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墨成江的大地 敏塔敏吉
墨江是一片充满神奇的土地。这片大地上,哀牢山群峰奇异,三江五河纵横奔流,物产富集;这片大地历史悠久,虽然地处滇南边疆,但很早以前就跟中原文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这片大地是南下的哈尼族、彝族跟世居的傣族文化交融借鉴之地,是包括哈尼、彝、傣等众多民族迁徙的大走廊,留下了无数神奇壮丽的民族融合的篇章,书写出了波澜壮阔的人类征服自然、融入自然的史诗。从哈尼族先祖迁徙时代的康合始,历1800多年的岁月风云——沉沉的浓缩成一个如诗如画的名字——墨江。


每天太阳缓缓行走到城西登高架山顶含情脉脉照射着哀牢山腹地中的他郎古城的时候,古城的一个长巷里,一个老者嘎吱一声拉关木门,迎着霞光走进古城巷道中。霞光把老者身影投射得老长老长。老者身上挎着一个精致的竹篓,手里捏着一把用竹子制作的夹子,在他郎古城的巷道和长街上悠悠而行,东看西望,只要发现有纸片抑或纸屑,他都要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夹子捡起来,小心地放进身上的竹篓中。每一个街道、每一条小巷都仔细的寻访过了,确认街道、小巷里再也没有纸片和纸屑,他就穿过小巷向城南而去,沿着柏树夹道、林荫蔽日的“官马大道”而行,穿过“人非土不立,非五谷不食”而设置的社稷坛后就登上了一个小山包——山包遮天蔽日的丛林中有一个塔,塔有一个洞孔,老者轻轻解下身上的竹篓,把竹篓里拾捡而来的纸片、纸屑倒进塔孔中,掏出火炼,擦出火花,先点燃雪绒花的绒毛,而后轻轻吹燃出火苗来,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把拾捡来的所有纸片、纸屑焚烧干净——这个塔就是他郎焚纸塔。他郎古城因为地处边疆,虽说远离以儒教孔孟学说为核心的中原文化,但自古以来文风昌达,学风沐茂,对文化、学识、科技的追求永远是这方大地上的人们孜孜不倦的——所以,对于承载文化的纸是不能有丝毫践踏的。纸遗留在大街、巷道上,免不了被人、禽畜踩踏,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人们就专门安排一个老人在每天傍晚拾捡纸片、纸屑到专门为纸片纸屑修建的焚纸塔烧毁——文化是纯洁干净的。

当邑人庾恩旸打拼出一片天地,肩上扛着中将牌子荣归故里的时候,他郎古城就水到渠成地改成了墨江——就让墨水都流成江河吧。
康 合
以往在追踪墨江的历史中,不管是权威的《墨江哈尼族自治县志》、《墨江哈尼族自治县地名志》,还是一般的各类撰叙中,因为文献的缺失,人们都只追述到元宪宗四年(公元1254年),这是一个墨江历史的标杆,亦是一个分水岭。之前的墨江历史笼统、模糊而不可就里;之后的历史则渐渐清晰,似一条不会断流的河流汩汩流淌至今日。元宪宗四年——想起来,那是多么遥远的时代。就在那一年的官修元史典籍上,赫然出现了这么一行文字“元宪宗四年,他郎内附,立为二千户,隶属宁州万户府”——这是远离中原地区的他郎第一次堂而皇之地登上华夏文明的史籍中。而“元宪宗四年”之前的历史,都笼统地论述为“墨江原名他郎。汉、三国、南北朝时为梁水郡、益州郡和兴古郡徼外地,唐南诏国和宋大理国时属银生节度地”。看了让人很不满意。毫无疑问的是,在“元宪宗四年”之前,墨江这片北回归线上的大地一定是存在着的,这里的太阳依然东升西坠,明月照样循着千古不变的痕规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里的人们年年春种秋收,谈情说爱,传宗接代。那么,这片被太阳所眷恋的土地在出现“他郎”的名称之前还有什么称谓?历史又是怎样的呢?民族专家的研究成果表明,春秋战国时代从西北高原“随牧而迁,逐水而居”南下的氐羌部落游牧民族中分出一支叫“和夷”的民族部落,这个被专家学者称之为“和夷”的部落集团在今川西南的安宁河、大渡河、雅砻江一带跟沿着金沙江溯江而上的百越民族学习稻作农耕,他们学得很快,几年功夫就从游牧民族转换成了以山地稻作为核心的民族——这个民族就是今天哈尼族的祖先。