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全国第六次人口普查显示,北京的外来人口中东北人占据重要比例,十年间,至少有200万东北人离开家乡,开启了北漂生活,这些东北人凭借着自己的生存智慧在这座超级城市寻求一席之地。
楚春鹏就是这北漂大军的一员。他的故事特别之处或许在于他是职业院校的专科肄业生,经常会因为学历错失工作机会。但他擅长思考学习,凭借自己的努力进入安全领域最好的公司。相比许多在规则内努力的乖学生,他更像是规则外野蛮生存的典范。十年磨剑,他的故事坎坷曲折,或许能给你我一些借鉴。
北京金融街,这个与纽约华尔街、伦敦金融城齐名的地方,聚集了国家金融管理部门、金融机构总部,是世界级金融中心的代名词。
2020年,楚春鹏就在北京金融街工作,他是北京一家大型金融机构的安全顾问。他独享一间办公室,可以俯瞰北京最繁华的一角,人车川流不息,高楼鳞次栉比。
楚春鹏不知不觉已经来北京近十年了,还记得2011年元旦那个寒冷的冬夜,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北京火车站,正式开启北漂生活时,身上仅有2000元,那时的他一脸青涩,对未来充满憧憬。虽然后来因学历问题四处求职被拒,但他依然充满斗志,从小的生活经历形成了他独特的思维方式,面对这个世界,他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 来自东北小镇的青年
楚春鹏是从东北走出来的小镇男孩,他是吉林敦化人,家住敦化东南角的大石头镇。
大石头镇林子多,木头多,生产火柴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楚春鹏的父母就在火柴厂上班,这在当年是体面又有保障的工作。随着打火机的普及,他们双双下岗。为了寻求出路,楚春鹏七八岁就开始了跟随父母离乡漂泊的日子,他在小学二年级就辗转了两个小学,中间还回老家当了一段时间的留守儿童,最后在秦皇岛继续求学。
楚春鹏的父母在当地夜市卖串谋生,平时没时间管他。楚春鹏个性淘气,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感兴趣,渐渐学会了抽烟打架,是学校的捣蛋分子,经常被叫家长。
楚春鹏平时喜欢去网吧玩游戏,但和其他沉溺游戏的孩子不同,他在玩游戏的同时还喜欢思考,“这个游戏为什么吸引他”。他观察发现自己似乎喜欢《暗黑破坏神》这类探索类的游戏,当游戏人物走到未知的地方解锁新地图时,没人预料到下一步会蹦出一个百宝箱还是妖怪,这充分激发他的好奇心。他还喜欢赛车、CS这样的竞技类游戏,和人PK时,他都想去争第一。喜欢探索和挑战似乎是他的个性特点。通过游戏,楚春鹏还发现自己的逻辑思维不错,很容易掌握游戏的套路,比如在那个没有攻略的年代,他总是清楚在哪些地方刷怪能爆出好装备,他会卖装备变现,用这些挣来的钱来继续支撑他“网吧自由”。
上高中的楚春鹏依然喜欢玩,混迹在网吧、台球厅、篮球场,他篮球打得极好,唱歌、跳街舞、弹吉他也不在话下,唯独不爱学习。他其实也不是不学习,按他自己的话说,他只是瞧不上班上那些“书呆子”,他自有一套思考方式。
楚春鹏学的是文科,他尤其偏爱地理、政治、历史。他天天翻地理书,研究这个山那个河,在地图上看广阔世界,地理书都被他翻烂了,他闭着眼就能描绘出中国地图。他还喜欢读史书,正史野史都读,他会思考古人为什么要这么生活,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当首都,历代的政策有什么变化,现代人的生活方式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良。他认为研究政治就是研究时事,尤其是国家政策的解读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每次楚春鹏去网吧玩,他总会留出最后十分钟查询各种知识。他平时阅读量大,什么书都看,看完会深入思考其中折射的问题。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少年内心其实有一个小宇宙,他不爱和同龄人沟通,他更喜欢比他大二十岁的朋友,或者他觉得厉害的人。
