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信息室墙上挂着一只巨大的钟表。表盘为白色,表针又黑又粗,为避免人们看错时间,表盘上数字大得几乎破坏了钟表外观的整体平衡。
“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非实用性的东西。”
山崎素世看了看放在桌子右手边上的一摞复印纸,大概有十厘米厚。这是从全国各地的店面运送来的客户信息卡的复印件。住址、姓名、年龄、生日、电话号码、职业、可否邮寄广告等,每张复印纸上都填写着这些个人信息。碰上脾气好的顾客,甚至会把家庭成员构成、手机号码、个人邮箱、家人的生日都无一遗漏地写进来。奥罗拉集团常搞生日当天赠送优惠券的活动,为五百块钱[1]优惠券,就透露出如此详尽的信息,有些顾客的做法真令人难以置信。
素世的工作是将客户个人信息从手写卡片上输入到格式化的顾客信息模板内。一小时在键盘上输入二十到三十人的信息,一天工作七小时,可处理约两百人的信息。即便如此,十厘米厚的纸堆也只能整理完四分之一。奥罗拉集团在全国设有多处大型购物中心,每周都有大量客户信息卡运送过来。这工作就像捡拾沙漠里的沙粒般永无尽头。
“不管怎么噼里啪啦地打也打不完啊!”
邻桌的浜名喜代子发起牢骚。她用双手揉着自己的肩膀,都四十六七岁了,一天到晚总盯着电脑显示屏,极易造成肩膀酸痛。
“是啊。”
素世应了一声,表现得并不热情,无意跟她扯上关系。记得有一次,因为她电脑操作失误,导致数据丢失而引发大乱。为帮她还原数据,素世被白白耽搁了两个小时宝贵的工作时间。
“啊,对了!给山崎小姐做了一道小菜。”
喜代子从奥罗拉集团的购物袋里取出一个装在塑料袋中的小小的特百惠食品盒。
“我说,你单身一人菜吃得不多吧!我做了份筑前煮,喜欢的话,中午吃了吧。”
塑料袋底部积存着一些酱油色的汤汁。喜代子把袋子放在素世桌上,马上有股甜甜咸咸的气味飘了出来。素世竭尽全力忍着,不让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太感谢了。不过以后请别再这么费心了!”
素世说话时,碰都没碰塑料袋一下。要嗅着筑前煮的味道打一上午字,真让人心烦,可素世又实在不愿碰跟这炖菜一样黏黏糊糊的皱皱巴巴的塑料袋。墙上的挂钟显示还差两分九点。室长武信宏一在前方远处说道:
“今天也拜托诸位啦!顾客信息是现代零售业的命脉。保管这命脉的就是这间客户信息室里的各位,请认真输入信息不要出错。来,照老规矩行动起来,请喊出我们的口号!”
还差两年退休的武信室长看看手表,他特别喜欢在九点整让手下们开始工作。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这是奥罗拉集团第二代社长最喜欢的标语。这位社长可是六大学[2]橄榄球部出身,虽说只是个替补,却很有来头。房间里四十八个人异口同声: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表针转过九点,敲打键盘的声音一起奏响。这声音既像摩托的引擎又似蜜蜂的嗡鸣,感觉异常吵闹刺耳。听起来不像生物体发出的声音。不对,或许应该说是生物体被强行机械化而发出的尖叫。一旦投入工作,素世就变成了一台打字机。素世将视线转向第一张复印纸。
“住址是爱知县碧南市……姓名为村田一实……电话号码……”
素世开始输入客户信息,键盘如歌般吟唱起来。既然是跟命脉一样重要的顾客信息,为什么不规规矩矩地安排正式工来输入保存?这间屋里正式工的占比还不到两成,一半是毫无干劲儿的女职员,剩下的都是被裁减下来的人员或因遭受惩罚而被踢过来的毫无前途可言的男职员。
素世随后什么也不再想,意识关闭,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单纯的键盘操作中。这样一来,等再想起看表时,上午的三个小时已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午餐时间,素世跟两位年纪相差不大的朋友——川本里惠和藤本麻由香一起去了职工食堂。她们也都是单身,也都在刚毕业时遭遇了就业冰河期[3],她们跟素世一样,错失了成为正式工的良机。里惠问:
“这特百惠怎么来的?”
