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东城壕,现在能立马指出其所在地的兰州人已经不多了。现在的东城壕和“老东城壕”有一定差别,老东城壕在兰州城的东边城墙外,北起滨河路老干部活动中心以南100米处,与静宁路大致平行,南至现在庆阳路的交界处,全长近千米。中间由张掖路(解放前叫东大街)隔成了东、西段,故城壕的北段叫北城壕,南段才叫东城壕。两段交界处就是兰州城的东城门,即来煦门,俗称“东门”。现在的东城壕就在城关区医院东20米处,武都路以北到张掖路的一段。据兰州市城市建设局测量,街长258米,宽4米半。武都路以南,到庆阳路的一段,街长240米,宽约3米。因此,现在的东城壕全长也就是500米左右。

旧时东城壕街景

现在的东城壕
东城壕“兴旺于夹缝,沉寂于夹缝”
当记者辗转来到东城壕时,发现这是一条貌似“很不起眼”的普通小巷,在周围繁华的静宁路和张掖路的映衬下显得很“落寞”,街上略有些冷清,错落着个别小吃店、裁缝店、理发店等,斑驳的墙壁和带和灰色的建筑物似乎在低吟着过去的故事,那么这条小巷曾经镌刻着怎样的故事呢?带着这个问题记者采访了本期的讲述人刘黑虎先生,他从小在东城壕长大,业余从事地方文化研究数十年,对东城壕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清晰的记忆。