楚春鹏的班主任看出来他脑子聪明,于是和他打赌,如果他可以考到500多分,就不再管他逃课打篮球。他和楚春鹏说他还没有考上人大的学生,如果他能考上人大,毕业就奖励他5000元奖金。当时的楚春鹏平时只考200多分,年级排名六七百,是名副其实的吊车尾。他听都没听过人大这个学校,查询之后发现还不错,男孩的胜负欲被激发,于是他在高二下学期开始认真学习。经过半学期的努力,他的模拟考直接提升到580多分,年级第四,在当时确实能够上人大的线。
楚春鹏的老师果然不再管他,他又开始在课上睡觉,去网吧通宵,他的成绩也再次滑落到年级一百多名。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努力一个月就能回去,结果他太飘了。第一次高考满盘皆输,他只能去一个江西二本学校,他没去。
楚春鹏直接挣钱去了。
楚春鹏的社会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工厂暑期工的工作,一个月2000包吃包住。他谁也没告诉就偷偷去了,到那才发现进了传销组织。他被关在一个偏僻大院里,手机也没收了,逃跑就会被看守者乱棍打。其他受害者不敢动逃跑的心思,但楚春鹏暗暗观察守卫的轮岗时间与睡觉时间,人员方位,发现一些漏洞。经过一周的踩点,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一跃跳过大门疯狂逃窜,最终逃出魔窟。
楚春鹏虽然受到社会的毒打,但他依然不愿意复读,他觉得学习不那么重要。最后,他的父母给他找了一个花钱就能上的民办专科,在北京。
这一刻,北京似乎不只是一个名词,而是楚春鹏想征服的星辰大海。
▋ 北漂的日子真难
楚春鹏的大学生涯只读了一年就暂停了。
楚春鹏在学校学的是编程开发。2010年,大二的时候,上海世博会来学校招人,楚春鹏认为世博会难得一遇,他借了一套西装,随便编写了一个简历就去面试了。世博会来招的是应届毕业生,但他很会管理预期,引导别人问自己擅长的东西,最后他凭借出色的面试表现拿到了offer,工资3000,管吃管住。他直接办理了休学去了上海。

楚春鹏大二面试上海世博会的工作
2月的上海特别冷,这是一个北方人第一次来没有暖气的南方,楚春鹏感受到严寒刺骨。他的员工宿舍是一个三室两厅的房子,里面住了20多个人,公司提供的上下铺看起来摇摇欲坠,床管一捏就变形。许多人觉得条件艰苦大呼被骗,第二天就走了。他去楼下花100块买了被子和床上四件套就住下了。他不觉得自己过得艰苦,只要没进传销组织就行。
楚春鹏的工作是无轨电车的4D展示,由外国人来指导做开发。刚开始他不适应老外一板一眼的工作要求,第一天就起了冲突。开发的工作也并不有趣,他不喜欢一直坐在那写代码。但因为他的英语突出,他被提拔为管理者,带四五个人团队。在这里他学着如何安排工作,协调同事们的请假调班,管理同事情绪。管理在他看来是要懂得拆解任务目标,分析手上的牌,哪个石头能堵哪个眼儿,最终把事办漂亮。

在上海世博会合作的领导
2010年底,上海世博会结束后,楚春鹏回老家给家里添置了一整套新电器。次年元旦,他带着仅有的2000元正式开启北漂生活。
楚春鹏刚开始没地方住,他就翻墙跳回之前的大学,找那些毕业生的空床来睡。蹭了一段时间后,他被宿管大爷发现。他花了70元买了一条红塔山收买宿管大爷。
楚春鹏根本找不到工作,因为大专肄业,他的世博会的工作经验也毫无用武之地。他和人聊4D,对方的反应是3D都没流行起来呢。他只能去干毫无门槛的房屋中介。