素世兴致不高地说:
“邻桌浜名大姐送的,说是筑前煮。”
“哈哈,这可真难为人!又不能说不要再推回去。”
里惠性格直爽,似乎看透了素世的心思。麻由香伸手去拿塑料袋。
“算了,这不挺好!尝一口喽。”
麻由香打开特百惠的盖子,炖菜的气味飘散出来。芋头、胡萝卜、竹笋、嫩豆荚,都给酱油糖汁炖得透透的,入味十足。麻由香用筷子挟了一块芋头。
“嗯——又咸又甜,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什么?”
里惠填进嘴里一块煮得稍烂的胡萝卜。
“口味确实挺重。”
听了她俩的评价,素世更没心思吃了。做早饭时一起准备的午餐是火腿鸡蛋三明治,跟筑前煮也不对味。素世盖上盒盖,她被这炖菜的味道顶得实在受不了,出食堂时把剩下的丢进剩饭桶吧。素世咬了一口三明治问:
“不管它了,里惠就职考试情况怎么样了?”
三人聊得较多的是合同工转正及结婚等话题。其中对由合同工转为正式工这个问题尤为重视,因为这可谓事关生死。
“现在到了Light Up通信公司的复试阶段,不过跟我们同期的人也去了很多,以后怎样还不好说呢!”
那家公司在网络广告领域成长势头正旺。麻由香叹了口气说:
“真不错啊,Light Up的办公地点在涩谷吧!像咱这沟口,根本算不上时尚街区。”
虽说是同一条田园都市线路,起点在都心站的涩谷跟在神奈川的沟口可是大相径庭。
“顺利的话就太棒啦!出入涩谷的女白领,还是正式工!比沟口的钟点工可强上百倍。我也去考考就好了。”
素世的感叹发自心底。时薪七百八十块钱,接近神奈川县最低工资标准。干一个月也就十二万左右。这份毫无奔头的工作,既没奖金也没机会晋升,交通费倒是报销,其他补贴一概免谈。即便如此,签的还是随雇随炒的一年期合同,连跟上司抱怨几句都不可能。三人之所以自带午饭,是因为连职工食堂的东西都觉得贵,更别提出去吃了。坐在这里至少还能喝上免费茶水。
素世也每月都去应聘,值得一提的企业都以招收应届毕业生或毕业第二年的人为主,旨在解救遭遇就业冰河期这一代人的招聘寥寥无几。
“别惦记这些了。你们都听说了?”
麻由香压低声音,她对公司内部的小道消息无所不知。莫非又是信息室的合同工玩起了给正式工做家眷这类套路?
“好啦好啦!别吊人胃口啦,快说快说!”
素世不客气地催促麻由香。
“小素你真是,说话不能客气点!”
公司对自己不客气,自己对别人也客气不起来。素世把这句理所当然的台词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听说啊,信息室可能要关了。”
里惠和素世齐声惊叫:
“什么?!”
麻由香躬起背向前探着身子又压低声音说:
“绝密情报不可外传!眼下奥罗拉集团在全国不是有四个客户信息室吗?听说为降低成本,要在什么地方合并成一个!”
素世很清楚自己的声音里充满焦虑:
“听谁说的?”
“五十岚先生。”
“真有可能,那家伙可是个消息灵通人士。”
五十岚因在以前的店面与常有业务往来的人产生纠纷被贬到这里,传言他私底下昧着良心搞了些金钱交易。五十岚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为脱离信息室,他想方设法在公司疏通关系上下打点。
里惠停下筷子说:
“降低成本啊!人员开支削减到这个地步算什么啊!我们不也是消费者吗!要是这样,我再也不在咱公司的连锁店里买东西了!”
