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拿大,一次在公交车站等车,有位中年男人不知何故双眼紧闭地仰卧在草坪上。可能是酒喝多了,也有可能是在晒太阳;但从远处看,让人感觉他可能身体有些不舒服。一会儿,一辆私家车在站牌边停下来,走下来一个人问那躺着的人:需要帮助吗?那人睁开眼回答道不需要。随后,又有三辆路过的车停下来,车上不断有人下来询问那躺着的人是否需要帮助,那人坐起来说自己没事。
加拿大人愿意给陌生人提供帮助随处可见。这使我联想到了前两天刚爆出滴滴打车,乘客遇害的事件,给大家敲响了网约车的警钟。之前的毒奶粉,毒疫苗事件,给大家敲响了公共卫生安全的警钟。8年前的小悦悦事件,一个三岁小女孩过马路被辗死居然无人问津,然后又不断地被后续的车辆辗压,给大家敲响了行路安全的警钟。
如果说滴滴事件是一个个体行为,毒奶粉,毒疫苗是少数利益集团行为,那几年前的小悦悦事件不得不说是一个国民素质反映的社会行为。
针对很多热点事件,许多社会学家们声称某些中国人现在道德沦丧。以8年前的小悦悦事件为例,众多的评论中我觉得中央电视台某记者的说法有点发人深省。他是这样解释这一现象的:小悦悦的事件发生在佛山,佛山是个打工者众多的城市,一个农民工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考虑怎样才能挣到200元,以支付房租、孩子上学、看病、吃饭等等生活费用。
很多中国人没有养老和医疗保障,他们必须拼命地挣钱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在马路上被帮助的老年人反过来诬告帮助过他们人的原因,其实,人在这种极度的生存压力下对其它事件是漠不关心的,这与人的道德水平无关。
是的,加拿大是个社会保障体系比较完善的国家,实行全民医疗保险并有两份退休工资,一份联邦政府发,每位公民都享有;另一份是由你所服务的单位发放。当一个人无生存后顾之忧时,其德道水准无疑是会提升的,这也符合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因此加拿大人愿意通过帮助他人以获得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是可以理解的。
一些社会道德家的说教是没有说服力的,因为一、两个人做得不好可能与他们的道德水准有关,但一个民族都是这样肯定不能简单的用道德来说事。尽管如此,但我觉得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对劲,下面我们会试着进一步解释。
01 “路西法效应”
基督教信徒一般认为,路西法是上帝创造的最耀眼的天使,未堕落前由于过度骄傲,后来因反叛上帝而堕入地狱。在部分观点里,路西法甚至经常被认为是恶魔撒旦(Satan)。
《路西法效应:好人是如何变成恶魔的》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所著。很多国外的大学都选用这个作者写的心理学导论作为大学心理学的入门教材。十年前,我在国内读本科时接触到的第一本心理学教科书也是这本书。

菲利普·津巴多的《路西法效应:好人是如何变成恶魔的》(图片来自google)
津巴多教授是当年“斯坦福监狱实验”的组织者,他用15美元一天请来了一批“心理健康、没有疾病的学生参与实验。学生们被分成了两组:9名学生担任“囚犯”;另外9名学生则以三人一组轮班担任“看守”的角色,津巴多本人则担任监狱长的角色。
为了让实验更真实地模拟现实,担任“囚犯”的学生以数字表明身份,每个人都穿上犯人的衣服,戴上脚镣和*铐手**。有些学生是在家里被逮捕的,被铐上*铐手**,戴上牛皮纸头套,而执行逮捕行为的是同意与津巴多合作进行实验的加州警方。面对呼啸而去的警方,不明就里的邻里大为惊讶。担任“看守”角色的学生则是穿着警服,戴上黑色的墨镜以增加权威感。“看守”们在囚犯进牢房时,按照监狱的正式程序对犯人进行裸体的搜身,他们拥有一切真实狱警所拥有的权力。而自愿参加实验的学生们则被告知实验过程中,他们所拥有的部分*权人**可能被侵犯。
实验目的就是在两周内,观察这些原来正常的好孩子们,在两组角色中,有怎样的互动?但实验在第六天就宣告结束。在这六天里,津巴多亲眼见证了以往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大学生如何蜕变成了两群人:一群挥舞着警棍肆意*辱侮**同龄人的狱卒,和一群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囚犯。津巴多教授自己也经历了双重身份的碰撞交锋。一方是维护监狱运行的“警务长”,而另一方是将受试者的健康福祉看的高于一切的“心理学家”。最终,在和同为心理学家的女友的一场争执之后,津巴多本人“幡然悔悟”,并亲自宣告实验提前结束。
02 天使如何变成撒旦?
