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1月1日,正是元旦假日,清晨6点,上海虹桥机场的一位清洁工正在工作。他打扫到候机楼10号边门的垃圾箱边,发现箱口有一大卷东西没塞进去。
他打开来看,上边是一件卷着棉毛内衣,衣服里硬邦邦的,里面是两把很新的*首匕**,*刃开**了闪着寒光,上边还有干涸的血迹。清洁工赶紧报警。
机场公安处刑侦队经过清点,除了这些东西还发现一副眼镜、一块染血的手帕、一个钥匙圈。根据钥匙圈上的图案,向有关部门打听,确认是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宾馆。
警察找到这家宾馆的保安部,保安部的工作人员带着到了钥匙上标志的1706房间门口。

敲门,没动静;再敲,还没有。
他们打开房门,暖气很热的房间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然后就看到了地上席梦思床垫掩盖着的两条人腿……
静安刑警和市刑侦总队接手,发现一具男尸被床垫覆盖,头被羊毛衫罩着,嘴里塞有宾馆的白毛巾,双手被一根领带*绑捆**。
此人身高1.64,背部有三处刺破伤口,胸部有8处深度刀伤,直达心肺,左右心室均被刺穿,肝脏有贯通伤,左胸一根肋骨骨折。
此外,被害人还有十多处试探伤,头部、颈部有擦伤。
警察从不少处浅表刺伤中,分析是两人前后夹击,有一个威逼的过程,机场捡到的两把*首匕**正是作案工具。死亡时间是凌晨时分,新旧年的交替之间。

死者血型是B型。
在卫生间地面和洗手台面上有两滴血!如果是被害人的,他被刺后没有机会再进卫生间。假设凶手行凶后,身上沾血又带到卫生间,也不可能如此孤立地滴下来,可能的解释是,血迹来自凶手,是手受轻伤了!
经化验比对,这两滴血是O型,不是被害人的。
侦破工作缩小了摸排范围:凶手左手有伤,血型0型。
1706房间门锁完好,无工具破坏痕迹,电话听筒线被利刃割断。
为了减小对宾馆的恶劣影响,宾馆先以本楼层热水系统出了毛病,把入住的客人全都调换到其他楼层,数十名保安将17层楼层所有出入口封住,将尸体用床单裹好,装上工作推车,从内部电梯下楼,警车在宾馆后门口等着,立刻拉走。
相信绝大多数住店客人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从登记住宿查出,死者叫刘民,近年多次出国。1964年出生,上海人,在国内时主要做股票生意。他是12月31日中午登记住进本宾馆1706房间。

据大堂服务员反映,当晚接到过四个楼层五位房客的投诉,说有公安人员查房,态度不好。宾馆随即派保安了解情况,已经找不到人了。
警察了解情况,其中18层的台湾客人说,昨晚11点10分,两个男青年敲门,其中一个比划了一张上有“公安局”字样的证件。开门让他们进来,两人检查了客人的护照,问房间里还住别的人么?客人讲,我的女朋友,在卫生间。两人看见房门口有高跟鞋,没再讲什么,出去了。
过了十五分钟,那两人又来。此时客人女朋友已从卫生间出来。他们查女子的证件,并说你们年龄相差这么多,关系一定不正常。
女子讲,我和他交往,我父母亲都知道的,这是我家的电话,你可以打电话了解。一个男青年真就打电话询问了,另一个男青年拉开女子手袋的拉链翻看。
这两人纠缠一阵,走了。
台湾客人说看着这两个人有些可疑,一个是看着过于年轻,没穿警服,另外哪里有查房还翻别人东西的?当时看了一下表,11点45分。
警察问:记得两个查房的人长什么样子?
台湾客人回答:两人都是二十来岁年纪。一个身高1米68左右,黑胖,穿布夹克衫。另一个1米70左右,比那个人瘦,白,尖下巴,戴眼镜,讲普通话,穿白色风衣。

