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常常被不同的老师问及同样一个问题:“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在课堂上,我一般会随大流说要当科学家或宇航员之类云云;倘若写作文,便会在拔高立意的驱使下,将自己塑造成怀揣保家卫国的信念而一心想当解放军战士的好孩子形象。
其实,儿时埋藏在我内心真正的梦想,是拥有一家书店。店面毋须太大,店内所见之处全是报刊书籍,或堆于地面,或挤在书架,靠着卖书借书维持基本生计即可。这个梦想陪伴了我很多年,时至今日仍时不时在脑海里攒动一下,让我在美妙的幻想中欲罢不能。
因此,当我看到一部名为《书店》的影片后,顿时便有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我确信《书店》一定不会令自己失望;事实上,该部掺杂着优雅与压抑、讲述人性真诚及丑陋的文艺作品,赋予我两个小时特别美好的观影体验。这就如同读完一本精彩纷呈的好书,合卷之际,回味无穷。
《书店》的时间线为1950年代末,故事地点在英国小镇哈勃勒。主人公弗洛伦斯在一处僻静的海岬独自翻阅着一本书,海风拂过她那不再年轻但充满古典美的脸庞,整个面画充满着恬静与知性。弗洛伦斯的丈夫死于二战,孀居多年的她忘不了与丈夫在伦敦一家书店内的一见钟情,于是便拿出所有积蓄,盘下了哈勃勒小镇一处荒废数载的老宅开设书店,以此在兼顾自身兴趣爱好的同时寄托对亡夫的缅怀。
哈勃勒小镇没有任何读书氛围,穷人们为了生计整日忙碌,富人则纸醉金迷沉溺虚荣,弗洛伦斯的书店开在这里是很冒险的,她立刻成为小镇居民的话题焦点。小镇社交圈名媛维奥莱特对于弗洛伦斯及其书店的出现有着一种偏执而不可理喻的排斥,她准备将书店所在的老宅据为己有并改造为艺术中心,尽管这处老宅在弗洛伦斯盘下前已有多年无人问津。这种专横跋扈的刁蛮因为有着金钱与权势的支撑,居然被包装得“合情合理”。善良的弗洛伦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书店会经历怎样的是非坎坷。
镜头中的书店太美了!破落的老宅经过弗洛伦斯的修缮打扫,焕发出枯木逢春的勃勃生机。油光锃亮的木地板,刚刷完漆的转角楼梯,崭新的成排书架,一车又一车送来的书籍……在弗洛伦斯的精心打理下,“老宅”书店开业了。由于我的梦想在荧幕上成真,所以,书店开业前后的这段情节,我看得格外津津入味。
弗洛伦斯为推广书店几乎跑遍整个小镇,她用毫不矫揉造作的真诚邀请每一个人来书店阅读,并向不同人群推荐好书。小镇上饱受非议的独居乡绅艾德蒙也从弗洛伦斯处获得数本心怡的好书,几十年来一直独来独往的艾德蒙晦暗封闭的生活逐渐有了对外交流的通道,他与弗洛伦斯在一封又一封的书信往来中建立起微妙的感情。
然而,觊觎老宅的维奥莱特操纵着各种手段为难弗洛伦斯,让我感到极度不适的并非这些手段多么下作不堪,而是其往往披着合法的外衣,用笑里藏刀的方式给予阴险的致命一击。比如,向有关部门举报弗洛伦斯雇佣童工,其实,来书店帮忙的克拉丽丝只不过利用课余时间赚取一点微薄的报酬。又如,维奥莱特授意在伦敦司法部工作的侄子推动修改相关法案,将经过机构鉴定的老宅纳入政府征用范畴;同时,安排*底卧**潜入书店,在弗洛伦斯外出时安排鉴定人员采集老宅年久失修的证据。经过维奥莱特的影响和作梗,书店生意日渐凋敝,弗洛伦斯开始入不敷出。
正直的艾德蒙实在看不下去了。作为一名真正的绅士,他已经忍受了各种流言蜚语的*谤诽**与伤害,艾德蒙的正义感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于是他找到维奥莱特,义正言辞地要求眼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停止对弗洛伦斯的伤害。显而易见,这样做是徒劳的,一个卑鄙的人不可能收起龌龊,因为其根本没有道义可言。年迈的艾德蒙反而因质问维奥莱特动了肝火,在自己恪守绅士之道与现实差距过于悬殊的气恼之下撒手人寰,而整个小镇也只有弗洛伦斯为他呕心抽肠。
这处情节让我看得也极为沉重,正当我天真地以为艾德蒙的死会唤醒某些人的良知时,影片又给了我更加沉重的打击。弗洛伦斯的书店被强制收回,并且她还拿不到一英镑的补偿。此时,影片画面出现了一张张伤害过弗洛伦斯的人的脸,这些脸冷漠得叫人憎恶,衬托出弗洛伦斯忧伤离去的背景是那么令人心碎。
英国一向昏沉的天气下,弗洛伦斯带着成箱的书籍登上远行的船只,她曾经勇敢坚持过,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卑劣的世俗。哈勃勒小镇之前没有一家书店、居民也不怎么读书,所以很难开出道德之花,更别提结出文明硕果了。这里看似容不下一家书店,实际上是陈腐古板的人性作祟。
所幸,影片结尾出现了一丝光明。曾经在弗洛伦斯店里帮忙的小女孩克拉丽丝来到码头送行,她手里拿着弗洛伦斯推荐的书,并且点燃了那间老宅。弗洛伦斯看着自己努力过、珍爱过、骄傲过、失意过的“老宅”书店在大火中付诸一炬,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挂留在小镇了。
万没想到,《书店》的真正主角竟然是克拉丽丝,影片旁白也都出自她口(之前还以为只是串联故事线的话外音而已)。受弗洛伦斯影响,不爱读书的克拉丽丝也开始手不释卷,若干年后,她也开了一家书店,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传承啊!
《书店》之所以吸引我,一方面契合我的梦想,同时其典雅的画面也非常符合我的审美。这类艺术片一般很难在主流市场赢得高票房,但其之隽永与深刻,却是口碑的持久保障。真的好想走进影片中弗洛伦斯的书店,哪怕只是在不起眼的角落呆上半天,与某本投缘的书共享温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