素世在心里算起账来。现有山形、冲绳、神奈川、兵库四处客户信息室,山形和冲绳的最低时薪比这里要低一百多块。假设按每人每天七百计算,即便雇佣相同人数,一天应该也能省下近三万块的人员开支,一个月下来就能削减大约六十万经费。不知哪位高人趴在桌上搞出这么个降低成本的方案,脑瓜子够灵光,却一点都不顾及员工的疾苦。
“是要让人觉得就连有这么份工作都算很幸运啦?”里惠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明亮的阳光照进清洁的职工食堂,墙上贴着手书标语: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被裁减掉的人既不算“我”,也不算“人人”吧!素世的食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麻由香没有多强烈的反应八成是因为她跟父母一起住,危机感的迫切程度跟自己大不相同。
“真该正儿八经地找份工作,不能再吊在这份工作上了!”
素世焦虑颇深。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放炖菜的地方,被炖菜汤汁洇成茶色的塑料袋更皱巴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像洇出来的污渍般乏味无聊、没有意义,素世不禁垂下双眼。
素世拎着午餐盒和特百惠回到桌边,本想道声谢,还回倒空了的容器。喜代子还没回来,尽管午休时间已过。武信室长走过来气哼哼地说:
“真让人头疼啊,这个浜名。”
室长拿起摊放在桌上的复印纸。素世问:
“出什么事了?”
“又是孩子,老问题了。好像在养护学校出了什么事,冷不丁提出来下午让她休半天,可这里也有这里的现实情况嘛!”
没有奖金、不能晋升就是这份工作的现实情况。听喜代子说过她儿子有残疾,因为漠不关心,素世早已左耳进右耳出了。
“唉,算了。好在她说今天还回来接着干。根本没什么进展嘛!”
素世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工作上。这的确是份没有未来可言的差事,但就目前来说,只能揪住这里不放。不然,别说未来,就连月底的房租都危险。
素世把复印纸拖到手边,又开始了下午时段的键盘输入。自己已火烧眉毛,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三点一到,正式工身份的女职员们纷纷离座。根据工会协定,准许计算机操作人员下午也休息三十分钟。手里攥着手帕走向职工食堂的女职员们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其余大多数合同工则一言不发地继续打字。
正式工没有输入定额要求,还有三十分钟下午茶时间。素世她们这些合同工没有休息时间,反而有定额要求。底线是一天输入六十份客户资料。所有人都对这种不公平心知肚明,然而职场上有着分明的身份差别,因为无法翻越这堵高墙,所以也没人把牢骚挂在嘴边。
素世耳中听着蜜蜂嗡鸣声,心无旁骛地继续着键盘输入。盲打技术是素世来这里后花两周时间掌握的,但在自己家里写邮件时却一丝不苟地盯着键盘打字。盲打这项技术在机械式输入以外的场合没有半点作用,素世更愿意不急不躁地边想边给朋友写信。
喜代子回来时已过四点,距下班时间已经不到一个小时了。
她先点头哈腰地到武信室长那里打了招呼。虽然不想听,可室长那恼怒的训斥声还是传进素世耳朵里:
“什么也别说啦,抓紧回去干活!接二连三地出这种事,明年合同更新的时候可要往上打报告啦!”
懦弱胆小的室长也因心中恼火竖起了眉毛。喜代子又连连鞠躬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到特百惠饭盒,她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小声说:
“吃完了?太好啦!”
当然不能说菜几乎都扔进了食堂的剩饭桶。根本没动筷子的素世对好吃与否只字不提,光是连声道谢。
“太谢谢啦!”
喜代子频频看手表。
“我说山崎小姐,不好意思啊,我让出租车等在公司外面,儿子在车上,钱不太够,能借我一千五百块钱吗?”
素世心里一沉,嘴上没说什么,手先动起来。素世掏出钱包说:
“借你两千,明天还我就好。请。”
素世从桌子底下递钱给她,本以为喜代子会接过去,不承想她反倒在素世手上放了自己的两千块。
喜代子压低声音说:
“拜托你把这些钱一起交给出租车司机,可以吗?记下你的情了。要是让室长看到我又出去,他指不定会说什么呢!明年被辞退的话,我家可要麻烦了!”
