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后的4小时里,约有近7000名撤高人员登上了“先锋指挥官号",到夜里10点,下甲板的枪声不断换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哭喊声,越南士兵们为了给自己保留一席之地,杀害了越来越多的平民。有些美国人想要制止这种*杀屠**行为,而其他美国人则不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冒险与这些士兵起冲突。最后他们一致认为,最好的方法是不再让乘客登船。几分钟内,有3艘大驳船行驶到“先锋指挥官号"旁,每艘驳船上都有大约3 000人。如果决意要采取措施,或许最好从现在就开始执行。霍华德和他的几个同伴悄悄爬向栏杆,在栏杆边上等候着,直到第一艘驳船的乘客们都从他们的船上走下。当这艘拖船上的踏板刚刚伸向第二艘驳船时,他们从船首射了几发*弹子**以示警告。后面的一艘拖船立即开始后退。这时聚光灯扫过,船上铭牌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奥莎拉号",是一艘美国船。
整个夜晚,许多从岘港来的飞机到达了西贡的新山空军基地。美国国际开发署和大使馆的行政管理办公室联合设立了一个接待中心,把那些睡眼惺忪、刚刚走下舷梯的越南人和美国人分离开来。美国人很快被匆匆送到旅馆或大使馆的官方住所,但是很多之前从未离开过岘港的越南人则无处可去。政府则手忙脚乱地在金兰湾和三角洲地区设立紧急安置点。
我记得那晚在航站楼,我从那些越南籍撤离人员中间穿过。许多越南人沉默地坐在又冷又硬的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胳膊肘支在旅行箱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几名大使馆秘书和国务院工作人员在他们中间来回穿梭,为他们送上茶水和三明治。
白天从岘港飞来的一些中情局官员强打精神,昂首阔步地走进德克酒店的酒吧讲述他们的冒险经历。但是没过一会儿,很多人就找借口离开了酒吧,各自回到房间。在经历这么多曲折之后,一位年迈的准军事官员的精神一下就垮了,他在妻子面前失声痛哭起来。他说,他们丢下了很多越南雇员,其中很多都是他的手下。他回忆起自己整个下午怎样把他的越南朋友和同事赶到五行山机场的一道道钢丝网后面。尽管他不愿意这么做,但是为了控制人群的秩序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在越南最后的日子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记忆,钢丝网后面,一张张面孔神色惊惶,放声大哭的孩子们,眼神里充满恐惧和不安。
午夜后不久,第一炮打了过来,炮弹打到海军指挥部大楼的后面;第2炮落在了大楼前面;第3炮则把这所建筑打得干疮百孔,只剩下断壁残垣;第4颗炮弹落到了一艘驳船上,数百人瞬间丧命。岘港之外这个小半岛上的海军指挥部大楼,是吴光祥的最后一个要塞,现在它正经受着北越方面火炮的狂轰猛炸。
炮击声响起之时,艾尔伯特·弗朗西斯正在船坞上徘徊,他心里依然打算借一艘驳船逆韩河而上。由于弗朗西斯已经疲惫不堪,他把第一枚炮弹误判为122 mm火箭弹,于是他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122 mm火箭弹的命中率之低人所共知;如果这种火箭弹能击中任何既定目标,只能算*产党共**走运。但是随着射击夹差越来越小,他意识到对方一定有一名前方观察员正在引导,而且射过来的根本不是火箭弹,而是炮弹,甚至很可能是来自被越共部队缴获的战利品--105 mm榴弹。现场一片混乱,他和他的英国朋友们冲下海滩,奔进水里。一艘空荡荡的小型河用巡逻艇正在海浪上漂浮着,他们挣扎着奔向这艘巡逻艇,并爬了上去。
在离岸一英里处,南越海军救起了弗朗西斯和他的同伴们,然后把他们送到艘服役年份已久的海军护卫舰-"陈平重号(HQ5)"。提到船上的士兵们,弗朗西斯始终难以掩饰对他们的赞赏。这些士兵依然纪律严明,秩序井然,因为他们的指挥官在整个撤离过程中一直与他们待在一起。船长对弗朗西斯说他必须留在船上,直到撤离结束,因为他是美国提供援助的保证。
