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的夏天,天气异常的炎热!可当那张印着“漳州财贸学校录取通知书”的红单拿在手里时,心里却一下掠过一丝凉风和欣喜:终于可以摆脱父母的束缚,到外面“自由畅快、为所欲为”了!
当年中考填志愿时,为了寻找一个比较“物美价廉”的学校,特别在福建地图前“规划”许久,心里盘算着:离家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太远觉得过于孤独冷清,没安全感;太近又觉得缺乏刺激与挑战,索然无味……踌躇不决时,忽然一个城市的名字跃入眼帘:漳州,地处福建南隅,与广东接壤,是著名的水仙之城,素有“鱼米花果之乡”,距离泉州约150公里……
“财—贸—学—校,嗯,这个学校的名字好,听着也喜庆,就这儿!”我不禁喃喃自语道!于是,便决定在志愿报表里填上这个,当时自以为“高大上”的学校代号!接下来便是紧张的中考。还算顺利,谈不上十拿九稳但也是心中有数!
那年夏天的暑假过得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愉悦”,仿佛要把之前十几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通通给补回来:作为中考毕业生,没有暑假作业,没有补习班,更是少了父母的约束和条条框框:嘴里可以悠闲自在地咬着冰棍,趴在电视前疯狂地玩着小霸王;蜷缩在沙发上吹着凉风,肆意地痴迷着金庸的武侠小说;在影碟厅里,租来一大摞最爱的科幻电影,看个通宵达旦……
直到那张期待许久的录取通知书的到来,顿时觉得自己又像打了鸡血的斗士,精神百倍,浑身愈加活络开朗起来,于是,就开始不断地憧憬未来的校园生活!等待是漫长的,接下来的那些期待开学的日子,竟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会觉得暑假也会如此的漫长!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去学校报道的日子!临走的前一天,还特别央求老爸到集市上买了套新衣裳,把自己捯饬了一番,也算是人摸狗样!第二天便美滋滋地提着行李和老爸一同出发了!
记得那天下着倾盆大雨,耳边全然不顾还响着家人的嘱咐和叮咛,就“嗖”地一下钻进了车子,和老爸一起穿梭在雨幕中。车子刚进入安溪境内一段平路后,就开始爬坡上坎起来,蜿蜒曲折的山路对于被“囚困”家里多年的我,竟是如此的新奇!我趴在窗户看着雨,雨越下越大,似乎永远也不停歇,大树在风的狂吹和暴雨的鞭打下摇摆着,树叶纷飞,雨的力量十分大,把地上的沙子打得跳起来。公路两旁的水沟里的水一下子就涨了上来,哗哗野兽般地翻滚着,咆哮着,怒吼着……在车子里都能清晰地听见雨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眼前的能见度极低,雨刮器打到最高档也不管用,车子还大雨中艰难前进,此时此刻,依稀可以大树已经有的倒,有的光秃秃,或者是遍地都是叶子和杂物。
大概在雨中前行了两个半小时,便看到远处有一个醒目的广告牌——“漳州人民欢迎您”,而广告牌的两侧则是一片黑压压的香蕉树林!这时,雨也渐渐小了,只见,硕大的芭蕉叶随风轻轻上下浮动,宛如一汪绿色的海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宽阔的迎宾大道旁种植着许多不知名的灌木,婆娑茂盛的枝丫,娇艳动人的花朵,嫩绿的青草,也在微风细雨中摇曳着诱人的身姿……
“啊~~,到漳州了”我兴奋地叫到!开车的师傅顺着路标开到了胜利路,路面非常的宽敞,路边竖立着颜色各异的广告牌,这是座繁华的都市!周围尽是耸立着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就目不暇接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车子很快来到了漳州长途汽车站(录取通知书里说的,那里有学校的接待处)。于是,我们便叫了一个学长上车带路。
到了市区,原本宽松的道路变得拥堵起来,勉强地绕过一条窄窄的马路,便看见了一处圆形的群雕,雕塑池是用乳白色的石灰膏砌成的,上面树立着一群洋溢着欢乐的女排运动员,每个人都笑容可掬地手捧鲜花,而另一只手举着排球,这就是漳州名闻遐迩的八年冠纪念碑!只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曾经称霸排坛的女排们早已沦为世界二流球队,对于我们这群八零后也不再觊觎女排精神了,所以也不是特别的在乎和亢奋!沿着“八连冠”走了五百米左拐,又经过一条狭长的小径,车子小心翼翼地行驶着,接着穿过稍宽一点的延安路,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更加密集的菜市场,菜市场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四起,好不热闹!
车子的行进更加困难,原本就不宽阔的马路被摊贩们围堵着,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到处洒满了烂菜叶,臭鸡蛋,残羹剩肉……夹杂着臭水沟的臭味,扑面而来,我赶紧关上车窗户。市场边上矗立着几排土灰色的住宅楼房,没有粉刷,没有修饰,就如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年久失修,佝偻着腰,垂丧着脸,墙灰开始在慢慢剥落,墙体有的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甚至是有的爬满了青苔和绿藻,忽然觉得有一股阴霾涌上心头……
经过了“艰难险阻、跋山涉水”,车子终于“挤”到一个,有着锈迹斑斑铁门的隘门口,墙的西侧贴满了小广告、海报、条幅,但还是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镀金大字——“漳州财贸学校”,字体虽然苍劲有力,但经过岁月的洗礼,镀金层被蹭得油亮,已经变得黯然淡漠!踏入校门,就看到身边有一排洁白、新粉刷贴着马赛克的大楼,上面赫然地写着“女生公寓”,心想,那男生公寓应该也还不错吧?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总算荡起一点安慰和希望!
好不容易办完了新生入学手续,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行礼箱来到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男生公寓”!昏暗的灯光笼罩在陆离斑驳的天花板,墙上同样和外面的菜市场的老宅一般出现了一道道长长短短的裂痕,有些地方的墙灰早已脱落裸露出红砖和沙子,年久失修的厕所里正哗啦啦流着水,空气中夹杂着潮湿污浊的气味,墙角边乌黑的地板上还堆着散发恶臭的垃圾,躺在破烂锈蚀的铁床吱吱吖吖作响,一想到要在这里呆两三年,心情一下荡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