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莱坞的开拓美洲故事中,充斥着许多不实信息和明目张胆的欺骗

在好莱坞的开拓美洲故事中,充斥着许多不实信息和明目张胆的欺骗

第9章 最具“天赋”的敌人

可怜的玛托阿卡。1995年,华特·迪士尼的动画影片登上大荧幕。影片虚构了玛托阿卡与约翰·史密斯命途多舛的爱情故事。倘若看到影片故事情节,这位波瓦坦酋长10岁的女儿肯定难以认出影片故事的主角就是自己。其在影片中的漫画式形象看上去如同金·卡戴珊一类人物,举止轻佻,沉迷于花天酒地,与尚未迎来豆蔻年华的当地女孩的形象相距甚远。约翰·史密斯与年轻的玛托阿卡之间的神话就发生于英属詹姆斯敦殖民地。故事流传至今,家喻户晓。在历史中和好莱坞的作品中,该故事的主人公为波卡洪塔斯。这些经过改编的故事也以此口口相传。

围绕詹姆斯敦的成立,流传着许多故事。开拓美洲的故事虽然散发出迷人魅力,但内容却遭到扭曲,与史实相距甚远。而约翰·史密斯这一名字就是詹姆斯敦成立的代名词,可与美洲的迷人魅力之间画上等号。约翰·史密斯原来仅仅是一个不知廉耻、自私自利之人。史密斯是许多不实信息、个人宣传及明目张胆的欺诈行为的始作俑者。在不到18年里,史密斯出版了5部自传。正因其所作所为,其自传内容的真实性很难让人信服。其在对流传故事所做的解释说明中称,自己在13岁时成为孤儿,其奇幻的冒险故事便从那时开始。在年仅26岁时,史密斯就已经在荷兰与西班牙人兵戎相见,曾用时数月陶醉于马基雅维利、柏拉图的思想及经典著作之中。随后,史密斯成为活动于地中海与亚得里亚海的海盗。此后,史密斯又以间谍身份潜伏于匈牙利,通过在山顶点燃火炬,报告敌方奥斯曼帝国的行动。在罗马尼亚的特兰西瓦尼亚,他继续与土耳其人战斗,但成了土耳其人的俘虏,并沦为奴隶。据史密斯自己所称,他遭到残酷折磨,但他略施巧计,“把折磨他的人的脑浆打了出来”。将其杀死后,史密斯拿走了其身上的衣物,并重获自由。接着,史密斯穿越俄罗斯和法国,抵达摩洛哥,在那里再次成为一名海盗,劫掠西非沿海的西班牙船只。1604年,他结束在外漂泊,最终回到英国。两年后,史密斯*招应**加入詹姆斯敦探险队,于1606年12月扬帆起航,前往弗吉尼亚。我的朋友,这就是史密斯“狂野青春”的大致内容,他这13年的经历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大开眼界。大多数专家认为,约翰·史密斯沽名欺世。然而,史密斯的确曾在痛苦笼罩、蚊子泛滥的詹姆斯敦殖民地短暂停留了两年。在此期间,他与波卡洪塔斯一见如故。对于这一点,所有专家均深信不疑。

1607年5月,詹姆斯敦成立。为了获取需求量极大的补给品,保障寡不敌众的殖民者不会因实力悬殊而灰飞烟灭,史密斯立即与波瓦坦言归于好。12月,史密斯于搜寻食物期间遭人捕获,以俘虏身份来到波瓦坦酋长面前。随后发生的一切至今依然是一段传奇故事。史密斯称,在遭受挥舞棍棒的猛士们的折磨后,人们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宴会,以表敬意,随后把他带往中心长屋,将其处死。11岁的波卡洪塔斯出手相助。史密斯自吹自擂道:“就在行刑之际,她冒着遭人暴打、头破血流的危险,将我救下。不仅如此,她说服她父亲,使其相信,我的所作所为不会危及詹姆斯敦的安全。我在那里发现了8到30个痛苦不堪、引人怜悯、疾病缠身的人。”按照史密斯的说法,原本残暴无情的波卡洪塔斯“为他提供了许许多多补给品,拯救了其中许多人的生命,不然所有人都要忍饥挨饿”。自史密斯的自传于1624年首次出版以来,其说法遭到学者们的猛烈批判,难以经受诸多调查研究的考证。

其故事漏洞百出。首先是时间。史密斯于1608年最早发布的报告是在其遭绑架数月后撰写的。关于此后自己因一位相思成疾的印第安公主而获救的故事,报告中只字未提,也没有任何相关线索。实际上,史密斯自己称,在沦为俘虏数月后,自己与波卡洪塔斯最初仅仅是点头之交。但是,史密斯的确提到了与波瓦坦酋长长谈后举行的盛大宴会,或用他的话说,“在欢声笑语中享受五花八门的美食大拼盘”。这段证词是史密斯私下为一位读者所写。因此,与其以自我为中心、追名逐利的自传不同,他无须对这段话进行美化或夸大实情。后来,我们通过其回忆录发现,史密斯身材矮小,相貌平平,对自己获得一位忘情少女营救的故事线添油加醋,因为实际上这一场景是在4个不同场景下分别上演的。

