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晚上和哥们儿出去吃烧烤,那家店的味道很好,听邻座说是正宗的淄博口味。
山东淄博?这个地名让我不禁想到襄阳饮食界的传说—— 六化建烧烤 。
作为一个襄阳人,哪怕你没有去过,甚至是不曾听闻过六化建,你也一定见过遍布全城的六化建烧烤。

1969年,六化建企业从西宁搬迁至古城襄阳并设立总部, 六化建老区也在那时有了雏形。
五十多年前,全国各地的人才向襄阳汇集而来,带来的当然不只是别具一格的饮食习惯。


20世纪60年代,*党**中央作出三线建设战略的决策。
襄阳既有适合三线建设选址布点的地理区位优势,又有较为便利的交通条件, 成为三线企业的重要聚集地。

从1962年起,在*党**和政府的号召下,数以万计的工人、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奔赴襄阳。

东方化工厂、建昌机器厂等一批军工企业以及文字六〇三厂、湖北化纤厂等企业......
总计四十多家企业落户襄阳。

中国化学工程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六化建”,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综合性施工企业, 中化六建带着当年最先进的历史功勋来到襄阳。

这场三线建设支援,颇有些“奉命于危难之间”的意思。
经济社会发展尚不成熟的时期,条件有限是三线建设者共同的记忆。

可他们无惧艰苦的环境,在襄阳这座城市奋力追逐心中的梦想。
六化建人也随之在这片土地扎根,在这里工作、生活、养育后代。
这座古城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在与襄阳相伴的五十多年里,六化建勾画了一段于艰难中铸就辉煌的壮丽历程。
值得骄傲的是,直到今天,六化建的效益也依然不错。

将近六十年屹立不倒,从筚路蓝缕到荣耀加身,中化六建在襄阳城里一路乘风破浪。
位于襄城的六化建老区也同企业一起披荆斩棘, 为钢铁铸就的现代都市提供了另一种生活范本。


气派的六化建大楼矗立在老区最醒目的位置,贯穿这个片区发展的始终。

这个当初接待外宾的地方,红色涂料的木门,门上的帘布,保留着许多老物件应有的生活气息。
乍一看,仿佛被按住了暂停键,停住了时光的流逝。

具有时代特点的宣传栏和地上的青色地板砖,都在诉说时代的故事。


后面这个现在被人们用来晾被子、晒太阳的停车场,是当初被称作为 “灯光球场” 的地方。
当年串串的彩灯与闪亮的灯球,装点欢快的氛围,除了跳舞娱乐,还有篮筐来打篮球。

而增添这种欢乐的卖零食、烟酒的蓝色小推车如今停在楼下的墙角。
这些如今都成了离开六化建的人回忆幼时的坐标。

到了晌午,电视声伴着炒菜声传来,老区里的居民楼裸露出的钢铁筋骨泛着岁月的底色。

这里水泥石墩随处可见,特意在屋前建的这石墩,能在夏日里纳凉吃饭,也能在空闲时和老朋友厮杀几局。

在太阳下支起一桌,搓麻逗乐,或是闲坐唠嗑,又是个清闲的午后。

老店上面用黑墨写着“烟酒副食”,洞开的小窗被三道小木板挡得严严实实。
老藤编木椅上放着柔软舒服的棉垫,梁上的木质结构框架显现出经年累月的痕迹。

健身器材的彩漆早已斑驳脱落,关键零件已然不知所踪。


“美化我们的家园,中化六建”的标语风吹雨打,依旧刻印在墙上。

多年间育才小区、怡安小区在老区内部接连建设, 在红砖墙丛里,明亮的白墙,乳白的漆墙掩映其间。

这些文艺片里精心陈设出的画面,却是一代又一代六化建人的生活日常,是填满了他们的整个青春的意象。

区里的市场一样的小楼,高低一致,井然有序,烟酒副食、美发快递,包含了生活的大部分所需。

这个区域仿佛自带时光滤镜,让人沉浸在宁静的岁月中。

无意间瞥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一些老区人生活的痕迹, 老暖瓶、被重复利用的罐头瓶,悬挂晾晒的口罩。

钢铁丝上悬挂晾晒的毛巾,织物的纤毛执拗的上竖,不再柔软。
它被生活打磨得不肯轻易低头,没有被原主淘汰,除了勤俭,多半还有这股精气神。

甘井寺菜市场,这座老小区的菜市场,是许多居民每天的必来之地, 赶个早市,买上些新鲜蔬菜,新鲜猪肉。

自己在后山种的菜长成后,就能来这里摆摊卖钱,返璞归真,仿佛回归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

市场上分区标识和标语还可清晰可见,在不知不觉中维护市场规范、有序的秩序。

老区里收废品的车也随处可见,过惯了苦日子的人过日子也格外节俭。
曾经的生存焦虑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在岁月的磨砺下继承了勤俭朴素的生活作风。

全区唯一的一个大型超市和怡安小区相对而立。园区中的露天水果摊,占据着这区里的中心市集的一亩三分地。


从艰苦岁月里破茧而出的六化建人,哪怕如今已吃穿无忧,也总是平淡朴素的过着日子,这份淡定从容在如今的浮华都市里格外难能可贵。
......
在今天,走进六化建老区,斑驳的墙面上,与各式各样的涂鸦并列的是随处可见的“征”字。

在这些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墙面上,一个个“征”字给建筑、给记忆判上了时间的缓刑。
当老旧的建筑和街道被推土机推平,那些承包了几代人记忆的载体于顷刻间轰然崩塌。

曾经我们出生长大的土地上树立起崭新却陌生的楼栋,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故里。

这让人不禁想问, 大拆大建的时代,老区改造带给城市的是什么。
是美化建筑的外观,让城市看起来更协调;
是解决居住困扰,让人民居住幸福度提高;
是盘活存量土地,扩大城市的空间容量......
以上显然都是,而除此之外,旧改的意义也显然不止于此。

拨开城市空间和产业发展的表面,旧改更大的收获在于过程中的社会沉淀。

这其中包括更精细化的城市运营和管理意识,以及更多对于城市更新和城市发展的社会共识。
正是这些潜在的变化使城市更新并未止于空间,而具有了更多社会变革的深层意义。

襄阳就在这样的变革中不断前进。
如果说“失去”是城市发展必须经历的阵痛,那也无可厚非。
毕竟在襄阳飞速发展的这些年里, 我们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

而且,我们相信的是,哪怕在老区消失后,那些往日里的故事也能在人群中流传。
一代又一代,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