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淮南八公山历史人文厚重,也是《淮南子》的成书之地,地名品牌声名远播,对宣传作家作品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八公山文学》(年刊)是由八公山区委宣传部、八公山区文联主管,淮南市作家协会指导,八公山区作家协会主办的内部刊物。本刊致力于文学事业的发展和繁荣,为八公山区、淮南市其他各县区,以及全国其他各地的作家、诗人、文学爱好者提供一个作品交流、展示的平台。截至今年,《八公山文学》已经刊印六期了(2016——2021卷)。在淮南文坛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今条头日**“八公山视界”合作选登其中的优秀作品。本期“八公山视界”发布卓美散文作品(《八公山文学》2021卷“洗云沁月”散文专栏作品选)。敬请分享——
不忘来时路
卓美
远远望去,一条用青石铺就且缓缓向上的古驿道,仿佛消失在了隘口,这就是车心口给我的第一印象。这条始建于秦朝的古驿道,恰好在车心口留下了完整的两百米。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巧合,还是这其中涵盖了关于“路”的某种隐喻。走在古驿道光滑的石面上,我试图想象,千百年来在这条古道上演绎过的离合悲欢。现如今,打马而过的邮差官吏,上云南下贵州的商贾马帮,都退到了时间的背面。世俗的足迹,也隐没在流年的光影里。唯独有一种足迹——红色的足迹,我们一直在沿着前行。红色的足迹,以星火相传的方式留在这条古驿道上,留在了民族前行的*途征**上。红军走了,从车心口走过,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走进了新时代的新长征。红军留下来了,把红色的火种留在了这片红土地上,把热血忠骨,留给了青松翠柏。一寸山河一寸血!祭奠英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我自顾认为,对于一群爱好文学的人而言,讲述一段革命先辈生命与信仰的故事,道一道军民鱼水深情,恐怕是缅怀英烈、聚力量强信心的最好方式了。
下了古驿道,再往密林深处走上三四百米,车心口红军烈士陵园映入眼帘。拾级而上,青山一寸寸矮下去,烈士塔高耸云霄。陵园三面环山,山上青松婆娑。前方视野开阔,青松尽处,是瓦蓝瓦蓝的天空。站在烈士墓前,无名的墓碑,让我的感伤又凭添几分。一株纤瘦的野百合在墓碑旁安静地盛开,轻轻地摇曳。阵阵松涛如隆隆炮声漫过耳际,一阵紧似一阵。我的思绪,轻而易举回到了炮火纷飞的场景里。
1935年4月25日,红军变被动为主动,对敌军进行反制包围,智取了车心口关隘。这场时长仅两个多小时的激战,扩大了红军入滇第一战的胜利成果。红一军团一师师长李聚奎所部大获全胜,滇军独立二团李嵩残部,维持了头天白龙山战败的颓势,再度惨败。在敌机前来助阵也无力扭转局面的情形下,李嵩带领二十余名部下,一溜烟往曲靖方向仓惶逃遁。
战争的场景,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一遍遍被还原。而胜利,往往要以牺牲作为昂贵的代价。车心口歼灭战,十二名红军战士血染沙场,倒在了这片松树的密林里。十二名红军战士,我们只知道其中一位叫黄国贞。黄国贞与其他五位受伤的战友在附近的三台大洞养伤,五名战友伤好归队,而黄国贞却没有那么幸运,黄土一冢,安放了英烈的血肉之躯,也栖息了我们的,深切怀念。
说起红军伤员,我想起来盘州的“红军坟”。
前年,我与几位文友相约,特意去盘州平关的龙家沟祭奠赵文荣烈士。我们用嘶哑的喉咙读了墓志铭:“赵文荣同志,系贵州毕节县人。1935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六军团,1936年3月,在云南富源县东门外战斗中负伤。负伤后转移至盘县平关乡地井村龙家沟邹学孔家养伤,因伤势严重,经抢救无效,于同年光荣牺牲……”去龙家沟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这位长眠在富源、盘州两县(市)交界上的红军烈士,是一位年仅17岁的红军娃。更不知道,这位红军娃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赵文荣曾经跟邹学孔大哥说,等他的伤势好转,他要去追赶大部队。等解放了全中国,他要回家看望父母,还要回龙家沟来报答邹学孔大哥一家的救命之恩,来报答上山采药帮他治伤的佟三奶奶。可是没过多久,随着天气日渐炎热,刚见好转的伤口又复发感染。赵文荣,这个一脸稚气的红军娃,没有抵达他的任何一个梦想。
