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古文《游隆中记》,缅怀徐学谟自万山跋涉伏龙山"隆中"之路,洞察明隆庆年间襄阳隆中的生态环境。
《游隆中记》,作者徐学谟(1522-1593),嘉定(今属上海)人,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进士,授职方主事,明穆宗即位,学漠起用为南阳知府,升湖广副使,分巡襄阳,仕至礼部尚书。原文如下:
《游隆中记》
明·徐学谟
原文:
跨汉江南北不三百里而近,盖有两隆中云。
【案评一】:徐学谟陈述汉江南北当时的古迹地理现状,诚然明代中期是两个"隆中"现实存在。
原文:
隆中者,为汉昭烈三顾孔明处。
【案评二】:隆中,与诸葛亮的关系——是刘备"三顾茅庐"发生地。
原文:
其一距襄阳城西三十里,在今伏龙山中;其一在南阳者,薄城八里,即所谓八里冈。冈势蜿蜒如带,高仅数丈,即其上以祀孔明,亦曰隆中。
【案评三】:徐学谟陈述两个隆中的地理坐标。南阳卧龙岗,徐学谟笔下的八里岗,一名曰隆中。
原文:
今宛、襄人争互是之不能决,余盖尝两游焉。
【案评四】:南阳和襄阳都认定自己是历史之真,徐学谟缘由南襄争议,想亲历两个隆中之游历,以辩真伪——这也是他书《游隆中记》之动机。
原文:
苏长公《万山诗》曰“谁言襄阳野,生此万乘师”,盖指今伏龙山云。
【案评五】:徐学谟认为苏轼《万山诗》,大概是所指今伏龙山云——这是徐学谟个人猜测。
但苏轼的《万山诗》地理坐标明确,其对万山周边江景、环境、风景描述清晰——但万山是万山,伏龙山是伏龙山,地标明确且不同。而苏轼在万山游历之时,还只限于是"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柘美"。
原诗文:
西行度连山,北出临汉水。
汉水蹙成潭,旋转山之趾。
禅房久已坏,古甃含清泚。
下有仲宣栏,绠刻深容指。
回头望西北,隐隐龟背起。
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柘美。
月炯转山曲,山上见洲尾。
绿水带平沙,盘盘如抱珥。
山川近且秀,不到懒成耻。
问之安能详,画地费簪箠。
从苏轼诗文记载看得出,此时的苏轼尚没有去过伏龙山。诗篇描绘的都是万山周边环境风景——万山之曲、禅房寺院、月亮、汉水、沙洲等景致。
苏轼的诗文中"回头望西北,隐隐龟背起。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柘美"。
诚然,苏轼站在万山,回头望西北,看到远处"龟背起"的景色,这是传云中的古隆中,有"万树桑柘"的美丽风景。
显然,基于徐学谟的理解的伏龙山,与苏轼的万山西北望,"传云古隆中,万树桑拓美"不是一个方位地理坐标——伏龙山在万山以南偏西方向二十里左右。
原文:
万山缘江诘曲南走,至伏龙山,隐隐若龟背起,口西向缺啮。
【案评六】:这是徐学谟的理解,万山缘江诘曲南走,至伏龙山——隐隐龟背起。但与苏轼的"万山西北望",已经是南辕北辙之地理方位坐标。
徐学谟行走路线:
万山——缘江诘曲南走——至伏龙山。徐学谟是从万山沿着汉江在弯弯曲曲的行进至伏龙山的,亦可见明代中汉江是故河道,而非清代时期改道的汉江。

原文:
行者跋趿而入,其中参然草木蒙翳,即白日如晦。稍陟其椒,天光始彻,游目连嵏,林立而交戟者不可胜数。闳遐邃眇,非若八里冈之陀羡迫嚣而处。
【案评七】:徐学谟描绘了古隆中当时环境,"跋趿而入"——地势、道路极其难行,山势陡峭,只用的上前脚掌用力。
"参然草木蒙翳,自日如晦"——杂草茂密,树木参天蔽日,白天如夜晚。
"稍陟其椒,天光始彻,游目连嵏,林立交戟"——稍陟其椒,间或透一些阳光下来,依凭些许日光方看得清楚:林木交植如戟。
问头条朋友:
在这里,人能够生活并待下去吗?
如何生存?原始森林?吃啥?喝啥?能种地吗?"白日如晦"环境下,人不会生病吗?生病如何出得去?又何处求医?
这是"强人之难"历史认知:让一个16岁或一个12岁少年"隐居种地"的地方吗?他们能活下去吗?