这三十多年中,津巴多教授作为“恶魔的使者”,可谓是受尽世人的指责,只好守口如瓶,尘封往事,不敢再引起社会的波澜。他忍耐多年,直到如今功成名就,地位无法撼动时,才选择公开实验的细节。作者向大家详细梳理了“斯坦福监狱实验”,揭示“人人皆可为恶魔”的残酷真相;接着作者指出使天使变成撒旦的原因,正是其背后强大的情景及系统的力量。
(1)从众心理
社会心理学者所罗门·阿施曾经相信人的行为是独立的,即人会坚持自己的看法,哪怕是在周围都错误的时候。于是他做了一个举世瞩目的认知从众实验:受试者和实验的“托儿”一起估计三条线段中哪条的长度和标的线段一样长。七个托儿会先给出错误答案,第八个是受试者,于是他就犯难了。受试123人中仅20%能坚持自己的独立性。然而,当受试者不受别人影响时,犯错率不到1%。
实验结果让罗门·阿施吃惊,从众心理让有些人笨到连线段长短都分不清。
有意思的是,只要有一个人立场与受试者一样,受试者的独立性就会得到显著增强,即使盟友离开,抗拒从众的效果依然存在。
“从众”,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特质。因为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渴望被接纳,即使为此需要对别人的观点做出让步。当然“从众”在有一些人身上不太明显,在有一些人身上非常明显。
当所有人都日夜不停地对你说你错了、你错了、你错了,比如:30岁之前应该结婚,你还会坚持自己吗?
(2)盲从权威
情境是由系统创造的,系统提供制度性的支持、权威以及资源。为了让情境能够顺利运作。系统权力可以提供“更高的权威”,批准扮演新的角色、服从新的规定,也批准原本受法律、规范及伦理道德限制的行动。
另外,当权者还会利用系统权力,将政治纲领包装成善良、正直的,使它看似珍贵的道德律令。使人们潜意识里相信“为了正确的目标而不择手段”是正确的。当人们陷入这个目标-手段的逻辑中时,人们不会考虑这条逻辑以外的东西。比如:纳粹政府是以“国家安全”、“人民生命”、“纳粹革命胜利”为目标,让人们相信这是人类最高福祉,所以纳粹政府让人们心甘情愿地交出隐私,乃至自由,甚至*杀屠**同胞和亲友。
(3)去个性化与人性化
去个性化不仅可以降低行动的社会辨识度和对自我的在意度,还可以通过改变意识来停止个人对自我的监控。它打破对邪恶行为的道德束缚,借助分散或推卸责任,让人们觉得自己的行为和结果之间没有那么直接的关联。
斯坦福监狱实验中为犯人剃去头发、戴*袜丝**、以编号称呼彼此,狱警们穿制服、佩戴警棍、戴墨镜,都是“去人性化”、“去个性化”的关键步骤。在这一过程后,犯人们所有的情绪,不再被狱警们所感受。甚至犯人们的生命,也不再是生命,仿佛是沉寂浩瀚宇宙中,不再属于同一族群的蜉蝣。
(4)姑息之恶
邪恶的凯旋唯一需要的只是善良人的袖手旁观——英国政治家 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
在德国曾广为流传这样一个段子: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著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这就是我们,我们就是纳粹分子,我们就是那些凶手。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尔说:人是一个会思想的芦苇。可脆弱的个人随时都会淹没在社会的滔天巨浪中。有时候,我们明明知道这个环境是不对的,但也无法改变什么。和集体作对就像以卵击石,最后玉石俱焚。
而西方现代派文学的宗师卡夫卡更是说过:你不必是真正的罪犯,看守你的人也不用是真正的狱卒。只要你被看守了,时间一久,你就会忘记自由,相信自己是囚犯,从而成为名副其实的囚犯。“囚犯”是他们唯一的身份,他们开始丧失自我特征,习惯于服从。可见个人意志是那么的脆弱渺小,社会环境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它甚至可以颠倒黑白。
03 天使可以不堕落吗?