六年前,在一次盘州作协组织的采风途中,我听到过这样一段有关红军的往事。1936年,红军从盘州柏果镇一个偏远的小村路过。因为对红军毫无了解,村民纷纷躲到山顶,见红军走远后才返回村庄。让村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之前没有来得及赶走的鸡鸭还在院坝里闲逛,箱子里的粮食颗粒未动。其中,有某个村民发现,家里的一锅猪食只剩下了锅底,而门坎上,放了两块银元。村民哭了一场,他说,要是之前晓得红军是如此仁义的队伍,他要把家里一年的粮食都煮出来招待红军。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心情会是怎么样的。至于我,别说是当时的心境,就是此刻重提此事,心里依然有被锥子锥的疼痛感。
在车心口红军烈士陵园,我们又接受了一堂“不忘来时路”的*党**课。毫不夸张地说,这堂*党**课,我是含着眼泪听完的。因为我无法接受吴惠民等革命先辈牺牲时的惨烈。
新中国成立后,*共中**东山(普冲)区委员会成立,吴惠民任区委书记兼区长,负责区委工作和组建东山区人民政府。正当工作有序推进之时,一场灾难突然降临。1950年7月,受到国民*党**潜伏特务的利诱,吕吉云部武装叛乱。三百多叛匪凶神恶煞地冲进东山区委、区政府(三台坡驻地),区委、区政府落入匪手。7月15日,吴惠民走小路进城向县委汇报匪情,在三台坡小脑子村祭白龙老包后山上被叛匪杀害。当晚,东山区副区长陈虞陶、组织委员兼民安乡*党**总支书记严财恒等人,被灭绝人性的叛匪挖去心肝,抠掉眼珠。叛匪连长王老八杀红了眼睛,又率领四十多个叛匪,突袭了戛宗坪村的民安乡人民政府,将副乡长苏鉴残忍杀害。在东山区委、区政府遭袭事件中,吴惠民、陈虞陶、严财恒、苏鉴、陈梓才、杨怀民等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叛乱很快被平息,叛匪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前赴后继,光荣的东山区委区政府继承先烈遗志,以凤凰涅槃之势,从血与火的剧痛中走了过来。从此,凝聚力、向心力,成了区委区政府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中国*产党共**百年的历程,走得豪迈,也走得艰苦卓绝。值得骄傲的是,无论脚下的路有多么坎坷曲折,我们的人民从来不曾忘记恩情,不曾忘记来时路。此次一同参加采风的文友舒舒跟我说,今年清明节,她为车心口红军烈士献花的时候,烈士塔下已经摆满了各色鲜花。住在附近的两位村民把苹果、点心摆在烈士塔的石基上,还为烈士燃了一支香烟。
几年前,我去盘州烈士陵园时遇到了王文全老人。那会,他正蹲在烈士墓前,在把扫成堆的杉树叶捧进编织袋里。走近他,我们聊了起来。王文全老人潦草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平静地说道:“今天的安逸日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烈士陵园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七十岁的王文全老人,已经义务打扫烈士陵园达五年之久。
在富源、盘州两县交界的龙家沟,当年收留红军伤员的村民邹学孔即将离开人世时,郑重其事地叮嘱儿女:“一定要把红军娃赵文荣烈士的坟当成自家的坟来招呼,过年过节,一定要去祭扫!”
在320国道盘水公路坪地段的公路旁,有几座烈士墓。长眠于此的,都是当年修建国道线牺牲的“四一”部队战士。每年的清明节,蒋底、陈家村、松柏村的村民会自发来给烈士上坟“挂纸”。来上坟的人越来越多,迎风而飘的丰厚纸钱,成了一道让路人为之泪目的动人风景。
祭奠英烈,国家有国家的方式。2014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烈士纪念日、*京大南***杀屠**死难同胞国家公祭日,以国家立法的形式被确立。从此,崇尚英雄、缅怀英烈,上升为国家的制度安排。“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记走过的路;走得再远,走到再光辉的未来,也不能忘记走过的过去,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
山河无恙,英烈千秋。

作者简介:卓美,女,原名金美英,彝族。鲁迅文学院17期少数民族班成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雪莲》《骏马》《短篇小说》《解放日报》等纸刊以及“中国作家网”。

(淮南市八公山区作家协会《八公山文学》)
2022年8月30日*今条头日**“八公山视界”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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