其次,在文化方面,波瓦坦在行刑前从未为战俘举行宴会,同时,诸如波卡洪塔斯等儿童也不得出席正式宴会。史密斯将波瓦坦的习俗完全本末倒置,难以自圆其说,最终作茧自缚。人类学家海伦·朗特里已就该主题出版十余本作品。她认为:“史密斯的故事没有一个符合印第安文化。只有在贵宾光临的情况下,印第安人才会举行大型宴会,等待行刑的罪犯无法享受此般礼遇。他们为何要处死一个智力型财产实在让人费解。”史密斯饱受折磨。波瓦坦酋长并非因为即将将其处决才设宴款待他,而是因为他是詹姆斯敦的领导人,波瓦坦主动要求并同意让史密斯成为自己部落与英国殖民者间的媒介,以推动贸易发展,维系双方和平友好的关系。波卡洪塔斯并未参与其中,与之毫无关系。在波卡洪塔斯家喻户晓之后,史密斯才重写此段历史,并将波卡洪塔斯纳入其中。波卡洪塔斯真正的英国丈夫为约翰·罗尔夫。在与罗尔夫争名夺利的竞争中,约翰·史密斯下定决心要一争高下。1616年,波卡洪塔斯已在英国成为大名鼎鼎的人物。正是在此后,身为早期美国偶像的约翰·史密斯为其浪漫爱情故事添上画龙点睛的一笔,创造性地利用赫赫有名的波卡洪塔斯,提高自己的声誉。

迪士尼本会让我们相信,詹姆斯敦虽然是一个新兴殖民地,但是其环境和平稳定,未来可期。在迪士尼的梦幻世界中,波卡洪塔斯与史密斯赤脚奔跑,穿过新世界乌托邦式的自然美景,在田园瀑布间嬉戏玩耍。而实际情况是,在詹姆斯敦,人们自相残杀,蚊虫肆虐,一片混乱。早期富有远见的殖民者被疟疾生吞活剥。据报告,1609-1610年冬,一位最先抵达詹姆斯敦的殖民者因谋杀烹煮孕妇,遭受火刑处决。这一时期为“饥饿时期”。虽然詹姆斯敦在灾难边缘摇摇欲坠,但是在此之前,英国在殖民地进行了种种尝试,包括在其富有传奇色彩的罗诺克“失落的殖民地”也有所行动。与之不同的是,由于*草烟**及非洲黑奴,詹姆斯敦幸免于难。正是约翰·罗尔夫于1610年种下了*草烟**的种子,也为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种下了种子,而这一切与约翰·史密斯毫无关系。

在哥伦布大交换过程中,最终统治北美大陆的英国人姗姗来迟,在晚些时候才加入重商主义事业之中。1607年,当约翰·史密斯刻意与天真无邪、身手矫健的波卡洪塔斯于詹姆斯敦相见时,在美国48个州中,其他欧洲人已在24个州留下了足迹。到英国与法国最终于17世纪早期针锋相对,就美洲殖民地土地展开争夺时,西班牙已经独自在美洲活动了一个世纪,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南方帝国,并在其间将蓬勃发展的原住民文明彻底摧毁。

由于领土选择有限,首批位于加拿大及美国东北角的英法殖民地的经济潜力乏善可陈。虽然生机勃勃的匈牙利蚊群将苦难洒遍纽芬兰与魁北克早期殖民地,但是对于带病物种而言,其地理位置过于偏北。在这些最早建立的英法殖民地,*草烟**、糖、咖啡、可可等让西班牙赚得盆满钵满的经济作物同样无法生长。一旦这两个欧洲竞争对手获得哪怕一个不够稳固的立足点,它们便会渴望扩张,建立殖民地,利用丰富的资源与美洲丰饶的土地获取利益。经济重商主义体系颇具吸引力,需要通过殖民化或征服,侵入西半球热带地区,从而保障建立依靠奴工、利润可观的种植园。

在起步不稳的情况下,法国与英国最终通过连续不断的殖民战争,向西班牙在加勒比海地区的垄断地位发起挑战,彻底改变了美洲领土争夺的局势。在哥伦布大交换日渐成熟的背景下,这些帝国主义侵略行为相继发生,而蚊子浪潮及蚊子所带来的疟疾、黄热病等致命疾病对战争结果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英法早期试验性殖民地均一片荒芜,疾病滋生,其中也包括殖民地从外部带入的疟疾。许多殖民地因当地人袭击、缺乏补给及死亡不断而逐渐消失,或遭到遗弃。蚊子尤为活跃,决定了欧洲帝国在美洲殖民地的设计与定居模式。

法国人一直在东北海岸游荡,并于1534-1542年通过雅克·卡蒂埃三次探险,进入“卡纳塔”圣劳伦斯河地区。[1]1608年,萨缪尔·德·尚普兰于魁北克市建立皮草贸易总部。直到那时,探险才真正有所成就。对于殖民者而言,新法兰西并非颇具魅力的目的地。少数年轻法国探险家努力与当地阿尔衮琴人及休伦人建立和平关系,以促进皮草贸易发展。法国因此得以在北美安身立命。法国皮草贸易迅速扩大,不久便在圣劳伦斯河谷与五大湖地区形成垄断。然而,皮草贸易所吸收的法国商人数量并不多。到18世纪初,法国已建立一系列与世隔绝却又彼此连通的军事要塞与皮草贸易站,范围跨越美国与加拿大的大西洋海岸,顺圣劳伦斯河而下,穿越五大湖走廊,向南穿过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将新奥尔良墨西哥湾覆盖其中。