“和夷”民族没有守住川西南的土地,在跟外族的征伐中失败,就一路走走停停向滇南进发,一路上他们不停地建立村寨、组建部族联盟,又被不断被外族所攻击,最后精疲力竭的“和夷”先祖们在一个叫石七(今石屏)的地方将族人分成三支走向不同的地方去开垦家园——有一支走向了康合地方。康合在哪里?——吟唱古歌的哈尼族摩匹们说,康合就是后来的他郎,今天的墨江。这个古老的地名——康合,记录在一部叫《普亚德亚佐亚》的哈尼族迁徙史诗中,史学界把该史诗简称为《普亚亚》。哈尼族因为在民族发展的过程中没有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文字来记录种种事件和经历,为不忘祖宗脉络和先祖遗训,迫使一部分哈尼族人的记忆力惊人,因为他们的脑袋要一字不拉地记录下整个民族的来龙去脉和种种古根规仪,还要负责传授给下一代人,这种人曾经是哈尼族统治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摩匹。因为肩负使命,摩匹们在吟唱古歌时要以先祖的名义申明“自己所吟唱的古歌古礼是一代一代承传下来的,自己一个字也不敢加,一个字也不敢减”,传承吟唱之严谨,找不着任何纰漏。正因如此,今天哈尼学成为一门国际性的人类民族学科——就是建立在无数哈尼族摩匹所吟唱的迁徙史诗、创始史诗、人物英雄史诗和各种农耕、宗教、人文礼仪古歌的基础上。记录民族迁徙时代之一的《普亚亚》对今天的墨江大地以康合记之,成为一个民族久远的记忆。有学者对哈尼族迁徙时代各个时期停留的时间、地点进行深入的研究后得出结论——哈尼族在石七分成三支前往康合等地的大至时间在东汉熹平元年至熹平七年(公元166年~公元173年),至今整整有1848年,可谓久矣。

通镫川
南诏依附大唐王朝逐一消灭了滇西各部落集团在西南一隅渐渐做大,翅膀越来越硬的南诏统治集团越来越不听大唐皇帝的招呼了。不能号令天下——皇帝做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思。长安城里的皇帝生气了,就派数十万兵卒长途讨伐南诏国,想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南夷”。不料,数万兵卒竟然不敌“西南夷”,吃了败仗,活着回到大唐故土的将士寥寥无几。南诏王虽然没有沾沾自喜地发出“唐孰与我大?”的豪言,没有给后人留下“南诏王自大”的好成语,为繁荣华夏文化事业做出重大贡献——但南诏国王显然是喜不自禁,他下令勒石刻字、竖碑立传来记录这一胜利,这碑就是有名的“南诏德化碑”,成为研究那个时代的重要实物证据。连大唐的铁骑都消灭在洱海的龙首关一带,不趁这个机会赶忙拓疆扩域,那实在对不起这次胜利了——南诏的将士们跨上战马,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拓疆扩土的征程,并在征服的土地上学着唐朝的制度建立了节度使,在今景东设立的银生节度,地域之广,令人咋舌。银生节度的东南最远抵达羌浪川(今越南莱州),为了有效统管这一地区,为往返这一地区的官员、兵卒、商贾提供方便,银生节度使在通往这一地区的各个通衢隘口设置了柳追河城(今镇沅)、通镫川(今墨江)、河普川(今江城)。你看——墨江除康合之外的另一个名字出来了——通镫川。银生节度的官员、兵卒、商贾从今天的景东出发赴遥远的羌浪川,一路沿着川河——李仙江的的流向东南而行,住柳河追城、宿通镫川、入河普川、出黑河抵达目的地羌浪川,这条路也就是今天普洱市委、政府和沿线各地方政府全力打造的连接无量山——哀牢山的经济干线的主要走向。人的生命里总是蕴藏着对未知领域的探现欲望,古人虽然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茅草窝”,“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等等叫人们乐土安居的名言说教,但对未知的探望促使人们别离家园,踏上寻访远方的路——就这样,在遥远的时代里,人们就踏出了从无量山腹地出发沿着哀牢山顺着阿墨江、李仙江等江河流向到达出海口的古道——昔日古道,这条古道也是连接南诏政治中心大理和其南部行政中心银生节度及所属各城镇诸如柳追河城、通镫川、河普川、羌浪川的重要古道,同样也是这一地区的人们寻找到的路程最短的出海通道。