由于"陈平重号"护卫舰上的无线电没有频道与当地民用船舶的频道对接,弗朗西斯不得不先向西贡的南越海军总部发送消息,再请他们把消息传回南中国海上正在接收撤商人员的货船,最终只为通知到卡斯特和其他同事们,他现在很安全。
到如今,卡斯特已经放弃了单枪匹马营救岘港的想法,他躺在"奥莎拉号的甲板上,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刺耳的枪声和人们垂死前的哭喊声像是刺进黑夜的一把尖刀,让人难以人眠。船长在操舵室可以看见远处“先锋指挥官号”的灯光,但现在他决定不再靠近它们,主要原因是几小时前刚刚响起的鸣枪示警。显然,“先锋指挥官号”上有人不愿意让更多的乘客上船。因此,他必须再想其他办法安置驳船上的数干名撤离者。“奥莎拉号”上的一位中情局人员已经向南中国海上的所有船舶发出了求救信号。
整个晚上,“奥莎拉号”上的美国人轮流监守,不时地开几枪,警告那些已经超载的渔船和舢板不要靠得太近。驻西贡大使馆的通信员用应无线电应急收发机断断续续地给他们发送指示和鼓励。但是,有一条通知却完全没有起到振作士气的作用。根据一架美国航空公司的侦察机传来的消息,他们下方的一艘越南拖船被*乱暴**的南越军人霸占。西贡无线电操作员提醒“奥莎拉号”的船员和乘客保持警惕,不要再让别人上船,似乎这位操作员认为这样的建议很有必要。
卡斯特反复向西贡方面询问有无弗朗西斯的消息,但是南越海军总部还没有把“陈平重号”的消息转播出去。卡斯特发誓,在确定总领事本人安全离开之前,他坚决不会离开海港。
午夜后的几个小时,“奥莎拉号”的船长看见远处“先锋指挥官号"的灯光逐斩消失在远方--它正在朝金兰方向驶去。
“先锋指挥官号”的航行时间已经超过了15个小时。对船员、船上40来个美国人和上百名其他西方人而言,船上的厨房足够他们容身,但是对于主甲板上为人们来说空间远远不够。朗·霍华德和他的同事们试图通过一条消防软管向越南乘客们输送一点饮用水,但是每当他们放出消防软管,越南士兵就随即跟在他们后面把软管剪断。 船上唯一的医生在厨房里设立了一所临时医院,这位年迈的医生是来自俄国的*亡流**者。霍华德在船上帮助他一起接生了一名健康的越南宝宝。没过多久,这位年轻的中情局官员自己也病倒了。他由于中暑虚脱而晕倒,躺在了这间厨房原本用来切肉的金属砧板上。
29日黎明,天空下着雨,天气异乎寻常的凉爽,与前一天相比,大海依旧反复无常,不可捉摸。当清晨第一缕光线升出海平面时,“奥莎拉号”上一位中情局员工已经爬上瞭望塔,注视着附近的驳船。从他所处的有利位置,能直接看见周围船只里面的动静。他清晰地看见,数干名乘客之中夹杂着许多已经死去的人,尸体被周围拥挤不堪的活人紧紧抵住,始终保持着站立姿势。人们根本没有办法把这些尸体从甲板上扔到海里。
由于驳船上的乘客们已在前一天晚上登上了“先锋指挥官号”,那些被抛弃的驳船则附近空荡荡地漂浮过来。甲板上到处是垃圾,大雾散去后,这位中情局员工才下意识地明白过来,那些从成堆的衣服、手提箱和散发着蒸汽的垃圾堆中伸出来的棍子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人们的四肢。
上午的某个时刻,为了离开岘港,那位南越部队中公认的最优秀的指挥官吴光祥将军跳进汹涌的海水。但他并不擅长游泳,不得不借助别人的协助方能游到那艘正在等待他的南越巡逻艇。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船上看着他曾经引以为豪的*队军**在这所南越第二大城市里抢劫、放火。他的一些战友后来谴责他,因为他没有留下来,没有为使命而献身。
岘港的2000 000名难民中,大概有100 000人曾经是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和著名的海军陆战师的逃兵溃勇,现在,他们个个看起来都像是笼中之鼠。这些士兵为了带家人逃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叛国、偷盗、自相残杀!
