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杂记,针下的旋律,道尽生命之歌

音响杂记,针下的旋律,道尽生命之歌

有一种声音,透过针的接触,刮出藏在沟槽里的音轨,再经过放大百倍音量而成为一首动听的旋律。过程中没有电脑好程式运算,只有百年的智慧。

音响,一直是我众多兴趣中,话费我最多的时间、金钱和体力的丧志活动。多年来我对音响与声音好坏的鉴赏力,严格说起来,可能一点也不适于摄影,型号近半年来我命估掉我好多时间,暂时舒缓了我对音响的狂热,也导致音响笔记迟迟没有更新。

其实我是害怕一旦提起,那可怕的黑暗力量会再度将我拖回去。

提到音响,我想先来谈的是黑胶唱片,我和它有一段很深的历史渊源。。。

1991年,我高一,在学校有几个知心同学,放学大家常会去一位家境富裕的同学家中逗留,他家有一套AKAI音响,我们最爱看他将会叫唱片放在唱机上,然后满满地将唱头放下,按着针尖接触唱片时,发出巨大的波,像极了开演前的宣告,大家都会安静的聚精会神,等待着旋律悠扬地从音箱中传出。我们每次听的唱片不外呼AIR SUPPLY 和ABBA,但因此永远乐此不疲。

当时,住在我家隔壁的陈哥年级比我大5-6岁,他年大学,家里也有一套高级音响,但他玩法不同,他回去找不同的品牌来搭配,扩大机是山水,录音做是爱华,唱片是松下,以前的老器材很有味道,上面不满表头和小灯,LP唱机尤其特别,会留一盏小灯着凉针尖接触面,让人方便找寻音轨来选曲,一到晚上将等全关,只剩下机器辉煌的灯光和震撼人的节奏,那感动一再提醒我,将来一定要拥有一套自己的音响。

某一年过年,我和哥哥回老家,收到不少红包,于是开始动脑筋,找他上量将钱集中,合买一台扩大机和拉岸边。那时我一放学就往商场跑,当时的商场是一排连栋的两层楼,有各式各样的店家,人声鼎沸,被电子电机科系学生视为圣地,许多人常在那里买套件自组音响。我后来选中一台有最多灯光的杂牌扩大机,余钱边去买了一对便宜的建武喇叭。

就这样拥有了我第一套音响的骨干,但讯源部分已经没有余钱再添购了,只能以家中的手提录音机,连接在扩大机来听磁带。而买入黑胶唱盘的梦想却一直无法达成,于是我将脑筋动到家中抽屉闲置已久的两枚雕龙钱币,心想大概还值一些钱吧!

我按着钱币前往商场,想找店家兜售,那是商场包山包海,做衣服买卖电子原件,音响周边器材、唱片、邮票钱币。。。甚至还卖吃的东西。总之那是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

我站在店家门口,不断徘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入店中,惊恐地拿出两枚龙钱放在桌上说:老板,这钱币我想卖给你。

谁知老板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继续低头整理邮票,我放在桌上的钱币他连看都没看,就回答说:小朋友,这钱币偷来的吧,趁我还没报警赶快走。

带着羞愤夺门而出,当时的我再也没有勇气去下一家店,只能安然的走到卖LP唱机的门口,看着橱窗中展示的一台台漂亮的唱盘,忍不住询问老板,最便宜的唱盘是那一台,老板指了一台外形很朴实的木壳盘说:这台DARLING 达林牌最便宜,一台要500,离开后,我的手中还进我那两枚龙钱,好像理我的梦想越来越远了。

隔天到学生小,把在商场遇到的告诉铜须,只见他义愤填膺的大骂店家可恶。不过仔细一想,店家也没说错,这两枚钱币的确是我从家中偷的。放学时,同学走到我身旁说:这样好不好,我500买你一枚硬币,那我门现在就可以去买唱盘,我身上有钱。

他的话让我心中悲喜交加,我知道他根本不需要那硬币,纯粹指向帮我完成黑胶梦,但又怕上我自尊才想出的方法。听了他的话后,我把两枚钱币都给他,不过同学还我一枚,他希望我自己留下来当纪念品,不要再卖掉。

那天我们欢天喜地地把那台唱机抱回家,当下才知道要额外买唱头才能听,朋友又掏了100帮我付,还直笑说:这等你有钱要还哦。日后他从未再提及那100元。还陆续从他家中搬了一些唱片给我听。我知道同学不缺钱,但他的情义很难偿还,也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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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这颗日本的缠头叫做光悦,制作人是传奇铸剑阿弥光佑后代,日本著名光悦寺就是纪念其先祖,是我目前使用的唱头,听人声及弦乐令人鸡皮疙瘩,这价格是当年唱头的四百倍)

年级渐长后,才知道那两枚硬币是日本明治时期的银币,含有很高的银册亨分,人称龙银,若年份好的话,一枚还有数千元市值。虽然如此我仍觉得这交易对同学不公平。

中考后,同学考上一所重点中学,我却连一所公立高中也没考上,自卑加上自责,开始慢慢和同学疏远,后来家中电话也换了,也断了最后可能联系的线索。

进了民办的高中,讲难听点就是行尸走肉,不知活着为何目的,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期末成绩满江红,父亲一气之下还想拖我去办退学,然后直接送去当兵,后来在妈妈苦苦哀下他才作罢。

下学期我和班上几位爱好音乐的同学混在一起,开始了一段无日无夜的摇滚生活,我将音响搬入家中阁楼,也包括那台达林唱机,每天就活在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中。

