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如今喝酒,首先关心是多少年的。没有年份,或者少于5年、10年都不好意思往外拿,怕朋友笑话。可是细论起来,却没谁能说出“年份”具体是什么。譬如10年茅台酒,是整体10年,还是部分10年老酒勾兑的?是窖藏10年的,还是瓶装10年的?是从下沙开始的10年,还是成酒开始的10年?傻傻说不清楚。本文试图从根子上扒扒,看我们的年份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年份酒概念是怎么来的
——我们的传统里本没有商品性质的“老酒”。
因为传统的酿酒,酒曲发酵,酒体里各种物质会有个相互转化反应过程,然后达到平衡状态,表现为酒体成熟,喝着舒服不上头。这个过程,行话叫老熟。道理在于酒没有保质期,不怕放的时间长,越放长久,酒味越绵长,喝着越舒服。这就是“酒是陈的香”的根本原因。
但是,查遍中国白酒史,没有见到“老酒”的商品定义。就是说,没有哪个朝代有过卖酒按着储存年份要价,唯有以质定价。存放时间长了,酒质更好,价格就要高些,但不会标明多少年份的酒。原有的新老酒之间的勾兑,也是为了提高酒体风味,不会标明年份,更不会作为单独商品卖。

——外国人有年份酒,还有法律细则界定。
譬如法国白兰地,干邑(COGNAC)地区产,烈性酒。就是储存时间越长,酒质越好,价格越高:4年半以下的为VS级,4年半至6年半为VSOP级,6年半以上为XO级、EXTR*级A**。条件是酒体在橡木酒桶里的储存时间。关键是整体,不是部分勾兑。
——我们的老酒印象加国外的年份酒概念,构成中国年份酒。
在我们的喝酒实践中,酒是陈的香,自然接受年份白酒,但是没有卖。想喝老酒,只有酒厂的存放陈酒,或自己买了存起来,到年头了拿出来享用。民间还有专门存放的品种,譬如绍兴一带的女儿红。酒厂库存老酒也是当处理品,不会当老酒另行作价,市场没先例。国外的年份酒就不是了,单列商品,相比新酒有着绝对的价格优势,而且市场更好。

所以,在我国的白酒市场,年份酒被白酒行业开发出来,并且给予创造性发展,完全改写了“年份酒”的定义。
我国年份酒的定义和实践
我国年份酒首次出现在1997年,至今22年。从当初一个年份酒牌子,到全部牌子的年份酒,包括部分酒精酒。并形成了独特的年份酒定义:
基酒里兑入部分老酒,成品标注老酒的年份。
这个“部分”,多不过50%,少不过一滴。前段时间茅台裁撤经销商,得罪了同船人,就被家贼爆料:成吨的基酒兑一勺老酒,就是市场卖的年份酒。按照行规,老酒比例不能少于50%。

——古井贡第一个越界创新。
1997年,古井贡推出我国白酒史上第一款年份酒:十年原浆。创新了白酒概念。王效金也和古井贡、十年原浆一起,载入中国白酒史册。至于是耻辱,还是荣耀,留待后人评说。从目前发展情况看,白酒市场的混乱,王效金是始作俑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那时候的国人,还没从循规蹈矩的习惯里走出来,并不看好这个新东西,想着一个酒厂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酒卖,难道以前生产的酒一滴没卖吗?不相信。十年原浆古井贡就没能打开市场。用后来业界评价,王效金没挣到钱,白贡献一个惊天的创意。

——“茅五鬼”成了首批获益者,并丰满了“年份酒”的定义。
中国白酒江湖,也就近30年的事。真正兴风作浪领头羊,永远是茅台五粮液,酒鬼酒搭了年份酒班车。当初王效金搞出个年份酒,市场没反应,及至等到百姓晕过来,原来是“陈酒”啊,觉着是好东西。要买,可市场早没了年份酒,古井贡铩羽而归。
这个机会被茅台五粮液抓住。2004年,茅台推出10年、15年、30年、50年、80年共五档年份酒;2005年8月,五粮液比葫芦画瓢,也推出10年、15年、30年、50年、60年五档年份酒;酒鬼酒紧跟着推出6年、9年、15年三档年份酒。

至此,年份酒的市场顶级框架搭建成功,掀起白酒世界新一轮狂风暴雨,全国各地酒厂纷纷跟进,仿佛一夜之间,市场都成了年份酒。
——年份酒的奥秘在于:
提价不提质。犹如孙悟空的分身术,一吨老酒兑进新酒,就成了多少吨年份老酒,本来正常的勾调,如今却按老酒年份标注和标价,于是价格N倍翻番。典型的现代版的”点石成金“,还丝毫不费力气。
白酒发展进入本世纪,价格持续攀升是最大亮点。现在我们才明白过来,年份酒出世的真正根源,不在消费者的需求,而是白酒行业的利益需要:
年份酒成为轮番涨价的根本支撑。
我有老酒,10年肯定该比5年的贵吧?往后还有20,30,50,80年的,肯定越来越贵。

