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阿康(山东菏泽人)
撰文:张小强
1996年的时候,打工不像现在这样,想找到一个工厂打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那时候我的初恋女友小金在广州打工,我决定前去广州和她相聚,她当时在花都的一家皮具厂上班,我去之前和她联系,她告诉那里不招工。
我决定去了广州人和附近的来利饼干厂,有几个老乡和我小学阿彬同学在来利饼干厂上班,我写信给我同学,让他帮忙联系工作的事情,他很快就回信给我,告诉我说工作的事情他可以帮忙去问,但有些事情,希望我不要太认真。
我觉得他话中有话,但是我还是决定去广州闯一闯,后来阿彬通知我,说已经帮我打点好了,我过来应该可以去饼干厂。
后来我才知道,之所以阿彬这样说,我已经给招聘的主管100块钱,那时候,想进厂要不是有熟人,要不就要通过这样给介绍费的方式。
对于厂里的人事部门是非常有 油水的部门。

阿彬打点好之后,我便从老家启程,前往广州,开始我的广漂生涯,到了广州之后,我从火车站,坐上开往人和840公交车,经过1个小时左右,到秀水塘站,下了公交之后,阿彬就站在那里等着我,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生。
他告诉我,这两个都是老乡,就跟着他一起来接我,他就把我带到了秀水村的出租房里,饼干厂所在的位置,离人和镇还有两三公里,是一个典型的农村,但是就算是农村,和老家比起来,也好很多,因为那边有很多厂的。
当地的农民都盖了比较高的房子,以出租房子为主要的经济来源,但房子也不贵,条件很一般。
我去之前阿彬就给我准备了很多必备之物,让我颇为感动,毕竟因为有他,我省去了不少的麻烦,我到了门口的电话超市,很奢侈的打了电话到小金厂里,那时候打电话还要预约,打过去告诉对方几点接电话,她厂里的人会写到一个小黑板上。
看到之后,就如约而至,这也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东西吧。
我告诉小金我已经到了广州,而且马上就可以上班了,希望能去看下她,但她表现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兴奋,反而告诉我,她没有时间,说以后有时间来人和来找我。
那时候,我对和小金的感情没有丝毫的怀疑,其实那时她已经变心了,早已经在这边找了新男友,而且已经在外面同居了。
阿彬早已经听说了,但他不敢把实情告诉我,一是怕我伤心,而且也怕我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不出所料,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我上班的一个月后,小金向我提出了分手,不管我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但来了广州之后,她却是背叛了这段感情,也许外面世界和老家太不一样了,少男少女见发发生感情是时有发生的事情,但当时我无法理解。
这给我深深地上了一课,她对我们感情的背叛,对后来的我影响还是蛮大的,因为我觉得很多时候,决定两个人在一起的因素是决定因素,不是付出多少。
我被分配到了做威化饼的车间,在那里我才知道,威化饼这些东西,就是在一个简单的机器里,直接就做出来的威化饼,感觉和老家炸玉米泡的感觉。
那段时间,我下班了就和阿彬在一起,打台球,坐在厂门口的小饭店门口看电影,生活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毫无味道。
一次不上班,我还在床上睡觉,忽然阿彬喊我起来,他告诉我一个老乡在外面租了房子,让我们帮忙搬家。
我和他去了厂里,两个女孩正在等我们,她们的东西已经在宿舍里收拾好了,我和阿彬一起上楼,女孩的东西并不多,因为在宿舍里面住,不允许做饭,也就是一些自己的生活用品和衣服之类的。
两个女孩和我们是老乡,一个叫田环,一个叫小婵,女孩住的地方和我们住的地方非常近,把东西搬出去之后,小婵说她下去买饮料,虽然东西不多,但广东的天气,随便一动就是一身汗。
她买了四瓶饮料上来,我们两个人说了句话,就准备离开,回去之后,我写了个照,一个人无聊地在出租屋看书。