但中介没有想象中好干,楚春鹏干了一个月都没签单,只能拿1000的底薪。他也不能蹭学校宿舍住了,学校安装了门禁。楚春鹏和另一个朋友在偏远的小辛庄租了一个地下室,房租一个月800,两个人平分400。
楚春鹏的地下室离地铁站需要步行半小时,冬天的时候他穿着廉价西装和皮鞋去上班,皮鞋都走翻了。但他舍不得打车,那至少要5元钱。他不满意地下室的潮湿环境,在那睡一宿,第二天人都拧得出水,住了半年,他们身上长满湿疹。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搬去有阳光的地方住。
一次,楚春鹏带人去大望路看房子,他被繁华的高楼大厦吸引,尤其是那些白领工作的漂亮写字楼。他萌生出搬家的决心,不能再住地下室了,再住下去生活就永远凑合了。他和朋友一狠心搬进一个百子湾的房子,租了一个8平方的次卧,一个月1600,一人800。狭小的空间正好放得下两张床,他朋友睡屋里,他睡阳台。阳台冬冷夏热,但起码有阳光了。
随着搬家的冲动,楚春鹏又想换工作了。一次他的领导嘲讽他便宜,随便花1000就能买下他一个月的时间,他怒而辞职。
楚春鹏开始认真投简历,刚开始他还挑着自己房子周边的公司投,投了一个月没有一丝动静,他意识到自己哪有资格挑挑拣拣,于是他把招聘页面的工作全部勾选,不设距离疯狂海投。但他不想干销售了,他还是要去干开发。
那段时间楚春鹏过得极其艰难,租房花掉了他所有钱,他又没了收入来源,只能依靠同住的朋友救济。
最后,楚春鹏实在活不下去,借钱买了张车票回了趟家。他的父母看他脸色蜡黄,问他是不是工作不顺利,他借口休年假,待几天还要回去。一晚他爸找他谈心,想为他在老家安排一份工作,楚春鹏立马否决。当初他刚到北京时期望甚高,他想即使离开北京,也要混出人样再离开。第二天,他买了张回程的车票,揣着父母塞的一千块钱,杀回了北京。
▋ 命运的转折不期而遇
在楚春鹏人生抵达低谷时,幸运女神终于给了他触底反弹的机会。一天早上十点,他迷迷糊糊接到一个电话邀请他去面试,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机遇链接的是世界五百强外企的橄榄枝。
楚春鹏的面试公司在一个豪华写字楼里,装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面试的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老板对他上海世博会的经历十分感兴趣,对他的英语水平和表达能力也十分满意,他成功拿到offer,岗位是IT运维驻场外包,工资2800。当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还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楚春鹏在外企工作
楚春鹏刚开始什么都不会,他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跟着同事学习,把工作的七七八八都学会了。他的学习速度引起领导同事的惊异。他的领导喜欢聪明人,经常会传授他许多经验。从IT运维、桌面运维、安全运维,楚春鹏开始接触到安全领域的知识。这家外企在安全领域颇有名气,他有时在同事旁边观察,看到防火墙上攻击流量的变化,这引起他的兴趣。他一边搞运维,一边默默学安全,遇到不会的去网上查相关知识,问同事,利用公司的知识库自学,逐渐学会了企业安全、办公安全的基础知识。
在外企的日子,楚春鹏见识到了外企高效的工作方式,大家很少做无用功,都是直击问题解决问题。下班后人们回归各自的生活,很少加班。这给他留下深刻的影响,导致后面他无法接受互联网的无效内卷和表演式加班。楚春鹏的周末生活极其丰富,他去做户外登山领队,在后海酒吧驻唱,四处旅行......