在新法兰西这片幅员辽阔的马蹄形殖民地上,生于法国的移民与混血儿(法国男性与当地女性所生子女)构成了当地全部人口。但此地法国人口数量不多,到1700年,也仅有2万。法国移民主要由毫无前途的年轻人及其他被法国社会遗忘的社会成员组成。由于殖民地的法国女性数量不足,因此殖民地人口自然增长速度最慢。因此,法国皮草商娶当地女性为妻,融入当地社会的现象处处可见。在与更富活力的英国与西班牙殖民地人口竞争时,这一小群法国人在经济与军事上均处于劣势。为了补足短板,法国皇室组建由800名15至30岁单身女性组成的“国王之女”队伍,强制其前往魁北克市与新奥尔良。法国皇室承担她们的行程费用,并提供补给品及金钱作为嫁妆。由于在新法兰西女性稀缺,这些赠予她们新婚丈夫的礼物显得多此一举,可能是一笔毫无必要的慰问金。

法国殖民地范围最初仅限于北美。皮草贸易并不需要大量法国人或非洲黑奴参与。当地人即可满足劳动力供应需要。他们捕捉动物(主要是海狸),并用其皮毛换回枪支、金属商品及玻璃珠。由于法国人对皮草爱不释手,且当地法国人口数量不多,已经融入当地社会,所以法国人与当地人的力量处于平衡状态。因此,殖民者人口相对较少,分散各处。

新奥尔良市于1718年正式建城。此时,黄热病与疟疾已在该地区常驻。在整个路易斯安那,法国人口仅有700人。新奥尔良的法国殖民地是黄热病与疟疾流行病的中心,由此传播的疟疾不时在墨西哥湾沿岸地区与密西西比河暴发,将许多新兴法国殖民地夷为荒地。由于蚊子、疟疾及吸血鬼一般的黄热流行病在新奥尔良肆虐,新奥尔良在劫难逃。作为至关重要的港口,新奥尔良对法国经济设计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但是作为一个生活安居之处,新奥尔良是一个每况愈下、遭受飓风袭击的沿海沼泽,在蚊媒传染病包围中行将溺毙。

因为需要依靠法属新奥尔良殖民地维持生计,密西西比公司让法国男性囚犯重获自由,但前提是他们需要与娼妓成婚,并登船前往新奥尔良。人们用铁链将这些新婚夫妇拴在一起,其所乘船只抵达外海后,才将铁链卸下。1719-1721年,三艘载有这些奇怪组合、同床共枕伙伴的船只驶向新奥尔良。人们希望他们抵达后,会哺育新一代能适应疾病的法国人。尽管蚊子拼尽全力,但是新奥尔良及少数适应疾病的殖民者还是顽强生存了下来。这座港口城市成为数不胜数的灾难性蚊媒传染病的入口与中心。在这些疾病中,主要为在密西西比河不时暴发的黄热病。该病也造成了足以影响历史的后果。

除在新奥尔良发展的自给农业之外,蚊媒传染病也限制了各类规模糖料或*草烟**种植园殖民地的建立。1706年,非洲黑奴开始取代少量当地奴隶,并且没过多久,当地奴隶便由非洲黑奴完全替代。最初,人们通过劫掠西班牙船只获取黑奴,后来发展至直接从非洲进口。新奥尔良非洲黑奴数量不多,难以驯服。奴隶经常趁机逃跑,发起反抗,逃往沼泽地,或由当地原住民国家接收。到1720年,路易斯安那领土上拥有2000名非洲黑奴,这一数量是自由非洲人的两倍。殖民者之所以在路易斯安那种植糖料作物,仅仅是因为1791年蚊子促使奴隶在法国海地殖民地在杜桑·卢维杜尔的领导下发起反抗,开展独立运动。而杜桑随后也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糖料生产者。1795年,通过引入海地模式,路易斯安那首个糖料作物种植园最终得以建立。没过多久,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便于1803年将该种植园买为己有。

虽然对于自己早期的北方殖民地计划,法国刻意小心翼翼、偷偷摸摸予以实施,其目的在于避开位于南方的强大西班牙帝国,以免引起其注意,但是相比之下,英格兰则有与之不同的战略设计。1558-1603年,英格兰处于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统治之下。女王的身边人士与其身边的财政专家均高声疾呼,要求英格兰采取行动,夺取西班牙在海外贪婪获取的部分财富。此外,伊丽莎白的父亲亨利八世颁布了1534年《至尊法案》,以此在短时间内建立新教英格兰。新教英格兰承担着济世救人的神圣职责,挽救“那些可怜卑鄙之人。因为美洲人民哭天喊地,强烈要求我们将传教士派往美洲,将福音传播给芸芸众生”。[2]这些人认为,天主教西班牙已经“让数百万异教徒皈依天主教”,作为奖励,其上帝已经打开“无穷无尽、价值连城的宝藏”。西班牙在美洲广阔水域中沐浴阳光,而英格兰则只能受限于“粗暴野蛮、日日可见的海盗活动”。伊丽莎白为世界权力和利益不平衡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法,将两名最为著名的恐怖海盗与商人——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与沃尔特·雷利爵士变为合法“私掠船船长”,并使其效忠女王。二人在美洲欺凌弱小,展开冒险。在此期间,唯利是图的海盗与士兵会摆好阵势,抗击有史以来最为强大、最具天赋的敌人,但他们却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这一敌人便是蚊子。