刑警当即觉得这两个人疑点很大,有权到宾馆查房的只有管辖地派出所或者分局治安科。而昨晚两个部门没有一家去该宾馆查过房!
警察按时间段看监控录像。两个嫌疑人31日晚11点进入宾馆,穿着打扮与台湾客人讲述的很像,12点这两人离开宾馆。让台湾客人通过录像辨认,他看了两遍,说很像查房的人。
从与刘民相识的关系人查,父母早年离婚,自打他办了护照国内外跑动,与家里来往并不密切。
刘民在股民圈里认识的有几十个,但没有亲近的。
1706卫生间洗手台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些数字和几个汉字。破译起来并非难事,显然死者是为了查一趟飞机,接一个人。
刘民住进宾馆后共往外打出四个电话,最后一个通话时间是12月31日晚23点43分。查清与刘民通话的都是些上海做股票的股友。有一个人介绍,刘民最近股票顺手,挣了不少钱。股友为了找他方便,还借了一只手机给他。警察问清楚了刘民的呼机号码和手机号码。
现场不见呼机和手机,死者身边钱财皆无,显然这是一起谋财杀人案!
股友还说,刘民说2号要去机场接一个人,他女朋友,从日本回来,这次是准备商量结婚的事情。(2号的时候,刑警去机场接了刘民的女朋友,经过交谈,确定与本案无关。她坚持去看了刘民一眼,克制住了情绪,看来孤身在国外挺锻炼人。)
2 号,上午10点钟,传来了好消息,大哥大在用!
这个情况让奔波了一天一夜的刑警们精神大振,也判断出,凶手是个“雏儿”,反侦查经验几乎没有,只要追踪他使用的大哥大,就可以查出他与谁联系过,他本人现在哪里。
1号大哥大使用情况被排出来了,其中下午13点53分和紧接着14点50分与杨浦某户人家通话两次。
专案组警员与管片民警上门了解,有一位老太太和一名中年妇女在家。警方派人去闵行将男主人找回来,询问谁在昨日下午接到过电话。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表示没有。
侦查员打听家里可还有其他成员,老太太讲,还有个外孙女叫阿云,今天上班去了,18岁,当个导购。

警察心急火燎直奔那家商店,悄悄把她请到安静地方询问。
第一眼看到阿云,很活泼可爱,侦查员直觉上她不会与*杀凶**案有直接关系。
侦查员问:你昨天下午接到的两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阿云没当回事说:是毛丁。
侦查员问:毛丁?他是你什么人?
阿云说:中学同学。
侦查员问:你与他关系怎样?
阿云说,一般同学,他倒想追我 ,我看不上他。
侦查员问:那他打电话找你做什么?
阿云说:他以为自己发达了!以为这样我就看得上他了。昨天打电话给我,请我出去吃饭,我没去。他又讲他有一部大哥大,让我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了。
侦查员赶紧问,大哥大号码多少?
阿云讲出的号码,让侦察员心花怒放,就是案发现场丢失的那部。
侦察员把阿云带到发案宾馆,此时阿云已有所感觉,只想到同学可能偷东西了,头脑单纯的的她并没多想,她还觉得被警察带来带去的,蛮好玩。
侦察员让她看监控,突然,她指着从电梯门出来朝外走着的一个人说,就是他,毛丁!
侦查员看那个画面脸部不清楚,提醒她,看看清爽,不要眼花了看错人。

阿云不服气地讲:他一走路,就那个样子,一只肩膀高,一只低,死难看。
再把录像倒回去,再看,阿云斩钉截铁地认定就是毛丁。
大哥大记录上还有预订出租车的内容,把司机请来看录相辨认,他也认出正是毛丁和另外一个年轻男子乘坐了他的车子。
专案组决定请阿云帮忙,引出毛丁。
阿云倒也配合,被嘱咐了几句后,立刻给那部大哥大打电话,跟毛丁说自己今天下班早,有没有什么安排?
毛丁非常高兴,说在十六铺码头钻石楼分店,请阿云吃海鲜,时间定在晚上7点半。
阿云按照侦查员的嘱咐说,还有啥人一起吗,两个人老没趣的,毕竟过年么。
毛丁说,可以,我叫着田升荣和他的女朋友。
因为时间已经迫近,先是四名刑警赶往十六铺码头的钻石楼餐厅,先认准人,后面再调集10名警察赶来。至于阿云,专案组考虑她的安全,安排一名女警察陪她到了餐厅附近,如果有必要再让她出现。
当天还在下雨,四位便衣警官从出租车下来,直奔钻石楼。
临上楼前,他们把神态调整成松弛状态,摸摸别在腰后的手枪,像是吃饭的客人一样,有说有笑,慢慢悠悠上了二楼。
对整个二楼厅堂扫了一眼,看到靠窗一张桌坐着两男一女三个人,还有一个位子空着。
那两个男青年,与宾馆监控系统里的两个男青年对比,很像!
没到动手时间,四个人不约而同走向嫌疑人旁边的桌子,落座。
他们通过眼神,就确定了如果动手,哪两个夹一个,哪两个夹一个。有一位刑警背对着那张桌子,正前方有一面镜子,可清楚看见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那桌人没开始正式晚餐,点了一些小吃、酒水、饮料,边吃边说笑,朝楼梯方向张望。其中一人伸了个懒腰,警察清楚地看到他左手戴一副黑颜色薄手套,那么与被害人搏斗时左手受伤的就是他了!
尴尬的是,服务小姐走过来,问警察们点什么菜?
那个年代警察收入还不高,他们点了四个凉菜,要了两瓶啤酒,让旁边的服务小姐直撇嘴。警察敷衍说,过一会再点,一会儿还有别的客人,等来了再点热菜。
一会,那张桌上的一个男青年起身,到服务台上打电话。人声嘈杂,只见他打完电话又朝外边走去。一个警察起身跟上他。原来他去上厕所,警察跟着他兜了一转,又回到餐桌边坐下,这时凉菜盘子已经见底。