今天,在追踪考证这条滇南地区路程最短的出海通道的田野调查中,在当年的通镫川,如今的墨江大地上,还能寻获到诸多的碑刻、桥梁和古道遗址。碑刻、桥梁、古道遗址,残垣断壁,萋萋芳草,无言以诉,落寂而苍凉——是怀古人士最好探究的旅程。在最初的时候,人们一直要到羌浪川附近的黑河才能坐上小舟出今越南的海防港进入太平洋。后来英勇无畏不怕死的人们把船开到了当年通镫川的李仙江边,打造了一个新的码头——坝溜渡。坝溜渡从银生节度时代就是今天的江城、墨江、宁洱、镇沅、景谷、景东、新平、元江、双柏等地区最主要的出海码头,这一地区出产的普洱茶等商品从这个码头出海转销于我国的中原地区和海外,去滋润天下的人们。时光降至1954年,在行政区划调整中,把当年的墨江坝溜下七乡划给了红河州的绿春县,恰好坝溜渡就在其中。从此,墨江纯粹成为了一个内陆县。银生节度时代今天的墨江为什么称之为通镫川?这一名称沿用了多少年?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马龙他郎甸长官司
如今去审视墨江的历史,要清晰理顺其历史的发展脉络,依然存在着诸多困难。前文提到的元史“元宪宗四年,他郎内附,立为二千户,隶属宁州万户府”中,直接就说“他郎内附”。但在墨江的历史沿革中,它常常跟一个地名纠葛在一起——马龙(或马笼),即马龙他郎甸(寨)。马龙在哪里?为什么跟他郎连在一起呢?查阅资料得知,马龙他郎甸长官司中的马龙指今天新平县的漠沙一带。今墨江县城至新平的漠沙,山阻水隔,在那个交通和信息极为不便的时代,可以说相距实在太遥远了。为什么这两个地名会连在一起进入史籍中?惜墨如金的古人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郎内附”后,隶属“宁州万户府”,所谓“宁州”就是今天的华宁县,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就近改隶元江路,同时把“马龙”和“他郎甸”剥离开来,于至元十三年(公元1254年)设置他郎甸长官司,司署就设置在他郎寨——即今天墨江县城东天溪河畔。上世纪编撰出版《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地名志》的时候,就“他郎”二字的含义作过解释,一是傣语“哈南”或“怕罕”译写演变——意为岔河或金岩子;二是汉语“女婿管辖之地”的简称,因为历史上今墨江大部分地区曾属元江土司府管辖,曾经划出“三里半”给其女婿管辖;三是彝语“他西郎莫”的简写——意为松树河或河边有松树的地方。人们经过大量考察论证后人为,“他郎”二字应该是傣语“哈南”(岔河之意),理由是他郎坝子(今墨江县城及周边地区)有六条溪流汇合于今联珠河,实在是真真正正的岔河之地。傣族曾经广泛分布于今墨江的广大村落,至今有很大一部分地名都是傣语命名的。傣族走了,所起的地名却穿越时光——被后来的人们承继下来,成为对他们无声的纪念。

恭顺州
明朝建国皇帝朱元璋死后,其镇守北京的四儿子朱棣不满新上任皇帝朱建文,就找了一个“靖难”的理由发兵南下讨伐来了。新皇帝朱建文确实是一个软骨头——皇位不要了,还是保命要紧,匆匆忙忙跑到云南武定狮子山削发出家敲木鱼当和尚去了。远在滇南红河谷中的元江军民府土司官那荣听到了这件大事,获悉这场叔子争抢皇位宝座的战争中,朱棣技高一筹,做了皇位。这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坐稳土司交椅也是不容易的——他就连忙赶着几头调教好、好驾驭的大象风餐露宿,千里迢迢地赶往京城,向新皇帝道贺去了。刚刚坐上皇帝宝座的永乐帝看到那荣不辞辛劳地赶了远路来道贺,心里美滋滋的,御笔一挥就把元江军民土司府升格成了元江军民土知府,由那荣任知府,帮助皇帝管辖今新平、墨江、元江、红河、绿春、元阳等广大地方。感激涕零的那荣深感皇恩实在是浩荡,自己还是得实实在在地做点什么,以表对朱皇帝的感激之情和全心全意的恭顺之心——好了,在自己管辖的土地上设立一个州就叫恭顺州,表示自己永远对永乐皇帝服从、恭顺,坚决做到招手即来,挥手即去。那荣就把“马龙他郎寨长官司”给撤了,撤了还不止硬把治所也迁到了碧朔,即今碧溪。这一年是永乐四年,即公元1405年。