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卿美
*女妓**兴,则性病盛。*女妓**是色情业的产物,她们在繁荣一方经济、缓解人们性压力的同时,必然也会带来各种性病。晚清的上海,是中国最早开埠的第一大都市,随着外来人口的大量增加,*女妓**们也迎来了鼎盛时期。烟花柳巷,无处不在。
据《上海通史》记载,1864年,上海公共租界内,华人居住的1万所房子中有668所是*院妓**,而且这还是有户籍登记的比较大的*院妓**。至于那些“烟花间”更是不计其数。由此可知,当时上海的*女妓**,包括各种暗娼,至少不下万余人。1909年,据《图画日报》统计,上海城厢内外户口计,约有八十万左右,而卖淫者或十分之一。或许数据比较夸张,但也说明,*女妓**的繁盛。
伴随*女妓**的迅猛增加,性病也逐渐开始泛滥。而且中医的医生不愿意收治性病患者,或许是因为传统观念所致,花柳病遭人唾弃,也难治愈,所以中医往往会比较抗拒,性病患者只能去找各种野郎中的诊所。更要命的是,当时流行一种愚昧又害人观念,得了性病,只要传染给更多的人,自己的病情就会减轻。当时,*女妓**中流行着这样一句话,“是妇一夕阅七人,其毒始清。”
1873年6月5日《申报》报道,“今有患癫者八人,皆属富家子弟,自广州动身有心过癫。来沪挟带重资,不惜花费,恐此来比从婚家起手,苟被传染于妓,妓必传染于客。愈染愈多,将来必致莫可收拾,急应防之于未萌,以绝根株。”新闻报道的是广州有钱的麻风病患者到上海嫖妓一事。其实,麻风病并不属于性病范畴,但那时人们普遍相信,麻风病也是性病的一种,而且可以通过传染给他人,得以减轻自己的病情。

上海的*女妓**
坊间对性病的记载也非常吓人,比如《申报》曾公开报道性病的症状,“脚底血斑狼籍,溃成数穴”,“腮肿、鼻穿糜烂遍体”,“肌肤如故颜色不改,而惟暗
处有之,此等最易陷人,不知者往往为其所误。”其实,这就是梅毒。
有条件的性病患者则选择去正规的西医医院就医。上海同仁医院的收治记录清单记载了1873年治疗性病的情况。白浊患者,男25人;鱼口患者,男50人、女9人。下疳患者,男43人;疗毒之斑患者,男29人,女16人。据《西医妙法》记载,当时治疗性病的方法比较简单,“用药水洗患处,严重者皮黑如焦,则用刀将黑皮割去。”洋径洪一里街有一妇人眼朦白膜帐医无光,多请眼科调治,皆言眼患,
性病的泛滥,引发了舆论的关注与社会的普遍担忧。与今天人们担心染病上身不同,晚清的人觉悟更高。他们担心的是,人伦堕落,传宗接代等大问题。1890年,《申报》就此问题,撰文称“妓之为害实有更甚于烟者,当夫少年子弟聪颖绝伦,平时营案埋头不知人间事,偶至花天酒地,不觉乐而忘归,罄其腰缠尚属小事,所患者毒疮渐染,一发难收,或开天门,或缺鼻子,形骸残破,终身不齿于正人。甚且遗毒妻以及其子,断宗绝嗣,惨不忍言。”性病比抽大烟危害更大,一旦患上性病,自身健康受损不说,还可能传染给家人,甚至断了香火。
德国传教士安之花认为,“花街卖笑,身溺温柔之乡,柳巷追欢,梦入巫山之路。虽一时之适意,遂贻害于终身,而疗疮坠毒,且有遗之后嗣,而医治不痊。子女愈
觉赢弱者,此生之无道也。”
自己染病事小,断宗绝嗣事大。对于性病的问题,有些人提出了建议。如医馆验妓,就是医院定期对*女妓**检查。“既不能扫尽恶俗,则不如设局以治其毒。傅不致贻害无穷,亦未始非功德事也。”人们建议,不妨学学外国,外国的政府对*女妓**的健康负责。*女妓**实行定期体检,无毒者才可离开。
其实,这项制度最早实行的是上海租界。针对专门服务军官的洋*女妓**,“凡*女妓**均须向医局纳牌照一纸,就医士验之。无病者注入牌照,有病者留馆医治。”
洋人可以接受,但国人无法接受。反对者的意思是,*女妓**本身就是害人的职业,何必要对他们那么好,否则整个社会都会有纵容嫖娼的嫌疑,让那些浮浪之辈更加有恃无恐。有人认为,如果这样,会让人更多贪恋与嫖妓。
不过,定期验妓虽然阻力不小,但最终还是得到了落实。1877年元旦,上海工部局性病医院成立,专门从事*院妓**执照发放、验妓与*病治性疗**等方面的工作。工部局同时要求,*院妓**要领执照,*女妓**要注册登记,并定期捐银,且定期体检。本来是为*女妓**的利益考虑,但没想到又遭到了*女妓**的反对。她们反对的理由是,光天化日下,女人*光脱**光,实在不妥。检查方法让人受不了,医生拿着显微镜看私密部位,简直羞辱人。而且还要*女妓**定期捐银,去医院检查还浪费时间、影响生意,一旦被查出病,还要住院治疗,那就更麻烦了。总之,有一万个不乐意。有些*女妓**干脆就离开大*院妓**,去做暗娼。*女妓**的理由其实很好笑,你一个做*女妓**的,*光脱**光有啥不好意思的。反正都是*光脱**光,在客人面前也是脱,为何不敢在医生面前脱?
可想而知,推行这个政策阻力不小。以捐银来说,每个*女妓**要每人每月两元,每周还要去医院检查一次。*女妓**们烦死了。工商部最后不得不降低捐银,两元改为一元,后又改为半元。虽然*女妓**比较抗拒,但经过大力宣传,减免负担、强制执行等软硬兼施的措施,*女妓**定期检查的制度得以确定。上海工部局责令警备委员会负责*女妓**强制体检,对染性病的*女妓**实行强制隔离治疗。
据粗略统计,工部局推行强制体检后,前三个月才有20名*女妓**接受检查。但从1879年2月至4月,每月都有一百多名*女妓**主动检查。即使如此,仍不乐观。据法国学者安克强统计,在1877年至1899年间,真正注册登记的*女妓**只占从业者的1/2,能按时去检查性病的更是少数。
为何上海工部局的这项政策没能得到很好落实呢?一方面原因是上海为租界城市,华洋杂处,租界内的很多事务,地方执法机构很难管理,沟通、协调起来比较难。另一方面,上海虽是最开放的城市,但人们的传统观念依然根深蒂固,*女妓**们很难接受医生摆弄自己的身体。最后一方面,就是笔者的推测,即在执行的过程中存在腐败等问题。比如医院为了创收,可能会“小病大治”。这点或许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