1519-1522年,斐迪南·麦哲伦环游世界。此后,德雷克于1577-1580年进行了自己的环球之旅。在其舒心愉快的环球之旅中,德雷克劫掠西班牙运宝船,在西班牙殖民地大肆掠夺,共获取相当于今日价值1.15亿美元的战利品,使其成为历史上第二富有的海盗,与首富“黑山姆”贝拉米仅相差约500万美元。德雷克沿南美洲环绕一周,随后沿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北上。德雷克于旧金山金门大桥以北约48千米的德雷克斯湾/雷斯岬稍做休息,随后,向西穿越太平洋。这位富可敌国的私掠船船长利用西班牙皇室的财富,最终找到了返回英格兰普利茅斯的归乡之路。英格兰与荷兰在大西洋两岸公海上展开劫掠,而英格兰清教徒在西属尼德兰横加干预,导致西班牙越发不满。

1585年,天主教西班牙与清教英格兰(及其荷兰改革派盟友)最终爆发大战。刚刚受封为骑士的德雷克绝不会浪费这一获得战利品的机会。一直以来,德雷克都是诡计多端、奸诈狡猾的机会主义者。他说服伊丽莎白女王将其任命为一大型探险队队长,从而先发制人,向利润丰厚的加勒比海地区的西班牙殖民地发动进攻。对于德雷克而言,他领导着“童贞女王”伊丽莎白合法授权的庞大海盗船队,出征作战,而等待他的是名望、荣誉与财富。在穿越大西洋、“将西印度群岛的西班牙国王绳之以法”前,德雷克于西非海岸的葡萄牙佛得角群岛殖民地短暂停留,掠夺财富。毫无疑问,如此一来,德雷克也让一些不请自来、足以致命的难民加入自己的队伍。

在率领船队向加勒比海进发之际,德雷克的船员迅速因恶性疟大量死去。德雷克在航海日志上记录道:“我们出海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有人毙命。在几天时间里,就死掉了两三百人。”德雷克也提到:“我们从圣伊阿古(佛得角圣地亚哥)启程七八天后,开始出现致命热病……随后,我们的船员高烧不退,寒战不断。几乎所有病人都难逃一死。”在抵达加勒比海之前,德雷克船队中疟疾肆虐。蚊子成为其为期6周战役的主导。英国商人亨利·霍克斯写道:“由于天气炎热,一种叫作蚊子的小飞虫颇多,不论男女均遭其叮咬,感染毒虫。加勒比海因而容易滋生多种疾病。遭蚊子叮咬最多的是刚刚进入加勒比海地区的人。许多人因这一令人烦恼的事情而丧命。”的确,面对霍克斯笔下的“蚊子”与疟疾“毒虫”,德雷克及其手下刚刚进入地中海地区的船员被迫返回英格兰。

蚊子迫使德雷克及其加勒比海盗终止任务。德雷克因而迅速意识到:“不论谁在光天化日之下登上他的船,都将因感染疾病而死亡。”1586年春,德雷克努力调整,勉为其难,两手空空返回故土。在途中,德雷克洗劫西班牙的佛罗里达圣奥古斯丁殖民地,将另一场疟疾流行病传染给当地大量蒂穆夸人。德雷克提到:“最初与我们船员接触的蒂穆夸人很快便一命呜呼。”在西班牙于1565年建立圣奥古斯丁仅21年后,在这片位于欧洲人连续生活时间最长的美国殖民地,与殖民者与之接触前相比,幸存下来的蒂穆夸人仅有20%。

洗劫圣奥古斯丁后,德雷克向北航行,前往罗阿诺克(南卡罗来纳州)。在那里,四处劫掠的私掠船船长沃尔特·雷利爵士出资建设了一个殖民地。但当时,殖民地已经陷入苦苦挣扎。在返回英格兰的途中,德雷克的船上拥有充裕空间,可安置所有在罗阿诺克幸存的首批殖民者。在德雷克最初的2300名船员中,能够继续工作的只剩800人,因疟疾死亡的有950人,另有550人身患重病,奄奄一息。蚊子挫败了德雷克首次将英格兰*旗国**插在美洲大陆的企图。对于伊丽莎白女王而言,目前在加勒比海地区进行殖民统治,或抢劫掠夺西班牙殖民地的任务只能暂缓,不得不另觅良机。

在家乡受到胜利者般的欢迎后,德雷克晋升为英格兰海军中将。1588年,英格兰海军击败来犯的西班牙无敌舰队,这一轰动性的胜利使德雷克的地位大幅提高,成为国家英雄。德雷克利用其名声获得官方许可,让其因蚊虫叮咬而终止的海盗活动起死回生,并再次向西班牙加勒比海地区殖民地发动进攻,延续其十年前开始的战斗。尽管英格兰与西班牙激战正酣,但是在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英格兰占据了优势。西班牙元气大伤,意味着其价值连城的加勒比海殖民地也无还击之力。与令人闻风丧胆的德雷克相比,还有谁更能理解这一劫掠使命的意义呢?