忽然有人在楼下喊阿彬,我们探头下去,看到田环和小婵在楼下,喊我们一起去吃饭,下楼之后,他们提议去人和街上逛一下。
我们就一起去了人和人人佳超市,那个地方有一个洋快餐,其实并不是真的快餐,也就山寨版的麦当劳和肯德基,很搞笑的起名麦肯基,算是人和比较高档的地方了。
之所以选择那里,就是为了多坐一会儿,里面很凉快,能多在那里多玩一会儿,本来她们是为了感谢我们帮忙,请我们吃饭,在付钱的时候,我抢先给了钱。
爱情的种子,一顿种下去,很快就生根发芽,阿彬比我出来早,他早就喜欢阿环,阿环是那种长相非常漂亮的女生,身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算在那个不怎么化妆的年代,也绝对是非常漂亮的美女了。
在饼干厂里,大部分都是女生,男生相对来说比较少,就这样还是有不少的男人追求阿环,其中还不少的外地人,作为老乡的阿彬时常帮她解围,两个人也慢慢的暗生情愫。
其实早就私下好上了,但小婵是她的堂妹,两个人一起出来,什么事情都形影不离,但毕竟是年轻人,这样的事情也很快在老乡里面就传开了。
我感觉和阿彬在一起多有不便,就提出来再租一间房子,阿彬说干脆他找一个房子,以免和小婵离得太近,避免尴尬。

阿彬搬了房子之后,阿环就时常过去他那里,没想到几个月就怀上了,为此两个人紧张了,在90年代,未婚先孕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但生米做成熟饭,就匆匆订婚结婚了,婚后,他们留在老家。
就剩下我一个人住在出租房里,那时候,我感觉自己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不上班就呆在自己住的地方。
我对面住了一对夫妻,大概三十岁左右,我常常见男人在楼下的麻将馆打麻将,女人有一种成熟的女人性美,虽然住得很近,从来没有什么交流,哪怕是碰到,也从来都不打招呼。
但我时常在晚上回去的时候,听到她们夫妻两个人的争吵声,有几次还听到对面女人的哭声,对此我并不好过问,毕竟是人家夫妻两个自己的家务事。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看到女人,她买了两大包东西,走到楼梯的一半,就累得喘着粗气,我就帮她顺便把东西拿到了楼下。
一会儿她敲我的门,我打开门之后,看见是她,她说让我去家里吃饭,我本想拒绝她,但看她一脸真诚的样子,我说道:“我去你家里不太合适吧”

她不好意思地说,他已经走了,离开广州了,她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她叫阿美,四川人,来广州已经打工多年,在打工期间认识了来自湖南的丈夫。
所有的爱情开始的时候,都是美好的,但从结婚了之后,老公慢慢地迷上赌博,不是打牌就是喝酒,阿美多次好言相劝却招来的是一顿毒打。
我听到这些,感觉这是阿美的私事,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她说也无所谓了,她早已经离婚了,但是前夫一直对她纠缠不清,但看纠缠无果,已经返回湖南了。
她问我在哪里上班,我告诉她在附近的来利饼干厂。她却是在人和那边上班,之前在这边住,就一直没有搬家。
从那以后,我们便经常聊天,她也经常邀去她房间里吃饭,在那段打工的时间里,可以说她是和我交往最多的人。
对于我们来说,也等于只是萍水相逢,她会分享她生活中的趣事,甚至我下班完了,她都会等我一起吃饭。
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家庭的温暖,后来我发现自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她的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深深地打动了我。
那天我在她家里吃饭,我们两个喝了点酒,我借着酒劲向她表白,但她拒绝了我,说自己比我大,而且我也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一时冲动,才向她表白的。

她也许被感情伤害得太深了,不敢轻易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后来她走了,给我留下一张纸条,说自己心太累了,想回老家静一静。
她走了以后,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完全的不一样了,我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我不知道,今生还和阿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我还是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就一个人呆在出租房里。
后来我看到厂门口门卫那黑板上写着我的名字,让我接电话,我接通电话之后,竟然是阿美从四川打过来的,她希望我去她老家一趟。
我去到了她的家里,见了她的家人,和她真正地走在一起。
缘分的事情很奇怪,就像歌曲唱的那样,也许就是在人群中多了你一眼,就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幸福。
如今多年已过去,也离开广州多年,但在广州的这段情,始终地伴随着我。
那段打工经历,也让我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