真烦人!素世心里嘀咕,实在不愿意跟不被上面待见的人扯上关系。
“求你了!”喜代子双手合十央求道。
素世想,自己到这里工作以来,还没被谁这么严肃地托付过什么事。合同工们为保住自己的饭碗都在全力以赴,几乎没有横向联系,连对自己的境遇相互发发牢骚的事都没有。素世看看邻近的正式工的桌子,女职员们慢条斯理地用两只手的食指戳着按键;五十岚则在看摊放在键盘上的商业杂志。里面肯定写满更高效的经营手段吧!素世心里突然燃起一股无名怒火,她一把抓起皱巴巴的千元钞票,声音尖厉地说:
“知道了!光把钱付上就行吧!”
素世起身离席。因为职场上几乎全是女性,即便不在休息时间,也可以自由出入洗手间。素世出信息室穿过走廊,瞥了一眼工时记录卡,来到这座仓库模样的建筑外面。正门前停着辆出租车。一个看上去极普通的男孩从车后座开着的窗口探出头来,看到身穿制服、脚蹬凉鞋的素世走近前来,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嚷道:
“妈、妈、妈、妈妈,妈妈——”
出租车座位旁边放着金属制的丁字拐。素世心里一揪:喜代子一边抚养这个孩子,一边干着她不怎么擅长的电脑输入工作啊。
司机摇下车窗:
“不是刚才那位妈妈啊!”
素世一点头,这几年搭出租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替她来的,这些钱能到家吧?”
素世把四张千元钞票递过去,并紧盯着司机的脸。看模样是个好脾气的半老头子。素世看着他的眼睛说:
“送他到家门口后,请您看着这孩子进门,好吗?”
“好的,知道啦!不用担心!”
男孩在后座上叫:
“妈、妈、妈妈,妈妈呢?”
素世弯下腰,伸手轻抚男孩的头,孩子的头发暖暖的,出乎素世意料。
“别怕,妈妈去上班了,要你先回家。”
男孩的双眼晶莹润泽,透明得像望得见底的清泉。
“那司机先生,拜托您啦!”
橙色出租车一溜烟儿跑远。素世目送车子拐过街角后,踏着行军般的步伐走过公司园区,凉鞋在脚下发出一连串脆响。
素世一回信息室,喜代子就小声说:
“真不好意思啊,给山崎小姐添麻烦了。”
“没什么。孩子叫什么名字?”
“喜一。从我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字,是我老公给起的。”
素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自己也弄不清哪来的那团怒气已沉入腹底。
她对这个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社会、对单调的键盘输入工作都感到忿懑。哪怕搞点小动作也好,就不能干出点什么能表示反抗的事来?
素世瞅瞅墙上的表,距下班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再瞧瞧自己桌上的复印纸,今天的定额已经完成。
“喜一君情况不太好吗?”
喜代子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键盘。她肯定恨不得能早回去,哪怕片刻光景也好吧!
喜代子头也没回地对素世说:
“是啊!有残疾的孩子,身体在其他方面也差,我家这个就动不动感冒。昨天开始又有点着凉,身体不舒服。可是不让他去学校我就不能来上班不是?勉强去了,结果下午发起了烧,这不,被老师叫去学校了。”
喜代子全神贯注地忙碌着,但她那打字速度无论如何也没法跟年轻的素世相提并论。溜出公司三个小时多一点,照这速度,完成今天的定额至少得加班到晚上八点以后。也不敢奢望没准她半天假的武信室长会让她在完成定额工作前回家。
素世想起男孩的双眼,那眼睛晶莹清澈得让人心酸。
“你的顾客信息卡分我一半。”
喜代子从电脑显示屏上转过脸来。
“可山崎小姐,这……”
员工间相互调配工作属违规行为。虽说也有个保护消费者个人信息的名目,但素世有时候觉得其实是公司不愿让合同工们建立起横向联系。比如像这次,随雇随炒的员工们互相帮忙,公司方面肯定就不痛快。
“知道这样违反规定。不过,一是没有明确的处罚条例,二是只要做得巧妙就不会暴露。浜名姐的加班时间可以缩减一半啊!”