1595年,德雷克把目光聚焦到波多黎各圣胡安,希望在加勒比海地区建立首个永久性英国殖民地。“疟蚊将军”及其意志坚定的西班牙盟友将这一帝国主义美梦迅速扼杀,同时也结束了德雷克的生命。在德雷克抵达圣胡安几周内,被疟疾夺去生命的船员数量便占到船员总数的25%。随后,一场灾难性的疟疾让德雷克的船员的境况雪上加霜。*攻围**圣胡安失败后,由于德雷克及其手下饱受多种流行病折磨,他将船队停泊在“蚊子海湾”(哥伦布在第四次及最后一次航行期间,于1502年10月为其取了这个名字,可谓名副其实),距离当今巴拿马运河北部入口不远。[3]1596年1月,德雷克因感染致命疟疾与痢疾而死亡,被葬*大海于**。德雷克的失败与死亡均由蚊子导致。而当时,蚊子也再一次将英格兰在加勒比海殖民的梦想击得粉碎,迫使英格兰将发展帝国主义的希望寄托在更为遥远的地方。虽然德雷克在蚊子面前败下阵来,但是在加勒比海阳光明媚、危机四伏、蚊虫滋生的温暖水域以北约3500千米外,英格兰夺取了其首个海外殖民地。

1583年,英格兰在纽芬兰岛成功建立首个海外殖民地。当地原住民贝奥图克人将身上涂满红色赭土或动物脂肪,把皮肤染成深红褐色,以此作为驱虫剂,抵御蚊子、黑蝇等混杂虫群的侵扰。贝奥图克人总人口不到2000,却以“红肤人”在欧洲人之中声名鹊起。[4]随后由于发生一系列不幸事件,贝奥图克人彻底消失。虽然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当时可能出现了种族灭绝式*杀屠**,但是此种事件实乃子虚乌有。天花与肺结核是最重大的影响因素。此后,由于无法展开传统的沿海捕鱼活动,贝奥图克人食不果腹。紧接着,残忍无情的殖民者对其展开“猎杀”。种种灾难共同导致一个后果:贝奥图克人无法繁衍生息,更难以维系本来就已人口稀少的族群。结果,1829年,最后一位名叫莎娜维迪斯特的贝奥图克年轻女性因肺结核病逝。贝奥图克人从此彻底灭绝。

虽然纽芬兰的圣约翰是条件最优越的天然港之一,且该岛大浅滩拥有世界最丰富的渔业资源,但是纽芬兰殖民地因位置过于偏北,无法获取像种植园那样的利润。[5]也因其过于偏远,无法成为起始港口,为劫掠满载殖民地矿产宝藏,甚至致使船身下沉的西班牙大型帆船服务。由于纽芬兰殖民地无法带来经济收益,已适应当地疾病的西班牙守卫者将加勒比海地区防卫得密不透风,加之由蚊子带来的热病根深蒂固,德雷克同代人沃尔特·雷利爵士通过努力,于罗阿诺克建立自己的殖民地,以此扭转这一局面。

罗阿诺克冒险最初由汉弗莱·吉尔伯特出资组织。同样身为私掠船船长的吉尔伯特建立纽芬兰殖民地后,在返程途中溺亡(引用托马斯·莫尔《乌托邦》一书中最后结语)。罗阿诺克的使命传递到了吉尔伯特同父异母的弟弟沃尔特·雷利手中。作为“海盗女王”伊丽莎白的宠儿,雷利继承了拥有7年历史的皇家租船,接过了殖民“任何位置偏远、信奉异教、野蛮残暴、不归基督教王子所有、没有基督子民生活的土地、国家及领土”这张空头支票。换言之,雷利需要将所有西班牙尚未占领的可利用、可获取的土地变为英格兰殖民地。作为回报,英格兰皇室称将把其所获的不义之财的20%赠予雷利。伊丽莎白私下命令雷利于加勒比海北部建立一座基地,以便让私掠船从该地出发,掠夺前往欧洲的西班牙运宝船队。在历史上,人们将这片海盗湾称为“失落的殖民地罗阿诺克”。雷利脑子里充斥着“黄金热”,对努力使殖民地成为表面光鲜亮丽的南美黄金国颇为着迷。但是他从未亲自踏上北美的土地。雷利仅仅是为最早的罗阿诺克殖民者提供资金,让他们执行自己的命令。