2010年刘黑虎在东城壕留影
“一般来说,60岁以下的人可能已经没有印象,年纪稍长一点的也许会稍有印象,”说起东城壕,首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城壕。刘黑虎说:“所谓的城壕就是在护城河和城墙之间的一块条状空地,如西安的环城公园就是一个完整的城壕,不过兰州的东城壕要比西安的环城公园短得多。东城壕是在城墙和壕沟之间发展起来的,这似乎也正是东城壕命运的写照,兴旺于夹缝,沉寂于夹缝……”。
东城壕背靠城墙的一侧,解放前俗称“城河台”,之所以能被称为“台”,实际就是因为有一条沿城墙而筑的护墙台,它宽约5米左右,全是土质结构。而台的东侧,则是筑城取土时留下的低洼地。由于城内雨水和污水的外排,多年以后,蚊蝇孳生。加上一个鞍具皮货商,在靠近“东门”附近建了一个以兽皮熬胶的作坊,污水不断,因此,东城壕几乎一年到头散发着臭气。一遇大雨,“城河台”旁一片泽国。
东城壕曾经车水马龙、经济繁荣
据刘黑虎回忆,东城壕起初只是一条通道。民国以前,由于许多来自岷州(岷县)、洮州(临洮)和秦州(天水)的“担担客”(兰州人对长途贩运做小本生意的农民通称),在“禁城(城门在日落时要关闭,日出时再开放通行)”之后,经常在此处歇脚,一些人逐渐依墙挖了许多“洞”,同时搭建了不少能抵挡风雨的窝棚,随后逐渐沿城墙盖起了许多的土房子。加上随着“城河台”的不断外延,“台”的东侧也在垃圾和沉积物上盖起了不少窝棚,渐渐地形成了一条街。后来人们发现街西的房屋不仅干燥,而且冬天暖和,而街东的房屋却一年四季墙体都阴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当年日本飞机轰炸兰州后,许许多多的兰州人流离失所,只得在此栖身。慢慢的,这里成了兰州城与邻近农村重要的旧货集散地和物资交易市场。
“我家搬到东城壕是1952年,当时父亲已经在此卖了十多年的土布,这种布的产地在陕西老家,都是农村妇女在农闲的时候织出来的。”刘黑虎的父亲在陕西收购这些土布之后,雇“脚户(”兰州人的通俗叫法,就是挑夫)运到这里来卖。这种布不仅细腻,而且厚实耐用,很受兰州人的喜爱,不仅乡下人买,城里人也爱买。买卖虽小,收入却相当不错。这就是父亲在民国25年(1936年)辞去绸布街北端(现在的中央广场到道升巷东口的一段)上“德顺和”绸布店的“相公(相当于现在的店长)”,来东城壕卖布的原因。
刘黑虎回忆,据父亲讲,民国29年(1940年),这条街3米多宽的土路两旁,以销售为主的铺面就有五、六十家,其中除了卖土布和洋布的摊点以外,还有鞍马索具、农用工具、家具、各种生活用品和名目繁多的小吃摊点。当时街道的两侧旧货摊子最多,既有“成衣”(新的),也有“贾衣”(旧的),不仅有书籍字画、古玩摆设、还有家用的坛坛罐罐。另外,还有几家铁匠铺和专门修补餐具的“碗儿匠”。
东城壕的老邻居们
刘黑虎听他的父亲说,由于东城壕在当时已经成为兰州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和民众聚居区,因此在民国33年(1944年)政府就计划整修东城壕,建设排水沟。可由于600万的预算费用无法筹措而未能兑现,只动员沿街民众整修了一下路面就草草收场。两年后的民国35年(1946年),这条街上又以陕西商人领头,洋洋万言,再次呈请市政府修筑水道,填平臭水坑,可仍由于资金问题不了了之、没有下文。直到*跃进大**的1958年,在居委会主任“石奶”的全力组织下,全街男女老少总动员,义务劳动挖取城砖,白天黑夜挑灯夜战,用了两个月将整条街铺的平平展展。“石奶”迈着小脚天天亲自检查两到三遍,谁家的门前保持的不好就批评。而且她的验收标准很高,街上不许倒污水,地砖必须没有泥,门前的摆放必须整整齐齐,刚下完的雨水必须立即扫干净。虽然大家都有点怕这位个头矮小的老奶奶,可心里都十分敬佩她。
东城壕的房屋有两个特点:所有座西朝东的住户必定在城墙里挖个洞,以扩大使用面积。其中有几户人家的洞子,用青砖起拱,里面还盘上了土炕。冬天尽管外面大雪纷飞,洞子里还是暖烘烘的。另一个特点是所有座东朝西的房子必定有一个后门,尽管看起来铺面关门上锁, 但里面的生活和交易却一切照常。刘黑虎笑着说,说起也怪,这条街上生意最火(不是指收入)的不是铁匠和旧货商,也不是开饭馆和卖农具的,而是一位姓居(音)的泥水匠。他是甘肃永登人,自二十多岁到东城壕以后,在东城壕住了四十余年,谁家盘炕,谁家筑灶,谁家砌墙,凡事都请他来干。尤其是上房泥,至少要提前一个月打招呼,为了预约,有时还要请他吃一顿肉夹锅盔(这是五十年前兰州人最好的快餐)。冬天夏天都闲不着,是整条街上最忙碌的人。
东城壕的北口还住着一位在兰州名声显赫的大画家段梦久,他是刘尔忻重建五泉山的助手之一,虽然家境清贫,但教子却十分严谨。刘黑虎与他的大儿子年龄相仿,经常去他家看画,印象十分深刻。他给大儿子起名“段鑫”,给二儿子起名“段淼”。我曾问他为什么。他答曰:金银多,油水多,却都如同画中色彩,汝等后辈要记住,这一切都不可当真看重。在他的熏陶下,两个儿子都能画一手好画,其中老大在上小学时画的“跃马扬鞭”,被兰州市曹家厅小学推荐参加省上的展览。全校师生都通称他为“小画家”。1960年秋天,段先生还不顾高龄亲自在五泉山的蝴蝶厅,与范振绪等几位兰州名家一起,在近百平方米的正墙上,仿绘了齐白石等艺术家创作的一幅“和平颂”。
北京的“龙须沟”,由衰而盛,而兰州的东城壕却是由盛而衰。留在刘黑虎记忆最深处的就是解放前兰州的东城壕,那时家家门前有土台、柴棚,上面一片“油布”,晴天花花绿绿的遮阳,雨天五花八门的挡水。他说,现在在脑中经常浮现小时候住在东城壕的场景:这一家在扫地,那一家却在热火朝天的卖“羊杂碎”,这一边在猜拳行令,那一边则是沿街乞讨,而街东边的房屋之后到静宁路之间,则由于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形成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臭水坑。这一切,与吆喝声、嘈杂声夹杂在一起,就是东城壕不可磨灭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