迁往碧溪的理由是在这里生活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朱元璋时代征伐云南时跟随傅友德、沐英的将士卸甲屯田留下来的遗民,对朱家天下有感情,显得亲近。既然是一个州治所在地,就要有州治所在地的样子,就财政预算一点,向老百姓摊派一点,勒令村民们出工出劳筑起了城墙,还高薪请来风水大师堪虞风水——风水大师装模作样支支罗盘、摇头晃脑恰捏推算,疯疯癫癫一番后发话了,碧朔乃宝葫芦地,不能开南门,一开南门,宝葫芦通了底,人财两空啊。实在是捏拿掐算得高明——那荣的女婿听了,赶忙叫人堵上已经修好的南门。所以啊,碧溪古城虽然有南门,但自古从来不开,只开东、西、北三门。那荣的女婿叫啥子名字?他管理下的人民生活怎么样?似乎没有人关心——他除了给今天的墨江人民留下一座小巧玲珑的碧溪古镇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包括他的名字。公元1405年把马龙他郎寨长官司署迁往碧溪设恭顺州到1533年撤州,历127年之久。

他郎抚彝厅(府)
墨江虽然远离中原政治中心,但跟中原王朝的朝代更替是紧密联系在一起,可以说到了唇齿相依的地步。闯王李自成渡过黄河,摧古拉朽般风风火火攻进了北京城,不成器的崇祯皇帝眼看大事不妙,慌不择路地出了紫禁城,跑到万岁山(今北京景山),穷途末路,想不出什么妙招来——就找了一棵歪脖子树系上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上吊死了。而接替他登基做皇帝的永历皇帝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跑到了云南。元江的那氏知府听说老朱皇帝又跑到云南来了,就把他接到元江来,好酒好肉地侍候着。老皇帝上吊死了,小皇帝跑到云南去了,我们的闯王李自成坐上了皇帝宝座,心里那个美啊——总之,宝座已经在屁股下面,“革命已经成功”,该是乐舞升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时候了。闯王手下的将士们一个也没闲着——该捞钱的捞钱,该霸占房子的霸占房子,该抢美女的抢美女,不亦乐乎。不知好歹的闯王将士们这么一抢就抢了陈圆圆——这可是吴三桂将军的心肝宝贝。在山海关那边跟清军对峙的老将吴三桂听说自己的陈圆圆被闯王的人给抢走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战打了还有什么意思”,冲冠一怒,历史就打了一个拐,他就领着清军攻回北京城来了。闯王的手下根本就不是清军和吴三桂的对手,刚一接触,就溃不成军,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吴三桂可不是省油的灯,做“汉奸”就要做到底——他不仅毫不留情地连眼都不眨一下地追杀闯王,也要追杀永历小皇帝,把斩草要除根、不留后患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他指挥手下,马不停蹄地杀向云南,杀向红河谷。永历皇帝知道那氏的那些土司兵欺负老百姓还可以,跟吴三桂较量简直就是螳臂当车,鸡蛋撞石头——找死,就开溜跑到缅甸去了。那氏土知府这一次投资算是彻彻底底完蛋了——不过也算刚烈,在土知府署架上干柴,率众*焚自**。没有什么需要恭顺的了——就把恭顺州给撤掉了,把州府又迁回了他郎寨,又恢复了他郎寨(甸)长官司的名号,但长官司是谁?今已不可稽考。山高皇帝远的云南土司们很不听招呼——不想着为皇帝分忧解难,只想着自己怎么做大。号令不畅,边关不牢,帝国的根基会地动山摇,怎么得了,轰轰烈烈的“改土归流”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开始了,朝廷派遣流官来治理地方,云南边疆进一步牢牢地纳入大一统的帝国统治之中。“改土归流”中把他郎寨(甸)长官司改设为他郎抚彝厅,曾先后隶属于元江府、临安府(府治在今建水),后改属普洱府(府治在今宁洱)。前往墨江县景星镇拍摄涵德义学碑时,得知在景星镇山碧的大山上有一块古碑,遂决定前去考察。扒开古碑上的枯枝败叶,“抚彝府王”四个大字清清楚楚地刻在碑上。欣喜之情,油然而生。仔细辨认,立碑时间为嘉庆十九年十月,即公元1815年10月,距今整整已有199年。关于今墨江境内曾经设立的“抚彝厅”或“抚彝府”,除了地方史籍中寥寥数个字之外,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实物——“抚彝府王”古碑在大山荒草间留存今日,在墨江历史的追踪和研究中的价值,毋须在此多言。

