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
2022年，纳芯微电子（Novosense）在科创板成功上市， 营收达16.70亿元 ，毛利近8亿元，成为国内模拟混合信号芯片头部企业。公司现有 650多名员工 ， 研发人员占比高达50% ，其中硕士及以上学历人数占比为58.90%。这也为公司的技术迭代和高壁垒市场的新品导入提供了原生动力。
10年历程，纳芯微电子似乎是一帆风顺，一路快速成长。在成立十周年之际，公司 三位核心创始人——纳芯微董事长、CEO王升杨和CTO、副总经理盛云以及副总经理、COO王一峰 面对众多媒体的发问，结合一些真实案例给出了精彩解答。
▋创业、营收、上市和企业经营
问：最初创业时，纳芯微到底想做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有没有走过一些弯路？
王升杨： 坦白来说，最早就是想做一家能活下来的公司。目标是随着公司发展逐渐构建起来的，一开始真的没有那么宏大。我们的创业历程还算顺利，没有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徘徊，因为我们把一些艰难情况的思考前置到了创业伊始。
我一直非常喜欢扁鹊见蔡文公的故事，大医治未病，就是及时思考未来有什么风险和挑战。我们及时做一些调整、转变和储备去应对未来挑战。今天也一样，我们面临着未来的很多挑战，但我们期待能够在更早的阶段做更多的思考，让我们能够一路顺利地走下去。
问：纳芯微目前的营收非常好，但是净利润相对一般，您如何看待这种情况？
王升杨： 纳芯微一直保持着不错的盈利能力。公司2013年创立，2014年就实现了盈利。过去几年整体利润状况还不错，2021年纳芯微营收达到8.62亿人民币，归母净利润约2.24亿，利润率大概在25%。
2022年纳芯微营收达到16.7亿，归母净利润2.51亿，利润率有所下降，主要原因是公司2022年上市后，内部施行了员工股权激励计划，产生了约1.9亿元的股权支付费用。如果不考虑这些用支出，纳芯微2022年的净利润在4个多亿，利润率维持在20%以上，公司状况还是不错的。
当然，纳芯微并不是一个完全以短期利润作为最重要导向来经营的公司，尤其在这几年，我们在研发上投入的资源非常多，也就是说，未来几年我们还是保持比较稳健的经营策略，维持公司的持续造血能力。
问：有很多国际模拟IC企业采取IDM或Fablite模式。您认为，中国模拟IC企业也会向这样的模式靠拢吗？
王升杨： 首先，IDM会越来越成为很多公司的选项。第二，目前国内芯片产业过早或盲目走IDM这条路不一定是好事情。现在这个节点，我们应该聚集业内优秀产业链资源，构建有核心竞争力的平台和IP，在市场上体现我们的价值，因为当前这个时间窗口非常宝贵。另外，一家公司未必要把所有的产业环节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上，而应该思考怎样通过开放、紧密的产业链协作发挥各自的优势，一起形成合力。在这个时间点，我们的策略是加强跟产业链合作伙伴的合作，共同打磨供应链能力，支撑未来的产品和应用优势。
问：上市对纳芯微的经营会有一些怎样的改变或影响？
王升杨： 上市后一方面品牌知名度更好了，对招募人才有很明显的帮助；另外，我们开始在产业链方面做了很多投资布局，因为在国产模拟半导体行业的下半场，资源整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我们期待通过上市获得资本市场的力量，整合行业资源，形成未来持续发展的能力。
▋后缺芯时代的市场竞争
问：经过10年发展，纳芯微已成为有一定技术能力和体量的本土模拟厂商，随着缺芯潮的缓解，纳芯微将如何直面国际大厂竞争？
王升杨： 今年芯片缺货的情况缓解后，市场竞争会更加激烈，纳芯微的策略是勇敢直面挑战，而不希望因为价格问题失去市场份额，会坚决守住已经取得的市场份额。纳芯微也在做很多成本优化工作，包括从晶圆厂和封测厂寻求价格支持，让我们更有底气来面对市场竞争。我们也在做工程层面的降本，比如通过工艺改进减少封装中金线的使用。
我们已经开始跟很多行业客户合作，针对很多应用领域做了非常多的前瞻性、面向未来的产品定义和开发，用这样的布局来规避纯价格竞争，通过这些努力更好地应对未来的市场。
王一峰： 我补充一个来自客户端的真实案例。过去这两年缺芯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窗口期，让国产模拟半导体厂商有机会导入客户供应链，客户在大量使用中发现国产产品不比头部外商的产品差。即使今天缺货缓解了，国际厂商重回市场，客户也会基于供应链安全的考虑继续选择国产产品。
另外，以前市场上只有国际厂商可以选择的时候，客户在价格和服务上很难谈判，今天有了中国本土的模拟半导体厂商，有了一定的鲶鱼效应，既利于客户，也对本土厂商的发展有利。