紧接着听见一阵响动,是很多双脚踏楼板的杂乱震动,透着一股紧张的压迫感。
四位警官知道不能再等,这么大动静会惊了正吃饭的犯罪嫌疑人。四位按捺不住的警官猛扑了过去,没有任何波澜,没等增援的10名警察动手,嫌疑人就被上了*铐手**,扭麻花一样扭进了包间。经过简短询问,一个是毛丁,另外一个是他的同伙田升荣。
此时是2日晚7点45分,距报案刚刚36小时。
在审讯室里,没见过大阵势的田升荣和毛丁脸色发白,哆嗦了好久,才能勉强平静下来进行交代。
他们两个都是上海知青后代,一个18岁,一个19岁。四个月前,共同的出身使他们相识,并且熟悉起来。他们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有的还处在下岗待业行列,养活他们吃饭穿衣上学已属不易,没有多的钱供他们挥霍。
他们两个都是中学毕业后,连份稳定差不多的工作都找不到,混的连阿云都不如。
但是大上海那么繁华,各种高消费场所刺激的他们两眼发红。他们两个认识后,就决定铤而走险,搞大钱享受一把。

31日中午,也就是刘民住进宾馆的同时,毛丁与田升荣见面了。
他们先买了两把木把单刃刀具,又买了一条结实的领带和旅行包,看时间还早,两人又到“顶呱呱西餐店”喝了两杯咖啡。他们议论说,过了今夜,他们以后就不会来这么普通的咖啡店了。
他们来到宾馆很多的静安区,并无预定目标。他们先是跟上一个日本老太太,看她身上皮毛光亮,还戴着首饰,想必很有钱。跟老太太进宾馆,又一直跟上楼层,跟到房间,谁知老太太房间里的人足有四五个。
他们只能悻悻乘电梯出宾馆,又去了另一家五星级宾馆,也没有下手机会。
已是深夜,他们已经等得不耐烦,必须要找一个目标动手。
10点45分,他们进了刘民住的这家宾馆。先物色到一位住15层的外籍客人,他们乘电梯上到18层,准备从消防楼梯走下15层作案。谁知 15 层消防门锁着,进不去。
两人又走上18层,把旅行包扔在18层消防门处。
田升荣拿出一个偷来的印有公安字样的工作证,借查房为名连着去了四间客房,不是人多,就是象那个台湾客人那样警惕性高的,总之他们没有得手机会。
他们的耐心消耗殆尽,已经不管不顾了。
11点45分,他们举着工作证,闯进1706房间,他们看见了刘民的大哥大和呼机,及露在钱包外边的钱,互相用眼示意:就是他了。
趁刘民回身找护照的时间,两人动手了。田升荣在前,用刀威逼刘民交出钱财,毛丁在后,不时用刀尖点划刘民背部。
刘民突然反抗了,夺田升荣的刀子,开始搏斗。田升荣左手受伤。
此时,毛丁从背后猛刺两刀,刘民摔倒在床。两人用领带捆住刘民双手,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上前猛捅猛扎,直到其血肉模糊倒地死亡。
完事后,两人共抢得价值五万元的钱物。从衣柜里翻出刘民的衣服换上,逃离现场。

为了转移视线,他们乘出租车将作案工具丢弃在机场,将身上的血衣丢弃在某小区花园,将刘民的证件丢进黄浦江。
第二天,他们用抢来的钱购置了高档皮夹克,衬衣、皮鞋等。
等案子破掉,才不到两天,发现他们已花掉8000人民币和1300美金,够得上疯狂。
他们还交代,感觉警察不能破案这么快,准备3号再到某星级宾馆干上一票,就离开上海,去外面闯闯。
被枪毙时,他们两个都没活到20岁。
而被害者刘民更是让人叹息,他在上海有房子,父亲的房子也能住,他为什么住宾馆呢?
因为在1994他曾经算过卦,大师说他住的地方不好,应该换换,不然下半年会有血光之灾。刘民信之不疑,果然在下半年就从家搬了出来,隔一段时间就换宾馆住。虽然刘民手头有钱,但也不可能老去住太高档的宾馆,以前住的都是二星,准三星的那种。这次专门来住五星级酒店,一个是因为他要迎接女朋友,要住的好一些,另外他觉得有凶兆的一年即将过去,应该庆贺一番。
听起来,真有些宿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