闳遐邃眇,非若八里冈之陀羡迫嚣而处——道路如同深巷阴暗,长远且深邃不见尽头,极目所至亦如同两眼失明,看不到远处和深处,而与南阳八里岗所处临近闹市而居环境又绝不相同。
原文:
古之隐者,入山惟恐不深,疑宛人之不能攘隆中而有之,不待长公之言而始信。
然予按史,孔明故琅琊人。其在襄阳,亦飘然一侨居客耳。贫家门巷,不过编蓬筑土为之;非有玮丽绝特之观,如今山阴之有兰亭、豫章之有滕王阁,可以久存于世者。矧经乱离、兵燹之余,其掬为蒿莱、瓦砾,莫可踪迹久矣。今复去之千载,即伏龙山之隆中果是,其山绵亘数十里,又何从而得其草庐故处?
(徐学谟认为)古代修行者,都是极尽深山藏修。(我起初)怀疑宛人是剽窃了"隆中"之名而有现在的南阳隆中,即使长工当时没有说,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我按照历史(记载):孔明,琅琊阳都人。他若在襄阳,也不过是一个外乡飘零的侨客罢了:贫家门巷,不过编棚筑土为墙居之……即或伏龙山隆中是真的,其山绵亘数十里,又从哪里得知草庐故址在何处呢?
【点评八】:古之隐者,小隐于林,大隐于市。无论小隐大隐,衣、食、住、行、医是基本的生存前提——后人以传讹文化,去美化一个16岁及12岁诸葛兄弟,在此原始山林之间"隐居",自耕自食,已经不符合人类之基本生存之情理。
古隆中出行之不便,环境之恶劣,诚然是与野兽为伍,狩猎为生吗?山间一分薄地,够飞禽走兽残食吗?
现代人的头脑里,没有山中野外生存之概念,而全凭想象及臆想!
出门之沟壑,荆棘林木交织密布、山洪暴雨为泄、开垦一条出路需要多少年?
蒋介石曾经使万人修古隆中之路,其艰难之行可见一斑。诸葛亮一家于此地,抚琴高歌,悠哉乐哉……这些专家学者朋友们真的是想得美啊!
徐学谟质疑:诸葛亮一个外向侨客,贫家门巷,不过编蓬筑土为居——假如伏龙山隆中果是,其绵亘数十里,又何从而得其草庐故处?徐学谟难道想不到:一个16岁及12岁少年,放置此地,以何存活呢?
原文:
道士云,孔明祠旁有八角眢井一,为草庐之据。
【案评九】:
道士云:孔明祠有八角井,为草庐依据——八角井是明代中的襄阳隆中唯一证据,当时还不是名古隆中。
原文:
(徐学谟质疑道士所云):往年襄简王寇其地而竁之,竟以乏嗣,人以为卧龙之英灵不死,其说尤谬悠无当,假令孔明死而有知,何不能阴褫典午氏之魄,以稍嘘炎祚,而乃区区吝情于生前莲庐之幻业?必不然矣(徐学谟质疑其不合情理之说)。
余从道士觅管井,井制颇宏敞,非贫家所宜有也(徐学谟质疑八角井非贫家所用,亦非孔明这个外乡侨客所能使用)。
客曰:然则南阳之卧龙冈果非也?乃《出师表》又何以云“臣本布衣,躬耕南阳”?
【案评十】:"客曰"——假如南阳卧龙岗不是真的?为何诸葛亮出师表认定"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原文:
予曰:汉时宛、襄并属南阳郡,后世始析而二之。贤者之迹,所至增重,其死而神游,宜无不之也。宛、襄皆故南阳,则今之各祠而伏腊之也,讵可曰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哉?
(徐学谟回答以"模棱两可"处之,以"宛襄皆故南阳"回复之——徐学谟对"东汉南郡和南阳郡以汉水分界线于南北",无从得知其是否清楚。)
总结徐学谟《游隆中记》,我们可以看到明代中古隆中的地理环境及"生存环境",把一个如此原始山林、野外之所,强加给一个16岁及12岁少年之"生存之地",显然违背人类追求宜居这个基本常识。
徐学谟自万山去伏龙山的行走路线及当时襄阳隆中的周边环境:
万山——缘江诘曲南走——至伏龙山。
行者跋趿而入——其中参然草木蒙翳,即白日如晦——稍陟其椒,天光始彻,游目连嵏,林立而交戟者不可胜数——闳遐邃眇,非若八里冈之陀羡迫嚣而处——道士云:孔明祠有八角井,为草庐依据——余从道士觅管井,井制颇宏敞,非贫家所宜有也。
这是襄阳古隆中在明代中1566后于隆庆年间遗存唯一的古迹依据:八角井和诸葛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