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对中国文化最大的贡献,就是以老学注易。
而孔子以老学注易,其主要内容就是把老子的大气一元论和太极论引入了易学,这也是中国思想史上的第一次儒道合流。
在孔老之前,易学只是纯粹的天文学、时间学、节气学和音律学。到了春秋时代,随着孔子引老入易,易学才走向哲学。
而易学是不是哲学,重在太极,也就是说太极有没有生发能力,才是天文侯气易和哲学易的重要区别。
在老子以前,太极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太极,而是指天文学上的太极——北极五星,不具有生发万物的能量。
老子的太极是首卦之坤——具有滋养万物而不争的生发能量,属于以阴导阳式的
而《周易》的首卦为乾,却是以阳引阴式的,在孔子引老注易之前,文王的乾元,还不是太极,只是圭表定侯的一个参标。
但是这个参标非常重要,它注定着孔子在引老注易时,不能定太极为坤母。
也就是说,孔子引老注易时,只是把太极概念,以及围绕着太极概念展开的大气一元论引入了《周易》,而太极、大象、大气所指的内容却变了,太极不再是老子的坤母,而是文王的乾元——“易有太极,太极,宇宙之实体,亦名乾元。”《体用论》
孔子为什么要定乾元为儒家太极呢?
因为《周易》是围绕着乾道变化——以阳气的消长在推天道论人道。
“易,变化之总名也”,变化二字在《周易》里指的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 “变《乾》言健,健即《乾》(元)也……”(《周易内传》)
这正是儒家与道家最根本性的区别:“老子书,好以阴性为喻,与《周易》之扶阳抑阴而有以见天下之动不同……儒家之学出于《周易》,道家之学,出于《归藏》”(《周易解题》)
也就是说,儒家之所以区别于道家,重要标签不是以礼注易,而是太极何指?道家太极为《老子》《归藏》之坤母,而儒家太极则是《文王易》之乾元。
按说一阴一阳的起始之气,都可以充当具有生化能力的太极,为什么《周易》的太极,必须定为乾元,而无法定坤母呢?
《周易参同》说“易,谓之坎离”,意思就是《周易》是研究乾道变化的太阳易,推步定侯的主要工具就是圭表,也可称之为圭表易。
圭表测的主要是景影,所以她围绕的主要是视觉看得见的乾道(太阳)变化:“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易传》)。
《横渠易说》曰:“道,行也,所行即是道,易亦言天行健,天道也……一天下之动,贞”(《横渠易说》)
(附:从天文方位学来说,贞就是正,太阳转到正位为就是至,像冬至点夏至点,太阳皆处正位也,贞也,正也,而测太阳位正不正的工具,用的主要就是圭表,所贞也可以通占也,测也)
这正是毛奇龄之所以释“参天”为“干”的原因。干,圭表也,以圭表定候也,而圭表测的主要是景影,所以必须有光,必须可见。
所以“易者,象也,悬象着明。”(《周易参同》)
“文王定卦,溯始乾坤,而明易致用,必以后天为主……一易(乾道)之变化,以为后为用……皆本一气(乾道)循环,二五互用” (《易经证释》)
(附注:古人以视觉之见定天,看得见的天为天,也叫后天。看不见的天(暗化中的天)为先天——也就是老子所说的“有物混成,先天地而生”就是光学下的黑夜为先天——看不见) 。
由此可见,《易大传》里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之“太极”,不是北极五星,也不是老子的坤母之道,而是乾元——阳气始发点——冬至点:“大哉乾元,万物之始,仍统天……子曰,易(太极)其至矣乎!”
而两仪,指的则是乾道变化,太阳运行到南北两个正位——乾元(一)与五也——冬至点和夏至点也,以“验二五之明终始本末”也。“易者,圣人睹天地之序,测日月之度……易之为道至矣”((《易经证释》))
这就是儒家“道”——“太极”之所以选择阳气始发点——子建之气来担当的原因,因为元亨利贞也。
“大哉干元,万物资始。”(太极通说》)
“一者,数之始,乾之元也,阴生于子,万物资之而有气。”(《汉上易传》
“乾元,统大始之德”(《周易外传》)。
……
由此可见,古往今来凡悟道精透者,皆明其理,唯有今人不知易之何物?
正是由于儒道两家的太极不同,道不同,所以象和大气自也不同:“生生谓之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孔子易》)——意思就是《孔子易》的“大象”已经也不再是老子的“大象无形”,而是可见的有形之象——乾象也。
所以“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不说也。老子是有者,故恒言无所不足。”(王弼名言)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孔子以老学注易时,就明白老子的太极为北水坤气之无,因为“无”看不见,不好论,更不易定侯,所以他在引老注易时,舍弃了老子的视觉之无——坤母,改定文王看得见的的乾元为“太极”: “大哉乾元,万物之始,乃统天”也。
正是这个根本性的区别,所以每一次儒道合流后,儒家还是儒家,道家还是道家:
凡是以乾元为极者,都是儒家。
凡是以坤母为首者,都是道家。
比如第一次儒道合流,从孔子注易到《中庸》《大学》的认知一元论,无论是论诚,还是说仁,无论是知行合一,还是格物致知,都是以中正之气——乾元气为太极。
所以张载在以《中庸》注易时,也以“中正”为极:“乾、二、五皆中正也”——中正也,起始也——其实还是儒家的乾元太极。
为什么中正为太极乾元呢?
从方位上来说,阳气的终点和始点——冬至点和夏至点,太阳位处最高,最中,最正也,中也,所以《中庸》的中都不是狭义的中间,而是指阴阳二气的起始点
正是因为张载对此悟道很深,所以他在《正蒙》里由衷夸赞来知德说:“知德以大中为极,可谓知至矣”然后又说:“大中至正之极……乾、二、五皆中正也,天下之理得,元也……中正然后贯天下之道”。
由此可见,中庸之道并不是什么平庸、中间和勿太过。她的真正含义是“元享利贞”的君子四德。中,始也,起始也,元也,庸,行也,它的意思是乾元健行和元享利贞。
用儒家修为功夫论来说,就是种种礼学规矩内化至致后,才为一元认知学的始发起点,有了始发的才利于君子之行,君子健行才能达到知行合一的境界。
所以《乾坤衍》说“《中庸》为衍易之书”。
像周敦颐、张载、胡煦、焦循……皆以《中庸》注易衍易,其深层的理论根据就在:“中”极也,“庸”行也,君,健行也。
第二次儒道合流是在魏晋时代,依然是乾干为太极。
比如“王弼扫象”,虽然也是引老学注易,但他的“极”也不是看不见的坤母之水气,而是是乾元的起始之气:“夫动不能制动,制天下之动者,贞夫一者也”。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在注易时把老子表达以坤母之心治下的名言:“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变成了“然则一为君体,群体合道动,是众由一制”的君(乾元)制天下。
第三次儒道合流,是以周敦颐为首的“儒释道”合流,其“太极”依然是乾元:“诚即所谓太极也,大哉干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太极通说》)
所以我们学习中国文化时,一定要辩清“一”、“太极”、“元气”、“道”,指的是老子之坤气?还是文王之乾气?因为这一点非常重要,它是儒道两家的骨魂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