问：2023年纳芯微预计汽车芯片的出货量有多少？哪几个板块是业务的增量和高增长板块？
王升杨： 2023年的整个市场状况不是那么乐观，但纳芯微提出了一个非常挑战性的目标，尤其是在汽车领域，我们期待2023年在汽车领域继续实现增长。除汽车外，我们的增量板块分别是光储充、工控和数字电源。虽然今年汽车和光储充领域增速可能不比去年，但高增长的确定性还是存在的。另外两个板块，数字电源主要跟服务器行业和通信基站强相关，工控跟整个工业应用有关。截止到第一季度，这两个板块的市场需求还是比较疲软，但我们对下半年的复苏和反弹还是抱比较乐观的态度。
问：在与国际厂商和国内友商的竞争中，纳芯微有哪些策略可以保证守住市场份额？
王一峰： 这是今年一个特别有挑战性的目标。过去几年，因为大厂缺货给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契机，与国内行业头部客户建立了非常深的战略合作关系。现在看来，那些大厂会提供一定的价格优势，但客户依然会担心未来的长期合作，再次面临资源紧张能不能支持。
我们会更加频繁地拜访客户，加深合作；很多客户也会考虑对国产厂商有策略性倾斜。这几年纳芯微在交付能力、质量控制能力建设方面实现了很好的发展。我们针对很多客户的要求做了很多体系化认证，因此客户更换供应商的成本会非常高。另外，我们跟行业头部客户也一直在讨论基于新的应用做一些定制化产品，进一步加深合作。这些都有助于我们守住市场份额，甚至拿到更高市场份额。
▋研发创新面向未来
问：2023年是一个新的战略节点，纳芯微在研发团队的配备和资金投入上有何布局？
盛云： 纳芯微的企业价值观之一是坚持长期价值，研发是我们兑现长期价值的一个重要部分。这两年不管有没有上市，不管有没有经营利润压力，我们都在持续加大投入。2022年我们的研发投入大概在4亿左右。2022年研发人员增加了160人左右，占公司总增加人员的60%。投入也包括上市后对相关员工的股权激励费用，现在我们还可以利用融资投入研发。截至去年年底，我们有153项累计知识产权和生产经营授权。这些新的研发投入也让我们得以在隔离、传感器等比较优秀的产品方向继续深入拓展产品型号。另一方面，我们也开拓了一些新的产品方向，如去年发布的车载CAN/LIN接口芯片，以及集成了马达驱动和MCU的SoC等。
问：纳芯微是否会考虑通过收购方式整合行业资源，提升自身实力？
王升杨： 半导体行业的发展，尤其是模拟半导体厂商的成长历程，都离不开行业整合。中国现在有2000-3000家IC设计公司，这一定不是常态。有限的市场空间养不活这么多公司。未来整个行业也一定会经历一波整合，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会有一些困难，主要是因为一级市场还有太多资本阻碍了优胜劣汰，导致很多创业公司没办法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完成资源整合。我们期待一些变化，假以时日出现并购的机会，我们已经在为未来的行业整合做一些储备和布局。
问：上海车展很多外商来看中国人做汽车，模拟芯片什么时候能达到这样的阶段？
王升杨： 首先，在IC行业，目前所谓的颠覆性创新比较难。因为电路技术和工艺已进入一个成熟阶段。产业链中大部分产品主要是由成熟的企业完成的，什么时候半导体领域的一些底层技术有了颠覆性创新，就会有一些机会，但现在还没有看到。
第二，产品级别的创新是有机会的，早期国产半导体厂商通过Pin 2 Pin方式切入市场，毫无新意可言。面向未来，我们跟供应链伙伴和客户可以在产品的具体工艺和应用细节上做很多创新。
例如智能汽车在从机械系统变成一个电子系统，也是应用层面的创新。半导体行业会深度参与这个创新过程。汽车智能化后，对芯片提出了非常多新的要求，比如多通道整合、功耗和散热优化，都需要围绕具体应用场景做调整。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一些创新工作。
问：单车模拟芯片价值要达到2000或3000人民币，对哪些品类芯片的需求比较高？纳芯微有什么布局？
盛云： 纳芯微的产品分成传感器、信号链、电源管理三大方向，在一个车里已经有我们的不少产品，还有大量新产品正在布局。以传感器为例，我们在做电流传感器、测量方向盘转角的角度传感器、安全气囊压力传感器，以及和大陆集团合作的轮速传感器等。在信号链方向，我们有通用信号链、运放等产品，也在进一步丰富产品型号。我们也看到了SoC的机会，比如刚发布的集成MCU和马达驱动的专用SoC芯片。
在驱动方向，我们的覆盖度已经比较高了，也在开发具备ASIL-D功能安全特性的电机驱动。另外，汽车电源类产品，不管是通用汽车类电源，还是高边开关、低边开关、e-Fuse等都相当多。以高边开关为例，未来单车数量将达到100-200个通道，所以未来能够将单车模拟芯片价值做到2000-3000元。
▋加大产业链合作力度
问：随着汽车缺芯情况缓解，纳芯微如何和产业链上游的环节合作应对？