楚春鹏周末喜欢做户外领队
2015年,也是他在外企的第五年,他的工资依然还是六千多,他觉得自己值更多钱。干技术的毕竟工资有限,他听说干售前挺挣钱的,他和朋友合伙创业了。
楚春鹏和他的朋友打算卖安全产品,他亲自去别人的公司一个个拜访。他认为自己懂技术,推销起产品肯定比别人更专业详细,产品也会卖得更好。但到真正投入去干的时候,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干销售需要挖掘客户的需求,懂得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和陌生人快速搭建信任关系,但比起把心思放在人身上,楚春鹏似乎更擅长做事。他费劲唇舌四处碰壁,发觉创业不仅要有产品,更需要客户资源,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以前他眼热别人创业赚了钱,现在他知道那是别人有把资本翻倍的能力,但他连把工资翻倍的能力都没有。他们业务每况愈下,楚春鹏一个单子也签不上,只能拿一万的底薪,拿不到提成,他在这公司越干越难受。
2016年,国家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网络安全问题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楚春鹏看到了行业机会,更坚定了在安全领域做下去的信心。
楚春鹏离开了创业公司,他想去重新学习一个公司的运营法则,机缘巧合下他加入了北京市某局的国家级项目,担任项目经理,带领团队重新搭建系统升级工作,工资一万五。在这个项目里,他终于把自己学到的安全知识进行了大量实践,其中遇到的问题不少,有技术问题、管理问题,他要考虑项目成本,时间节点,项目风险,人员调配……最难搞的是管理客户的需求预期,他需要时不时把甲方天马行空的需求落地成切实可行的方案。他遇到不懂的就去问别人,查百度,把解决方法各种组合去尝试。他似乎没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人只要肯思考肯学习,总有解决办法。
工作两年后,楚春鹏不仅成功交付项目,还把300万的项目谈成了600万。在公司要为他升职加薪时,他又辞职了。他要去挑战更有难度的工作。
楚春鹏以安全顾问的身份进入了国内大型金融机构的项目现场,从0到1做安全系统建设。在安全领域,金融安全一直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它高要求强合规,安全事件频发,问题的挑战性也大。成长性正是楚春鹏不断追逐的目标。
这份工作带给了楚春鹏最佳办公体验,他在北京金融街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室,月薪两万,他的工作内容也十分有意思,他要和来自其他国家政府资助的黑客高手斗智斗勇,防止黑客们从账户转移资金。

楚春鹏在金融机构的办公室,窗外就是金融街
安全工作的有趣就在攻与防之间,成熟的黑客攻进系统后一般会抹去自己的痕迹,而安全工程师需要在蛛丝马迹中溯源,顺着线索推断分析对方的作案时间、切入点、所用技术等。一般情况下,国外黑客技术水平远高于他们,这是一场实力不对等的追逐战,每当楚春鹏找到线索成功报警时,他都感到热血沸腾。黑客们的表现往往非常狡猾,这需要安全工程师非常细心。
楚春鹏印象深刻的一次行动是他的同事邮箱被黑,但黑客*取盗**邮箱后按兵不动,谁都没有发现异常。但楚春鹏在监控时,发现了有人总是在半夜一两点登录邮箱,他查询后发现该同事是一名中国人,不存在时差问题。他马上启动了溯源分析,结果一分析吓一跳,这名黑客已经利用同事邮箱跟某国家的公司签署合同,金额十分巨大,就差临门一脚,楚春鹏的及时出现拦截了这一笔交易带来的损失。
和黑客打交道的日子虽然有趣,但也十分辛劳,楚春鹏经常要半夜一两点起来处理报警,时间长了,他感到身体吃不消。在金融机构工作的日子,他边学边做,也锻炼了十分扎实的安全技能,拥有了完善的搭建经安全系统的经验,他又不满足了。他想转正,成为金融机构的正式成员,这要求两个条件:一是拥有垂直领域七年以上工作经验,这他满足。另一个是毕业于世界500强名校,他再一次被学历绊住了脚。
楚春鹏至今仍然不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习,他觉得如果自己正八经好好上一个本科,老老实实毕业,说不定还混不成如今的样子。他更怕自己被教育的思维僵化,只要该吃的苦他都吃了,机会总能降临到他身上。
楚春鹏离开金融机构后,入职了安全领域最好的公司,半年后因不能忍受天天加班辞职。在尝试了政府、金融、互利网等行业后,他似乎唯独没尝试过医疗和制造业,他充满好奇。2022年,他成为了北京某家顶级私立医院的安全负责人,从0到1负责医院安全体系的建设。
▋ 工作不是生活的全部
楚春鹏在自己三十多岁,完成了结婚的人生大事,他在北京有了自己稳定的事业,不断有人邀请他出去讲课,他时常以行业专家的身份出现在安全领域分享大会上。
生活似乎逐渐走向正轨,但他依然焦虑,因为他发现一个真相:打工是个巨大的*局骗**。
网上曾有人打趣说北上广的白领,就像宫里的太监和宫女,见过很多市面,但是没有房子,没有孩子,也没有未来。楚春鹏深有同感。
他至今没在北京买房,虽然攒下了一笔钱,他却犹豫着不敢买。作为家中的独子,他和父母分居两地,他担心父母的养老问题。在他工作的前几年,他追求工作的挑战性,会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工作中。但他姥爷的去世,让他的人生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姥爷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接到临危的电话后,就马上赶了回去,一直陪送到咽气。他开始思考自己北漂,一年有多少时间能陪伴家人,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上班又累又挣不到钱,还随时面临着大龄淘汰,他还有必要投入那么多精力吗?
