云南本土品牌还有比顿、云潞、景兰、白虎山、漫崖、北归、朱苦拉、云咖等跃跃欲试,希望扩大规模,打造自身品牌。

但这些本土咖啡品牌,被淹没在雀巢和星巴克等全球咖啡巨头中,难以形成国内和全球有影响力的品牌。

4

产业突围

中国咖啡的未来,取决于云南咖啡的发展。这样说毫不为过。

根据农业农村部南亚办数据,2017/2018年中国咖啡种植面积约为180万亩,生豆产量14万吨,产量占全球的1.5%,位列全球第13位,亚洲第4。

中国咖啡种植集中在云南、海南、广东、广西等地。海南的咖啡种植面积曾在上世纪60年代达到20多万亩,如今降至不足1万亩。在广东和广西,只有少量、零星种植。

2018年,云南咖啡种植面积和产量占全国的98%以上,几乎占据全部市场份额。

也是2018年,中国咖啡进口量为8.96万吨,而出口量6万吨,进口量远高于出口量。出口量中,至越南和德国的咖啡豆占据总量一半,分别是25.28%、25.07%,排名第三的是美国,占据8.4%。

专家预测,到2020年,中国咖啡消费金额可达3万至4万亿元,咖啡消费量超20万吨。

云南咖企,依然大有可为。

然而目前,国内市场对云南咖啡的认知和接受程度并不高,国内市场占有率还不足20%。

普洱、德宏、临沧、保山等咖啡产区,都在称自己是“中国咖啡之都”。2013年,普洱荣获中国果品流通协会颁发的“中国咖啡之乡”称号,但德宏、临沧、保山等依然以此自居。

一直以来,云南咖啡都基本处于放养,产业发展不均衡,有些企业技术基础尚不牢固就开始种植,导致咖啡豆质量参差不齐。

同时,由于缺乏行业规范和产品标准,企业间曾互抢订单,大打价格战,致使云南咖啡形成混战格局。

在国内,巨大的市场落差,云南咖啡相互混战。在国际,缺乏定价权和话语权,云南咖啡找不到位置。

喝了这么多年的普洱,喝了这么多年茶

精选云南小粒咖啡豆

如何突围,成为云南咖啡最为焦虑的课题。

后谷经历上市风波后,由传统制造转向智能制造,实现了年产3.3万吨速溶咖啡生产线全面智能化。2017年实现销售收入56.91亿元,进出口额6.83亿美元。

2018年销售收入突破百亿元大关,后谷成为云南省唯一超过百亿元的咖企。

凌丰2018年咖啡种植达30万亩,咖啡豆精品率达90%,一举成为,中国乃至全球最大的精品咖啡种植与加工企业。

具有国资企身份的国滇咖啡,已与后谷、凌丰等开展合作,采取咖啡龙头企业领办农民专业合作社模式,“十三五”末将完成100万亩咖啡种植。

国滇在德宏、临沧、普洱、保山等地建初加工厂,优先掌握云南咖啡原材料,已控制云南70%以上的咖啡资源。

同时,云南省政府依托云南国际咖啡交易中心咖啡品质鉴定、仓储和金融等条件,调节市场价格,保障咖农收益。

2018年完成1万吨咖啡豆的价格指数保险试点,打破目前由雀巢公司低报价收购云南咖啡的被动格局。预计2020年,将完成3万吨咖啡商品豆的投保,以此掌握云南咖啡的定价权。

百年云咖要成为中国咖啡的代名词,仍需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