他郎县·墨江县
清政府在西南地区由少数民族头人或强人出任土司的地方大规模进行“改土归流”,打破“以夷治夷”的管理模式,派出流官进行统治,隔三差五对西南地区的行政区划进行调整——在今墨江曾经设立过他郎抚彝府(厅)。1909年,宣统皇帝退位,随后建立民国,依然承袭他郎厅的名号,管辖的官员先后被称之为厅长、通判、知事等。民国2年(公元1913年)的时候,废厅改县,改他郎厅为他郎县,隶属于迤南道(治所在今宁洱)。大清皇帝虽然退位了,民国也已经建立起来,但中国的历史却陷进了军阀混战的泥沼中,“城头换了大王旗”,谁也不听谁的,今天打过来,明天打过去,枪杆子多的是老大,热闹得很。在这军阀纷争的乱世中,从他郎碧溪古城走出来的庾恩旸屡战屡勇,参加昆明“重九起义”时,不过一个营长,起义撵跑了清朝云南总督李经曦,获得成功。庾恩旸营长的官运就是亨通得很,被袁世凯一下子从营长提拔为少将,运气好起来挡都挡不住。时间仅仅才过了三年左右,民国不要了,中国又出来一个皇帝了——就是袁世凯袁大头。弄丢皇帝不过才几年时间,现在又跑出来一个皇帝,许多人都不干了,闹起了脾气。庾恩旸将军在云南就积极参加“护国起义”,硬是把袁世凯大总统给活活“气死”了。因为“护国”有功,庾恩旸从少将擢升为开武将军行署中将参谋长——在墨江的历史上,发达之迅速,前无古人。以后会有吗?不好说。华夏文明五千年讲究“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美其名曰“衣锦不还乡,如盲人之夜行”——穿得再好也没有意思,谁也没看见。1915年,我们的庾恩旸将军代表云南巡按使唐继尧任普防巡阅使回墨江巡视来了,在这次巡视中,这位将军就当时的普防——辖域包含今普洱、西双版纳全境及临沧、玉溪的一部分,就这些地区如何加强防务巩固边疆、振兴教育、创办实业、平叛匪患、强化内务、新建道路水利发展生产等提出一系列的主张,并详细记录在其著作《云南普防巡阅管见录》一书中,现在检索出他的这些主张——大多已经变成了现实。因为他郎是他的故乡,他对此地倾注了更多的热情,从边地返回昆明途中再次在他郎停留——他提出了把他郎改名为墨江的建议,并叫即可落实。这位将军认为“他郎”二字是夷语,要命的是读起来也拗口,说给别人听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还要解释大半天,越发解释别人越发不明白——弄得很尴尬,不如干脆改个名算了。改为墨江的理由是——阿墨江河纵贯全境,丢掉“阿”字,就是十分好的名字了,含义也颇深。将军深深懂得“书中自有黄金屋”和“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自己就是其中最好的典范——他叮嘱说,在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人们要寄希望于未来就是要读书,以至让墨水都流成江河,墨江前景光明矣。至此,从康合开篇,历通镫川、马龙他郎甸(寨)长官司、恭顺州、他郎抚彝厅(府)、他郎县到墨江县,经过上千年的发展,这片大地终于以墨江一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今墨江县城普益公园东边古木葱葱的小山就是他郎时代的焚纸山——每当太阳西下,行走在长街巷道中那个背着竹篓拾捡纸屑纸张的老者也早已走进了历史之中。走进山中,处处芳草,没有找到焚纸塔。我们没有留住拾捡纸屑纸张的老者,也没有留住焚纸塔——好在,读书已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了,书页间的墨汁汩汩滋润了人们的心灵。墨江之名,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