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毛毛细雨,打湿头发和衣裳,丝丝凉意侵入毛孔;
夏季的倾盆大雨,冲刷了整个世界;
深秋的雨水绵绵,带来阵阵寒意,让人不由得裹紧衣领;
隆冬的冰雨,仿佛能冻住时间,使一切停止不前。

雨中的小屋
苏北的农村,四季分明。
初春的榆钱树,开满了花朵一样、嫩绿香甜的榆钱;
夏日里不休止的蝉鸣,白花花的阳光和娃娃脸般善变的六月天;
秋天清晨的薄雾,飘落一地的潮湿枯黄的杨树叶,
冬天小路两旁结霜的枯草,及膝的大雪,和冰冻的小水沟下面静止的稻杆。

冰冻的枯草
我最爱下雨前阴沉的天空和潮湿的空气。
小时候的农村,没有高楼,越过矮小的屋顶望向北边天空,看着铅灰色厚重的乌云涌动而来,嗅着夹杂着枯叶味道的凉风,我的心情是愉悦兴奋的。仿佛那大片乌云携带而来的是希望和新生。
不似春天的微凉雨丝,夏日的雨水像硬币,结实地砸在泥土上,溅起烟尘,土腥气钻进鼻腔。
我喜欢蹲在屋檐下或者树下,看雨滴摔落土里,碎成几颗,裹挟着干燥的尘土,滚向四面八方,像一颗颗灰色的珍珠。此刻天地中只有我。
从雨滴变成雨柱,仅仅几分钟。小孩子们在被大人喊回家前,争分夺秒的享受童年乐趣。
把尿素袋的一角折进去,披到头顶,就是简易版雨衣,勉强遮住后半身,个子稍高的大孩子,只能护到屁股。
从屋檐下跑到树底,再蹲到草垛窝里,打着躲雨的由头,在雨中喊叫、嬉闹。
随着大雨倾泻而下,雨幕遮天,我已经失了兴趣。

躲雨的小女孩
而六月天的雨则是另一番景象。
小说中描写雨时常写道“顷刻间,天地变色”,并不是夸张的描述,至少我我小时候经历过几回。
上午还是阳光明媚,蝉鸣阵阵,暖洋洋的日光晒得人发懒。
到了中午,天空依旧蔚蓝,云彩多了起来,洁白厚重,仿佛能坠落下来。此时周遭的一切还是干净透明。
没有任何预兆,仅仅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天空变黄,先是亮黄,然后变成暗黄,最后风停了。
很沉闷、安静,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连聒噪的禅也噤声了。偶尔有一两只逃离枝头,伴随着刺耳的叫声和一连串的不明液体。
年幼的我感觉到这种安静是暂时的,后面可怕的存在即将来临。害怕又期待地等着。
突然间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枯枝烂叶、尘土碎屑到处冲撞,有时还会平地升起小小的龙卷风,很神奇。院子里的瓜秧被刮得东倒西歪。

原本暗黄的天空霎时亮了许多,好像厚重的黄纱布后面点了一盏白炽灯。
过了一会,风小了,灯灭了,天色暗了下来,慢慢地,头顶漆黑如夜,只有天边隐隐泛着亮光。
豆大的雨滴开始砸落地面,暴雨倾泻而下。
年幼的我,躲在堂屋的木门后,踮着脚,透过门上只剩一半的玻璃,*窥偷**着外面的景象。雨水笼罩了一切,天地间白茫茫,只剩雨声。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家里好像都只有我一个人。
外面是遮天蔽日的雨幕,堂屋中间吊挂着一盏小瓦数的白炽灯,微黄的灯光使我安心。

昏黄的房间一盏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