1585年8月,首批108名殖民者抵达罗阿诺克岛。航船出发前往纽芬兰时,他们仅仅获得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即补给品于次年4月才会送达。到1586年6月,后续救援船队依然不见踪影,心力交瘁的幸存者们饥肠辘辘,疲于应付当地克洛坦人与塞柯坦人的报复性袭击。你应该还记得,在6月中旬,德雷克在经历了因疟疾而遭到破坏的加勒比海探险之旅后,曾登上这片殖民地。由于德雷克2/3的船员要么因疟疾病逝,要么坐以待毙,船队急需帮手,因此脱离队伍的罗阿诺克幸存者登上了德雷克的船。在首次探险结束后,罗阿诺克遭到抛弃。当补给最终送达时,人们发现殖民地遭到遗弃,只有一个由15人组成、孤立无援的小队留在那里,通过自我牺牲,保护着英国在该地区的印记。

1587年,雷利派遣了第二支由115名殖民者组成的队伍,在位于罗阿诺克以北的切萨皮克湾建立殖民地。德文郡位于英格兰受疟疾影响区域对面,被称为沼泽地。该片土地与东南部郡县彼此交织,以肯特郡与埃塞克斯郡这一遭蚊子攻击地区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可能在来到德文郡前,这些殖民者从未患过疟疾。新殖民者的目标是在罗阿诺克停留,将孤独绝望、寥寥无几的英国驻守部队全部带走。但他们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具白骨。舰队队长下令,让殖民者们改变计划,放弃前往切萨皮克湾,转而登陆罗阿诺克,并在那里建立殖民地。只有探险队领袖约翰·怀特、一位雷利的朋友及由德雷克救下的一位最早到此的殖民者返回了英格兰,确保罗阿诺克补给品能够送达。但是,补给品再一次未能到来。

西班牙与英格兰之间的战争远比怀特的顾虑与罗阿诺克的需求更为重要。所有英国船只均被征收,用于应对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所构成的威胁。罗阿诺克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三年后,怀特最终返回罗阿诺克,却只发现在仅存的一根围栏桩上,刻着失落之城(CROATOAN)几个字。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刻有C-R-O几个字母。没有任何挣扎或燃烧迹象。一切看上去都是以井然有序的方式得到拆除的。流言立即在英格兰传开。其中有些是由实行重商主义的帝国主义国家的财政家暗中传播的,他们刻意放任不管,对这一行为予以纵容。因为如果最终结局是难逃一死,那么便没有人愿意毛遂自荐,成为未来殖民地的开路先锋。人们在殖民地忍饥挨饿、疾病缠身,遭受野蛮残忍的印第安人的折磨,因而必然会自我了断。对于英国皇室及其商业资助人而言,殖民化过程不能存在此类污点,这对商业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关于这些不见踪影的殖民者究竟经历了什么,人们提出了大量相关理论。虽然电视频道与网飞的平台充斥着效果华丽的纪录片,但是只有一个基于考古证据的解释通过了“古代外星人”科幻小说的测试。大多数人死于饥饿与疾病,幸存者大多为妇女儿童。当地克洛坦人与塞柯坦人将其收养,纳入自己的社会群体。在北美东部原住民中,这一融合同化的文化行为是习惯做法。我们通过法国皮草商与其混血子女,便能看到这一点。2007年,“失落的殖民地罗阿诺克”基因项目成立。然而,阴谋理论家依然能够获得时间,在广播电视上发表言论,用所谓达雷之石[6]、外星人绑架、欺骗性地图等说法,污染这段历史,直到该项目发现科学的宗谱证据,他们才最终收手。

虽然雷利从未到访北美,但是1595-1617年盎格鲁-西班牙战争期间,雷利确实依托其掠夺探险,率领*队军**向殖民国家西班牙发起进攻,其中包括对位于当今委内瑞拉与圭亚那地区神秘莫测的黄金国展开搜寻。其所有新世界的探险均因蚊媒传染病而以失败告终。1603年,伊丽莎白女王去世。雷利因策划对其继任者詹姆斯一世发动*变政**,最终获罪。詹姆斯一世勉为其难,免其一死。雷利随后被囚禁于伦敦塔内,1616年获得赦免。获释之后,雷利立刻获得许可,开启寻找黄金国的第二次旅程。最终,这也成为其最后一次探险之旅。

在圭亚那进行寻宝游戏之时,雷利因疟疾反复发作而遭边缘化。在他因病无法活动期间,少数手下违抗其直接命令,洗劫了一个西班牙殖民地。此次活动不仅导致雷利的儿子遭到杀害,而且直接违反了其假释协议及结束19年的盎格鲁-西班牙战争的1604年的《伦敦条约》。由于西班牙强烈要求雷利人头落地,詹姆斯国王别无选择,只能恢复对雷利的死刑判决。于伦敦遭到斩首处决之前,雷利留下遗言。其临死之言既未体现其因功勋卓著而透露的骄傲,也未显露其生命将尽前的满腔怒火,而是因蚊子和反复发作的疟疾发热而发出的肺腑之言。雷利在遗言中告诉握着斧子的刽子手:“给我个痛快。此时此刻,疟疾依然折磨着我。我不会让我的敌人认为,我在恐惧面前瑟瑟发抖。动手吧,动手吧!”