王升杨： 首先是汽车芯片全面缺货缓解了，但还有一部分芯片处在阶段性供应短缺中。不管是什么状态，我们都致力于给行业提供长期价值、产品竞争力、可靠性、大规模发货质量和交付表现，包括和客户一起开发产品。
另外，纳芯微跟产业链上游有非常多的紧密合作，包括晶圆厂，共同就一些新的工艺平台进行联合开发。我们和国外的一些晶圆厂也保持非常好的合作关系。在封装测试方面我们也有紧密合作的伙伴，不管是缺货期间，还是市场竞争激烈的时代，这些合作伙伴都给了我们非常好的支持。
问：今年汽车主机厂的降本压力很大，有没有影响到纳芯微？
王一峰： 今年汽车行业整车在降价，传导到零部件领域也有很大的降本诉求。我们销售端也会将客户的诉求传递给公司各个层面，在设计和供应链方面进行成本控制。另外，除了价格因素，我们希望给客户提供价格以外的价值，比如采用纳芯微的器件实现整体上更加高效；我们的服务、整体质量表现、超过一亿颗汽车芯片的出货能力也更具竞争力。在汽车不缺货后，客户会把质量、管理体系等因素放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并不只是考虑价格因素。
▋国产化也要差异化
问：您如何看待现在国产芯片的同质化竞争？
盛云： 同质化竞争是前几年缺芯的结果，当时大多数公司在做Pin 2 Pin。在缺芯缓解后，这些相似物料难以避免走进同质化竞争。纳芯微更着眼于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包括从芯片生产制造到成品的产业链条，以及客户端两个方面。
摩尔定律已经快接近失效了，依靠单一工艺进步或单一IP性能提升来提升价值链越来越困难。半导体产业的链条非常长，其中的环节还有很大优化空间，比如从工艺到器件，再到芯片设计、封装测试，有大量供应商具备特定的专业知识。我们现在做的一件事是平台化建设，跟供应链紧密合作，包括公司内部团队，从而打破知识边界，找到可以实现差异化和优化的一些点，这是提升产品竞争力的一个重要方向，即组合式创新。
另外，我们是一家面向应用做产品规划的公司，未来模拟芯片长期价值的挖掘主要是了解客户需求，跟行业头部客户一起去定义未来应用需要的、有竞争力的产品。这几年的积累让纳芯微在泛能源、工业、新能源汽车等领域跟国际国内头部客户建立了很紧密的合作关系。这些客户给我们输出了很多新的需求，比如年初同大陆集团宣布的汽车轮速传感器战略合作，在合作过程中我们也学到了很多关于未来需求的新东西。
问：在半导体国产化的下半场，资源整合是一个重要主题，纳芯微在这方面的原则有哪些？
王升杨： 纳芯微的原则是有利于构建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比如围绕纳芯微的重点应用市场快速实现产品品类拓展。我们目前的资源聚焦在泛能源、汽车，如果能通过一些外部整合方式进入其他市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此外，我们内部也一直在构建资源整合能力，特别是核心竞争力的外溢能力。如果未来有这样的资产，买进来后纳芯微需要有能力将它迅速同化。
▋战略规划全球布局
问：在新的10年，纳芯微在光伏储能领域重点关注哪些技术或产品研发？
盛云： 在光伏储能领域，纳芯微目前的产品线覆盖度比较高，几乎各个赛道都有布局，比如具有优势的隔离产品。目前我们主要是基于客户的新需求进行技术创新，品类不仅国内领先，更要做到国际领先。
另外，在信号链方面，光伏储能应用的布局和研发包括运放、ADC、电源等产品。目的是为客户提供一整套系统级解决方案，提升我们在光伏储能市场的行业壁垒。
问：目前纳芯微在新能源车中单车模拟芯片价值做到了400元，在智能化电动化中，纳芯微模拟芯片价值量还会有多大提升？
王升杨： 随着智能化和电动化的发展，单车中半导体的使用量在大幅增加，未来单车平均有3000甚至4000美元的增长空间。400元的单车芯片价值是我们量产产品能够覆盖的价值。我们预计，2025年前可以量产的产品在单车中的价值量可以超过2000元。
问：纳芯微的全球化布局是什么样的路径？
王升杨： 目前主要是构建全球销售网络，服务全球客户。我们在欧洲、日本、韩国等地构建了销售团队。第二步是利用全球化资源进行全球研发布局，需要思考在半导体管控越来越严和一些国家出口限制的条件下构建合规体系。最终希望实现全球化经营，海外市场独立研发、独立运营、独立支持客户。
问：纳芯微是一个很优秀的公司，创始人有哪些特质成就了公司？
盛云： 纳芯微的企业价值观强调可靠可信赖，坚持长期价值和持续学习。在公司的价值观里还有一块没有显性化的就是透明、坦诚。我们在公司内部和产业链合作伙伴都是本着透明坦诚的方式交流合作。这也是我们公司文化的一部分，所以我们的员工会认为，纳芯微是值得一起去奋斗的。我们的客户和供应商也非常信赖我们，愿意跟我们进行深度合作，这和创始人的特质是有一定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