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敏
现代语文教育是西化的语文教育的,西化,原本是为了提高语文教育教学的效率。但实际的情况是,当时人们所期望的刚好相反,新式的学校语文教育并没有提高语文教学的质量,相反,倒是造成了语文教育质量的低下。而且,新式的学校语文教育质量不高,学生语文程度低落的问题,始终困扰着语文教育界。
早在20世纪20年代,夏丏尊就谈到:
“无论如何设法,学生文字的国文成绩总不见有显著的进步,因了语法、作文法等的帮助,学生文字在结构上形式上,虽已大概勉强通得过去,但内容总仍是简单空虚。”(夏丏尊、刘薰宇:《文章作法•附录三》,浙江文艺出版社1983年版,第111页)
王森然更是直截了当地批评说:“现在的中学国文教育,糟,是糟透了。”(王森然:《中学国文教学概要•自序》,上海商务印书馆1929年)
此类非议有增无减。到了40年代,连叶圣陶也终于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他科教学的成绩虽然不见得优良,总还有些平常的成绩;国文教学却不在成绩优良还是平常,而在成绩到底有没有。……这并不是说现在学生的国文程度低落到不成样子的地步了,像一些感叹家所想的那样,而是说现在学生能够看书,能够作文,都是他们自己在暗中摸索,渐渐达到的;他们没有从国文课程得到多少帮助,他们能看能作,当然不能算是国文教学的成绩。”(叶圣陶:《认识国文教学》,载《国文月刊》创刊号。)
历史学家吕思勉说道:“我们常听见人说,‘学校里的国文成绩不如私塾’。这句话,固然由于守旧之人,故意把学校里的国文成绩压低,把私塾的国文成绩抬高,然平心而论,亦不能不承认其含有几分真实性;详言之,则学校国文的成绩劣于私塾是事实,不过其优劣之相去,不如此等人所言之甚而已。学校里的国文成绩,其内容的贫窘,思想的浮浅和杂乱,形式上则并非不古而实系不通,是无可讳言的。(《吕思勉谈读书治学》,第213页,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5年)“数年来,学校学生,国文之成绩,日益退步。此非诽毁学校者之私言,凡从事学校事业者,咸莫为之讳也。(《吕思勉谈读书治学》,第249页,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5年)
这是上个世纪前期的情况。上个世纪后期也是一样。
张志公指出:“多年来,语文教学的效率是不能令人满意的。从小学到中学的十二年或十年之间,语文课所用的教学时间占全部教学时间的三分之一左右,居各门课程的首位。然而,相当大的一部分中学毕业生,语文没有学通”(《语文教学需要大大提高效率》,张志公著;张厚感等编:《张志公文集 3 语文教学论集》,广东教育出版社,1991.01,第157页)
1978年,吕叔湘指出:“新近公布的《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学教学计划试行草案》规定 ,十年上课总时数是9160课时,语文是 2749课时,恰好是 30%。十年的时间,2700多课时 ,用来学本国语文,却是大多数不过关,岂非咄咄怪事! ” (当前语文教学中的两个迫切问题,吕叔湘,《人民日报》1978年 3月 16日)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直到2007年,崔峦讲:“语文教育‘费时多,收效微,负担重’的问题,长期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教育改革一直都锲而不舍地进行着,然而尚未收到预期的效果。”又说:“语文教育距理想境界,仍相差甚远。”“吕叔湘先生在30年前所言“中学生语文大多不过关”“涛声依旧”。
崔峦还说道:“近年有人尖锐批评:今天的学生从小学到大学本科毕业,用了16年的黄金年华,却不及旧时只读了几年私塾的童子那样能出口成章、下笔成文,更逞论在经史子集里的较量了! 此说虽有些言过其实,却振聋发馈,令我们这些语文教育工作者汗颜。”(小字语文教育的理想境界—加强语文教育、提高教学效率的建议,崔峦,《课程•教材•教法》2007年12月第72卷第21期)
还有言辞更激烈的批评。如洪禹平说现代语文教育“误尽苍生”。语文特级教师黄玉峰说语文教育“丧尽天良”。这当然有点情绪化,但并非毫无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