研究中国白酒这段历史,抓住这个核心,就能看清所有乱象。我们继续往下分析:
年份酒带来白酒市场的混乱
——改写了白酒质量标准。
我国白酒执行标准,本来处于初级阶段,不很完善,存在一些漏洞,年份酒就是,执行标准里没有。国外的标准,是整体存放的酒。够什么年份到什么标准,与我们传统的老酒概念没区别。譬如茅台酒,新酒出来后,不同批次的先行勾兑,然后存放到一定的年份,再整体灌装出售,标明实际年份。这才是真正意义的年份酒,可是没有,人家不卖。

但是,在我们本来有着“勾调”工艺的白酒上,成品酒来自于不同批次、不同年份的酒体,相互之间的勾调融合。有了年份酒的品种后,这个传统的工艺被赋予新的内容:
用于勾调的少量老酒变成了整体的商品酒。
和国外的标准正好相反,人家老酒和新酒也有勾兑,但是执行新酒年份。我们却执行老酒的年份。原本不同年份的老酒勾调出不同品质的成品酒,但不是老酒,如今就成老酒了。

——搞乱了价格体系。
很简单的经济学定义:
商品的价值与价格的比值,表现着市场健康程度。
商品的价值与价格越接近,性价比越高,市场是健康的;反过来,越背离,市场越病态。譬如中高档酿造酒,成本都知道,就那么几斤粮食、人工、水电、设备折旧、税费,再加上茅台那样的时间成本,一斤酒的成本说破天,都在10-50元之间。按着市场价值规律,最多卖20-100元。可是如今售价最低都在300元以上,最高的*市黑**价过3000元了。这现象,就不能用“智商税”所能解释的了,而是我们的价格体系出了问题,乱了。

我们知道,商品定价依据,只能是商品本身的价值,如今不是,是各种炒作的概念成定价依据,即所谓的“溢价”。譬如广告推广费,理直气壮加进价格,让消费者买单。
——涉嫌商业欺诈。
因为如今的白酒已经不是白酒了,是“酒精类饮料”。不需要举例说明,标明30年的酒,里面哪怕有一滴子30年的老酒,这一瓶都是30年的酒;现代的发酵取酒技术把一年时间缩短到一个月;三精一水可兑出任意一款粮食酒的风味,你还辨别不出来;酒精酒都成了年份酒,而且啤酒有沦陷,果酒有沦陷,甚至酱油醋都有沦陷,豆浆羊汤都有勾兑。说起来有恐怖,实际情况就这样子。

当然这指的是部分现象,不是全部。大部分生产企业还是坚持传统标准,否则这个市场真的乱了。
年份酒标准在何方
——制定出台年份酒执行标准。
当前市场急需年份酒标准,不论是窖藏还是瓶藏,不论是勾兑还是整体,都要有了量化标准,起码让消费者明明白白买单。
——建立检测监督机制。
年份酒的乱象,因为没有标准,各个生产厂家自定标准,自行其是,就是因为做出什么样的产品,没有谁来鉴定,没有检测的依据和手段,使得白酒生产处于野蛮生长状态。
——理顺价格体系。
销售价格是产品成本的几十几百倍,这样的笑话不能再继续,挨后代子孙的骂。市场本来就有价格规则,毛利与成本对等的基本法则。为什么对白酒行业不能约束?该是结束白酒暴利的时候了。

题后记:酝酿13年的中国白酒年份酒标准体系遭遇难产。
2018年4月18日的中国酒业协会第五届七次理事会议,中国酒业协会副理事长、秘书长宋书玉再次表示:
探讨了十多年的年份酒标准将于今年发布。“我在2006年就开始接触年份酒标准研究,12年来,大家在不断探讨,今年要发布了!”
早在2007年,国家质检总局就有明确态度,食品监督管理司副司长毕玉安在中国酿酒工业协会第三届三次理事会上指出:“针对国内市场上年份酒的混乱,国家将制订年份酒标准,今后企业要慎重开发年份酒。”他还说:
“年份酒由于缺少相应标准,致使企业乱标注,欺骗消费者,此问题引起了质检总局、工商总局等部门的高度关注,并开始研究相应的管理法规、标准”,“虽然现在国家出台了《反不正当竞争法》、制订了《葡萄酒国家标准》等有关文件,但是由于缺乏强有力的约束,执行情况并不理想,为此国家正在制订年份酒标准,并有望在年内出台。如果年份酒标准出台,企业对年份酒的标注将会有严格的规定,市场销售的年份酒也将被没收或责令改正。如果企业执迷不悟,一旦查处,这些企业的损失将是难以估算的,为此企业在对待年份酒的开问题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据悉这个酝酿13年的年份酒标准体系,由三大板块组成:一是年份酒准入标准;二是企业年份酒标准体系;三是第三方监督备案制。

看来这是一个科学的执行标准系统,既让年份酒有了可对照数据,也使监督和检测有了手段,对于规范年份酒市场有着根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