福特总统将于29日离开华盛顿,去加利福尼亚州的棕榈泉度假,他通知国会:4艘海军运输舰和几艘租船已经从越南起航,帮助人们撤离出被敌人围困的海港;美国国际开发署署长负责协调难民的安置工作;海军部为海上接运提供资金支持。
福特总统的通知发布后不久,西贡的无线电操作员向“奥莎拉号”上早已疲惫不堪的一小部分使馆工作人员保证,前去援助他们的船只已经派出。但是,大家在瓢泼大雨中看见的只是从岘港浩浩荡荡地逃出来的各色船只。
许多驳船和渔船环绕在“奥莎拉号”旁边,布朗森·麦金利观望着这些船只组成的警戒线,预计他们运载的乘客已接近10000人—从老人到孩子、从健康的小伙子到奄奄一息的病人,船上各色人等,不一而足。然而,随着上午时间慢慢流逝,这些船上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因为大雨下个不停,人们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越来越多的老人和体弱者因为淋雨时间过长而丧生。
当天上午,世界航空公司的董事长爱德华·戴利决定独自去往岘港开展最后一次营救行动。大使馆的代表与他争论了整整一夜,试图说服他不要前去。但是戴利还是决定要去,他坚持说,现在对于被困在岘港城里的数千人来说,他的飞机是他们生存的唯一希望。黎明过后,他的两架波音727飞机从新山机场起飞,向北飞往岘港,戴利乘坐在其中的领航飞机上。
第一架飞机刚刚降落在岘港机场的主飞机跑道上,数干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平民们就已经蜂拥而上。戴利朝他们头顶上方开了几枪,试图警告他们慢一点,但这根本无济于事,不到10分钟就有270多人挤上了他的飞机-这些人全部都是士兵,只有两名妇女和一个孩子。当这架大型喷气式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前行预备起飞时,一些没能登上飞机的人便向飞机的机翼投掷*榴弹手**,炸开了着陆襟翼。就在此时,北越的火箭弹砰然坠落在飞机跑道的远端。第二架波音727飞机没能飞进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仍有几十个人死死地抱住机翼和起落架。其中许多人被机轮碾轧致死;另外一些人则在飞机升空后跌落下来,后来在轮舱里发现了几具已经碎得稀烂的尸体。机舱的过道上也是血迹斑班。这是离开岘港的最后一班美国飞机。
下午晚些时候,蚬港的暴雨小了一些。布朗森·麦金利认为这将是他在魄港的最后一天,于是,他走到“奥莎拉号"的驾驶台上,打算最后再看一眼这座饱受重创的城市。远处传来火箭弹和炮火的轰鸣;岘港后面的群山顶上低云翻滚天空不时传来电闪雷鸣。
正当麦金利准备走下驾驶台之时,不远处忽然溅起的水波席卷了整个海面,巨大的冲击波像来福枪声一样令他毛骨悚然。不远处,两艘船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艘船倾斜得很厉害,船上南越士兵们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想占领另一艘船。但是另一艘船上也有武装士兵,他们向进攻者们予以正面回击。就在两艘船漂离对方之时,双方之间仍然在不断交火。那时麦金利有一种身处于古老的决斗场观众席的感觉,场上的高手视死如归地向对手要求决一死战。突然,那艘正在沉没的船上有人向对方发射了一枚榴弹,一阵密集的炮火之后,两艘船都沉入水中。
那一刻,所有的士兵都落进水里。落水之时,其实有些士兵已经死了,而其他士兵则在做最后的痛苦挣扎。拖船上的美国人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切,他们知道自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