“路西法效应”让我们看到了平庸的邪恶与平庸的愚蠢,邪恶与愚蠢并不是某些坏人独有的特质。相反,只要社会环境给普通人一个最初的“第一推动力”,就会将任何一个普罗大众,甚至是大家眼中的“老好人”推向邪恶的深渊。而在其中,“路西法效应”更偏爱那些自我意识薄弱的人。
2007年,津巴多教授首度撰书详述其事,并结合从该实验到伊拉克监狱虐囚案三十多年来所发现的社会现象,深度剖析复杂的人性,透彻解释“情境力量”对个人行为的影响。
为什么优秀的美国女兵会对伊拉克战俘做出虐囚的*游戏性**?为什么护士明知医生处方超剂量,却仍遵从指示开药?为什么上司只是暗示和默许,属下却惟命是从,甚至变本加厉?在日常生活中种种社会角色剧本的规范与约束下,我们是否会像上帝最爱的天使路西法一样,不知不觉地对他人做出难以置信的事情,从而堕落成魔鬼撒旦。善恶的界限在哪里,人性的脆弱超乎你的想象!

美国女兵英格兰对伊拉克战俘的虐囚事件(图片来自新浪新闻)
在小悦悦事件中,如果有一个热心的人将小悦悦扶起,那这个人可能是一个不仅仅对这样事情热情的人,他还可能对社会上很多其它事情感兴趣,比如说:社会的公平正义,公民的合法权利,参政议政……。
如果这样的人多了,对社会的安定团结显然是不利的,因此这样的人在当今社会里可能遭到压制,而压制的结果就是大家都认为应该明哲保身,这样,我们在社会里变成一个个独立的原子,就不会形成一个团体。
如果你太冷漠了,别人说你道德低下;如果你太热情了,别人又会说你政治激进。事实上,在生活中,我们的情绪表现不是由我们自己掌握的,因为从众,因为服从权威,因为有去个性化,有时我们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既不冷漠又不激进,因为这背后的实际控制之手是我们的社会。
其实一个好的社会不仅仅有表面的投票、选举的制度,而且还应有一个个有效能的社会团体将我们紧紧地联系起来以达到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的目的,同时也使我们的切身利益得到保护。可喜的是,在政府的压力下,滴滴公司正在全力整改。至于结果,我们就要拭目以待了。
我们的中国是一天一天正在强大的,因为祖国让我们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在国外行走时候有一种民族尊严感。在加拿大,我也看到了同样感人的事情。七月一日是加拿大的国庆节,那一天我看到各种肤色的加拿人拿着*旗国**,唱着*歌国**,他们中的一些人的眼睛里是有眼泪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来到这块土地,可能是为了学习、为了研究,也有可能是为了躲避政治*害迫**(中东人)……。在这个社会里,他们的生存和合法权利得到了尊重,因此他们热爱这样的国家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参考文献
1.菲利普·津巴多(孙佩妏陈雅馨 译):路西法效应:好人是如何变成恶魔的
2.视频来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Ke_r0M3b4
作者简介:
张蕾,*京大南**学心理学系,获心理学学士学位。在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心理学系,获心理学博士学位。曾任阿尔伯塔大学心理学系课程讲师。
约瑟:自由撰稿人。
*本文为原创,如需转载,请联系uiwoe8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