喜代子惊得睁圆了双眼,眼前这人只是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同事,她竟突然说就算违反规定也要帮自己干活!
“从桌子下面给我信息卡。我那部分不在线输入,存盘给你,这样就不会留下记录。室长正在打电话,快!”
喜代子提心吊胆地把目光转向前面的桌子。想必听到她俩说的话了,坐在前面的里惠回过头来看看素世。
“这室长可真小气!喂,素世帮忙的话,我也帮!也分给我三分之一。”
喜代子把桌上的复印纸分为三摞,悄悄递给两人。
“山崎小姐、川本小姐,真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里惠刷地一把夺过资料,笑道:
“好说!再说也并非只为浜名姐一个人出头。我早受够这家公司了!”
这话倒符合里惠口无遮拦的秉性。素世也有同感,但看到那个男孩后,事情就不能这么一带而过了。
“喜一君在家等着吧?所以最好尽早回去陪他。”
素世把接过来的复印纸放在桌上,用最快的速度敲开了键盘。
没想到电脑显示屏被全新的客户信息占满竟让自己如此开心。素世自打来到这个岗位后,第一次觉得工作没白干。
敲击按键的声音,如同一连串的旋律开始唱响,素世轻声哼着歌,将客户信息卡上的内容转化为电子数据。
多亏里惠出手相助,正好六点工作全部完成。在客户信息室加班的只剩其他几位合同工了。正式工已准点下班,武信室长说要开会,不知去了哪里。
喜代子深鞠一躬说:
“今天真是太感谢啦!有人帮忙这种事,想都不敢想。”
这里的合同工就像一盘散沙,没有一点横向联系。如此一来,明天开始,气氛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吗?素世心想也许不敢期望太高。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一堆事。
里惠做着回家准备说:
“对了,中午的筑前煮好吃倒是好吃,就是口味偏重。”
“噢,是吗?”
不说也罢的话被里惠不合时宜地端了出来,现场尴尬片刻。素世看看喜代子,今后如果要光明磊落地与此人相处的话,最好不要撒谎。
“我没吃,不知道口味怎样。浜名姐,道声谢就好的事,真不要特意弄什么小菜了。这些事我真的应付不来。”
喜代子目瞪口呆地盯着素世。
“山崎小姐可真有意思。”
素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有意思。
“喜一君在家等着吧!还不快点回去!”
经素世一催,喜代子又深鞠一躬后跑出了空荡荡的客户信息室。摆放着电脑的五十张桌子毫无生气地排列在室内。
里惠抱臂胸前笑着说:
“素世真是挺有意思啊。现在我在想,跟个男的似的!连不喜欢的事也能说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个男的,我都想跟你谈恋爱了!”
素世也笑起来。来这里第一次做出违反规定的事后竟开心得不得了。
“我说里惠,回家路上不在沟口车站点上发泡酒什么的痛痛快快喝个够?我知道一家卖烤鸡肉串的店,特别好吃又特别便宜。”
里惠解开制服纽扣。
“好啊好啊,正好这阵子自己做饭也做够了。”
穿过一排排受到灯火管制般的电脑显示屏,两人嬉闹着走向更衣室。墙上的挂表刚过六点。想必秋日郊外依然清澈的天空该完全黑下来了吧,说不定今晚带上点醉意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注释:
[1] 五百块钱:指日元。下文同。
[2] 六大学:即东京六大学,包括早稻田大学、庆应大学、明治大学、法政大学、立教大学、东京大学六所大学,这个叫法源自1925年成立的东京六大学棒球队。现同时有“东京著名大学”的意思。
[3] 就业冰河期:2000年前后,日本经济低迷,被称为“就业冰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