当时我们一行人,常在午休时间去商场看唱片,当年翻版比正版还多还齐,因资讯严重不足,店家都会影印最新告示牌榜单让人读取。当年国语乐坛流行翻唱风,根本不屑一听,国语歌我只会买罗大佑。西洋音乐我偏爱摇滚乐,只要有喜爱的乐手出片一定不会错过,像JOURNEY ,ASIA,VAN HALEN ,REO SPEEDWAGON,YES,DAVID BOWIE,CHICAGO,BON JOVI等等不胜枚举。

当时市面上还没有CD这种东西,软体通常以录音带为主,黑胶其次。那是盗版黑胶封面是软皮,一张才十几元,时常已买就是五六张,为了省钱可以不吃饭,但唱片却万万不能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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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黑胶唱片不同于CD唱片,不论在包装及制作商,都显得特别人文,有的还会附上简谱及厚厚一本说明书,看起来格外有价值)

16岁是个多愁善感的年纪,听音乐也努力寻找出口,开始变得爱作白日梦。市场边听音乐边想象剧情,还会幻想自己是主唱,粘在崖边对着大海狂唱,或是在山谷对着万人群众秀SOLO。当年过圣诞及时我还会在房间内绕满五彩小灯,点起来整屋亮闪闪,边听深情男女对唱,边幻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你,那能量是非常惊人的,想象有时比真实还深刻。

一年多后,因父亲做生意失败家中房子被法院查封拍卖,我也被迫离开这充满想象的阁楼,没多久迷恋上摄影瞬间投注了所有心思,对热门音乐的热爱渐渐冷却,每天脑袋中想的都是拍照之事。

几年之后,才发觉那台琳达牌已经被堆到屋角,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插电后也不再转动,唱针更是不知在何时已经断了。那时CD刚崛起,黑胶像末日黄花,慢慢势微了。一天午后我抱着琳达牌,亲子把它送上垃圾车,头也不会的离去,家中堆放的数百片黑胶,因嫌它占位置,也都全部送人了,正式结束年少的黑胶梦。那些都是我一张一张收集来的,有太多想象和友谊在里面,不知为何,狂热的另一面竟是异常的冷库。

出了社会后,血液中的音响DNA又开始不安,原本只用微博的第一份薪水去买一套ONKYO廉价音响,哪只心越来越野,驾驭不住的欲望,等级越换越高,但心却越来越苦,因为我不再听音乐,只听声音的变化而已。有几次在彻底觉悟后,将器材全部卖掉,下定决心不再碰音响,但往往不到一年,却又买入比之前更昂贵的音响,这就像是心魔对我背叛的惩罚,换机的快乐永远只存在于入门前的那刻,一旦开箱后,信息就每日递减,不满却与日俱增,这期间我不碰黑胶,因为不易购买,价格又贵,一直说服自己黑胶已经过时,它只是在做垂死挣扎。

只是,这几年下来,黑胶不但没死,反而越来越蓬勃,成了一项文艺复兴运动,也有太多烧友一致认为,黑胶的空气感,声音的温暖、及自然开放的韵律,是数字CD唱机完全无法相比的。因此许多厂家纷纷推出LP唱机,而一些早已绝迹的唱片也大量推出复刻版。在目前HIEND的音响世界中,黑胶成了好声音的唯一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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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这台是德国百年大厂THORENS的唱盘,我的爱盘之一。一改之前木头材质,换上宝蓝色亚克力,夜晚打一盏灯,听来特别有味。

2003年,我经不起诱惑,尽管身边没有一片黑胶,还是买下了一台唱盘。

举例上次买达林牌,整整相隔了22年,也花了150倍的代价。

现代的黑胶盘做工很精美,大量运用亚克力,金属电镀,钨钢球等最新技术,件件都像工艺品,让我一度又觅食在那华丽的外衣下,短短数年间就换了四个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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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德国ACOUSTIC SIGNATURE是现代的厂家,开始我曾用过的爱盘之二。用厚重的铝来当承盘,稳定性极佳)

只是每个盘越换越简练,材质也愈发冷峻,但自己似乎不曾感动过,每当放上当年常听的摇滚乐时,空间变得宽又深,层次丝丝入扣,动态能毁天灭地,但,却少了当年的温暖与厚度。

直到去年我把唱盘换成了英国的LINN LP12,它传统的木框外形已维持了三十年,被列为音响史上十大经典,保守的外观很像我当年的琳达牌,还是朴实的最令人感动,因为她有最单纯的动念,华丽却往往只带来虚荣。

我在唱盘垫下塞了一百元,随时要体型自己这是尚欠的人情债,希望自己永远电机这段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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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LINN LP12是音响史上的传奇,方正保守的外观及温暖的音乐性,永远是爱乐者的首选,是我的现役唱机。)

聆听黑胶和CD的心情截然不同,CD只需要将片子放入机器中,剩下就交给遥控器,而黑胶唱片则得从漂浪的包装纸套开始,小心翼翼的拿出唱片,放上旋转中的盘上,再举起唱头,移动至所在音轨上方,再缓缓放下。。。

黑胶仪式性的*放播**过程,每一步都要用手操作,充满人文的其实。难怪日本人说*放播**音响前的操作,是聆听音乐最令人期待的时刻,并称其为黄金二十秒。

聆听黑胶唱片,成了我晚上的最爱,挑一张二,三十年前的老唱片,放下唱针,拿起一本书,点起一管烟,伴上一杯香醇咖啡。针下的旋律,道尽生命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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