楚春鹏变得佛系,开始看许多玄学的东西,寻找生活的意义。他特别喜欢四处旅游,尤其是那些偏远贫困的地区,他想看看那里的人们是如何面对生活的。他在藏区看到一个藏民一家6口人,年收入才一万元,他们的生活条件极其艰难,但他们的脸上却挂着朴实满足的笑容,这深深震撼到楚春鹏,他想象不到在如此艰难恶劣的环境中能生长出如此灼灼其华的生命力。当他第一次在藏区看到雪山时,皑皑的雪山下他是那么渺小,他突然很想哭。生活的意义不止工作,还有那座山,那条河。

楚春鹏与藏民一家的合影
楚春鹏拒绝了大厂的工作机会,他也不想在职场上靠踩别人上位,比起这些,他更想琢磨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经常和周围人交流,发现那些年薪百万的人挣钱的方法都稀奇古怪的,但都不是靠上班挣来的,他想真正限制人发展的其实是认知,如果跳出来,或许有更大的世界在等着自己。
在楚春鹏的胳膊内侧,他给自己纹了四个字“随遇而安”,那是经历过社会种种后,人到中年的他送给自己最真挚的箴言。
END
楚春鹏,先后在上海世博会、世界五百强外企、政府单位、大型金融机构、安全领域大厂任职,现在是北京某私立医院安全负责人。
采访实录
码客人生:你和安全领域最开始是如何结缘的?
我初中的时候,接触到了一种叫“灰鸽子”的电脑病毒,这种病毒能直接*取盗**别人账号密码聊天记录,我很好奇病毒的原理就破解了一下。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安全领域的东西吧。后来,我的工作经常要处理钓鱼邮件,现在想来挺有缘分。
码客人生:你的学历问题似乎让你丧失了很多机会,你没有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当时创业期间其实解决了这个问题,完成了高起专,专升本的学业。
码客人生:北漂最艰难的时刻是怎样的状态?
刚开始干房产中介的时候,工资1000,我和我朋友为了省钱,买了一箱泡面,我们下班路过市场,馒头一块钱四个,我们每天吃泡面配馒头。
我辞去房产中介的工作后,没了收入来源,身上也没有钱。当时,我有一个电饭锅,然后我朋友买了一袋大米,我买了一罐沙拉酱和辣酱。我每天吃米饭拌酱,一天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我朋友偶尔会给我改善一下伙食,或者我买包榨菜。这样吃了半个月后吃得有点营养不良,脸色蜡黄。最后,实在受不了,我就回了趟家。后来回北京,车票也是我爸买的,我妈还偷偷给我包里塞了一千块钱。
码客人生:金融机构这块似乎是你的工作经历中最精彩的一段,你也说刚进去许多东西都不会,在这样的环境中你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没有人带我,毕竟工作内容是挺难的,但我觉得其实没那么难。你只要天天看天天学,不会就开口问,每天又有那么多安全事件等待你处理,这就是学习的过程了,处理得多了会发现整个攻击链*伤杀**链的套路其实是一样的。
我对于我的学习能力是比较自信的。我可以不会,但我不能不学,我一直都是这个心态,人不可能保证他什么东西都会,你可以不会,但你要是不想学的话,基本上就废了。
解决工作中的问题,我觉得是逻辑思维的问题,我一般喜欢看一件事的本质,它为什么这么难,怎么产生的问题,归类成怎样的问题,大家怎么解决的,网上总有总结,国内没有就去国外看。把问题归类好了肯定就有解决方案的。
码客人生:你还有难忘的和黑客交手的经历吗?