在其丰富多彩的一生中,沃尔特·雷利爵士最为重要的“成就”便是在一次对西班牙展开的劫掠中获得*草烟**,并使之在英格兰进入寻常百姓家。获救的罗阿诺克殖民者回到英格兰时,也在身上装满*草烟**,同时内心也“带着无尽的欲望与贪婪吸食着恶臭的*草烟**”。罗阿诺克的幸存者、英国著名数学家与天文学家托马斯·哈里奥特回到英格兰后,对吸食*草烟**的医疗益处赞不绝口,他声称:“*草烟**能够打开身体所有毛孔与通路……显而易见,(吸食*草烟**后)身体一直处于健康状态,并未患有经常在英格兰让我们饱受折磨的严重疾病。”结果,极具讽刺性的是,“大烟枪”哈里奥特大错特错(他因吸食、咀嚼及闻嗅*草烟**成瘾而患上口腔癌与鼻咽癌)。尽管如此,西班牙依然垄断了*草烟**生意,获利颇丰。倘若将*草烟**种子出售给外国人,西班牙便会对销售者给予死刑惩罚。

不久,因一位英格兰人的勤奋努力,这一西班牙*草烟**垄断集团每况愈下。这名英格兰人热爱冒险,又兼具开拓进取的美国精神。在罗阿诺克建立殖民地失败后,一位名叫约翰·罗尔夫的年轻英格兰烟农与其波瓦坦妻子波卡洪塔斯用自己的努力,保障詹姆斯敦继续长存于世,为英属美洲殖民地的创建种下了种子。最终,那里成为美国。*草烟**是利润极高的经济作物,也是商业货币。*草烟**最初经詹姆斯敦销往各地,足以让英属美洲焕发勃勃生机。通过种植*草烟**,英国殖民者在不知不觉中也将蚊媒传染病与死亡召唤至身边。

罗阿诺克殖民地建立的失败让人大为震惊,流言蜚语也随之四起。在人们平复情绪、流言渐渐被平息之后,建立另一个英国重商主义殖民地的计划浮出水面。在加那利群岛与波多黎各短暂停留之后,1607年5月14日,在伦敦公司与普利茅斯公司(统称弗吉尼亚公司)共同出资支持下,三艘载有装备不齐、补给不足的104名男性的船只排除万难,驶入切萨皮克湾。约翰·史密斯也是船上一员。根据与蚊媒传染病相关、久经考验的瘴气理论,伦敦公司提供了选择殖民地地点的书面说明,其内容言简意赅,直白明了。殖民者受命,不得在“低洼或潮湿之地建立英国殖民地,因为此类地区对健康有害。必须根据当地人的身体状况,判断空气好坏。因为在某些地势低洼的海岸地区,那里的人视力不佳,肚子与双腿肿胀”。他们小心翼翼沿詹姆斯河向上游航行。河岸两边,树木高耸,其间夹杂着刚刚种下的玉米。

根据船队货物清单上的物资,他们来此并非为了探索,也不是为了种植农作物,更不是为了建立永久性殖民地。船上没有妇女,供给品短缺,没有牲畜,没携带种子,也没有装运农耕设备或建筑材料。然而,船上有一群骄傲自大、以上层人士为主的人。他们并不习惯于体力劳动,却装备着挖掘黄金的设备,心里怀着挖掘弗吉尼亚矿产宝藏的目标。在詹姆斯河上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半岛上,这些百里挑一、有勇无谋的英国人偶然之间建立了英属美洲殖民地。

在这一未经开发的殖民地附近,却不见当地波瓦坦人的踪影。其原因很快浮现。由于当时生活着数量超过今天40倍的海狸,北美东部许多地区沼泽丛生,其覆盖面积是当今的两倍。对于蚊子而言,这些湿地一定宛如天堂,成为它们的游乐场。[7]17世纪至18世纪海狸战争期间,海狸几近灭绝,从而导致这些沼泽与泛滥平原重新变为富饶之地,吸引英格兰人开垦耕种。这些皮草贸易战争促使易洛魁联盟及其英国支持者与各个阿尔衮琴族及法国资助人为敌,让长期稳定的当地各族人的关系出现裂痕。七年战争(1756-1763年),尤其是其中最为美洲人所知的法印战争[8],是这场错综复杂北美战争的高潮。其也是第一场影响深远的世界战争。英国与法国最终为争夺北美霸权展开决定*交性**锋。正如我们随后将看到的,蚊子如同杀人不眨眼的战士,在营地与战场上处处可见。然而,英国人并不急于占领新法兰西,因为詹姆斯敦与普利茅斯两个最早建立的殖民地依然前途未卜。

由于海狸忙碌不停,詹姆斯敦无法成为建立产品销售地的理想地点。伦敦公司的指令还未经考虑便遭到无视。结果证明,这一决定带来足以致命的后果。曼恩以挖苦的口吻说:“原住民之所以不在半岛上生活,是因为那里不适合居住。英国人是最后进入这片土地生活的人。最终,他们得到的是最糟糕的财产。那里沼泽密布,蚊子肆虐。”一位殖民者抱怨称:“那里的含盐咸水中满是烂泥与污秽之物。”这种水不宜饮用,也导致土壤不适合利用。[9]潮汐沼泽无法为野生动物提供草料,只能在一定季节成为鱼类栖息地。