还有一次是员工的邮箱被黑了,然后这个黑客已经利用员工的邮箱开始和境外的一些公司签合同打款了,这也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安全事件。但那个时候有一个问题,你要判断这个员工是真的邮箱被盗了出现这个问题,还是说这个员工有主动意识,想配合境外其他的一些人一起吞并这些钱。这就需要我们去执法取证,调出他用过的设备里面所有的日志做整体的分析,还要跟这个人进行一些访谈的时候,这在安全领域叫社会工程学。整个举证过程都要参加,还要参与最后的报告。
国外那边的黑客整体水平是比我们高,他们有政府资金资助,技术更高,装备也更先进。所以我们一般来什么事解决什么事,追是追不到的。一般黑客这边的攻击是没有规律的,那容易被溯源,成熟的黑客还会消除痕迹。我们抓到一点线索就要往回找,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去推断,再去日志中找证据,写策略做工具排查问题。这个策略会像漏斗,如果你写的宽可能会漏掉很多东西。
码客人生:你对于加班问题是怎么看待的?
我上一家公司是安全领域的一哥。我当时加入这家公司,就是分析了自己的职业发展,我如果想要在安全领域再上一层楼,必须有安全厂商的工作经验。当时,面试全程无压力,我的工资也更多了,但我觉得不太值得,因为我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它会要求我平常加班,周末也随叫随到。相比较而言,我在金融机构反而感觉更好一些,我虽然经常凌晨一两点起,但是主动去处理安全警告,但在上一家公司,我是天天被人叫起来。我一周上了五天班已经很累了,周末又要去培训,我觉得这不合理。公司给我工资是因为我的价值,如果觉得我不值得这个钱,可以不要我。如果想要我加班,钱要给到位,钱给到位我住在公司都行。可能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外企的文化圈工作,适应了这种以人为本的文化氛围,没法接受公司的无限压榨。
工作半年后,我实在忍不了就辞职了。
码客人生:你在北漂过程中展现的性格挺能吃苦的,你的童年有哪些对你影响深刻的事情吗?
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其实挺一般的,但我的家里人对我很疼爱,尤其是我姥爷,重男轻女比较严重,一辈子没给人做过饭,但他会为我做饭。
我记得初三那年,我姥爷大寿的日子,我特意陪着姥爷喝了几杯酒,没想到半夜我疼得满地打滚。当时我被送进医院,确诊急性阑尾炎,情况非常危急,再不手术就会阑尾炎穿孔,有生命危险。手术费需要几千块,那我们家也要找人筹钱。我先被送进手术室,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刺穿麻药,扎进骨髓里,特别疼。一般来说普通人应该就昏迷过去,但我平常打篮球,身体素质好,麻药并没有上劲。医生发现不对劲,想给我再来一针,我问医生一针麻醉多少钱,然后就说自己没感觉了,可以手术了。
我还记得那个手术刀划开我的肚子,冷冰冰的,医生的手伸进我的肚子里,耳边是心电图刺耳的声响,我当时疼得不行但不敢出声。他找阑尾找了半天,我疼得直接晕过去,护士给我的木条也咬断。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妈正抱着他痛哭,医生和她说这小孩特别懂事,为了省钱不肯多打一个麻药。我的肚子现在还留着一条长长的疤。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深刻,是我初二那年,学校组织去北京的夏令营,需要500块。班级大多数同学都去了,我也想去。我半夜睡不着,偷听到我爸妈为这500块为难,说感觉对不起我。我第二天和他们说不想去北京了,没意思,去秦皇岛的海边玩挺好的。这事成了我妈的心结,所以后面她送我上大学的时候,她还提这件事,说当初没能把我送到北京,现在把我送到北京,让我珍惜这个机会。我从小到大没有给她挣过什么面子,所以我最难的时候也没想过离开北京,我觉得我一个大男人不能对不起我妈的期望,哪怕离开,我一定也要混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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