另外,在此种条件下,传播疟疾的蚊子得以发展壮大。外来与本地疟蚊均携带疟疾,将疟疾传染给刚刚登上这片土地的殖民者。其中许多人在来到美洲时,疟原虫便已经寄生在其血液或肝脏之中。纳撒尼尔·鲍威尔是詹姆斯敦早期的殖民者。在一封信中,鲍威尔报告称:“我尚未从四日疟中完全康复。但是,由于我昨天已经发病,预计下次我将在周四发病。”詹姆斯敦位于你能想象到的最不利于农耕、狩猎与保持健康的地点之一。更糟糕的是,在这里,越发虚弱的殖民者大张旗鼓、努力寻找的黄金、白银与珍宝均无处可寻。

取而代之的是饥饿、疾病及原住民出其不意的袭击。原住民对英国人的高大身材与骁勇善战颇为惧怕。原住民备有弓箭,其发射与装填速度比英国火枪快9倍。为数不多、融入当地的旅居法国人来此是为了进行皮草贸易。而英国人则与之不同。他们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建立覆盖从滩头边缘至内陆边界的扩张殖民地,因此与原住民发生冲突在所难免。然而,疾病缠身的英国殖民者不仅装备不足,而且寡不敌众。波瓦坦联盟以詹姆斯敦为中心,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联盟由30多个小型同盟组成,总人口达2万。在不到8个月的时间里,詹姆斯敦仅剩38名痛苦不堪的英国人,在疟疾发热这一人间地狱中备受煎熬。

虽然1608年有两批补给品运抵了詹姆斯敦,随之来到殖民地的还有数批殖民者,其中包括不少女性,但殖民者的补充依然不及其死亡速度。一位名叫乔治·珀西的殖民者灰心丧气地写道:“诸如肿胀、痢疾、高热等无情疾病将我们击垮。早上,人们将尸体拖出船舱。尸体如死狗一样,等待埋葬。”殖民地最初女性数量不足,这也阻碍了殖民者自身的人口增长。英国国内收到一条消息,要求为行将暴发的“国家性疟疾传染病”做好准备,有时疾病暴发后,大多数人为适应该病反应剧烈(叫作“调味”)。在蚊子的围追堵截、狂轰滥炸之下,詹姆斯敦殖民地土崩瓦解。到1609-1610年冬天的“饥饿时期”,在最初的500名殖民者中,幸存者仅为59人。其主要死因为“此处的‘调味’与美洲其他地方一样,均为发热或寒战。通常情况下,刚刚进入新环境的人面对气候与饮食变化,都会出现类似症状”。詹姆斯敦的蚊子不依不饶,散布疟疾,使饥荒蔓延,让人痛苦难当。虽然詹姆斯敦殖民地笨拙地走出了第一步,在沼泽中初步落了脚,但也摇摇晃晃,立足不稳。

在《细菌与*刀刺**》一书中,戴维·佩特里埃罗对疾病在美洲军事史中的影响进行了追踪。佩特里埃罗慎重指出:“严重影响小型殖民地的问题可以轻而易举让詹姆斯敦重蹈罗阿诺克的覆辙,延缓英国对更远地区展开探险,甚至可能使其全部行动化为乌有。殖民地的故事家喻户晓。关于殖民者如何与当地人作战,如何应对食品短缺,如何面对贪欲,以及如何彼此斗争并最终建立起一个屹立不倒的殖民地等情节,已是人尽皆知。在最初几天,大多数殖民者会命丧殖民地,殖民地曾饱受此类问题困扰。在历史上,人们将其称为‘饥饿时期’。但是,需要再次说明的是,即使这不是一种完完全全的表述不当,也是一种过于简单化的解读。詹姆斯敦与弗吉尼亚近乎毁灭的原因并非粮食匮乏,而是疾病肆虐。”在历史记载中,历史学家与评论家认定,最初抵达詹姆斯敦的殖民者好吃懒做,冷漠无情。也许他们的确如此。这些殖民者经常感染疟疾。詹姆斯敦之所以缺少食物,是因为居住者病入膏肓,没有能力,也许也没有意愿,从事体力劳动,种田务农,搜寻粮草,甚至偷抢粮食。如此看来,“饥饿时期”应更名为“蚊子时期”。疟疾、伤寒及痢疾最先袭来,在后续“饥饿时期”依然阴魂不散。

早期殖民者希望与当地波瓦坦人进行粮食交易,而不是自己种植粮食,以供自己食用。在为获取粮食交换了自己的一切财物后,殖民者一无所有,随即便开始偷窃原本产量就不高的波瓦坦作物。1609年可谓年谷不登,粮食歉收,猎物减少。木栅栏让这场针对当地人积蓄已久、规模更大的掠夺及惩罚性征程与世隔绝,迫使骨瘦如柴、因疟疾而颤颤巍巍的幸存者藏在詹姆斯敦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之中。随着饥饿真正到来,树皮、小老鼠、皮靴和皮带、充血的大老鼠、身边同伴均成了桌上美餐。后来有报告称,饥不择食的殖民者从土里“挖出坟墓中的死尸头颅,将其啃食干净”。正如我们之前所见,一位忍饥挨饿的殖民者杀害了其怀有身孕的妻子。一位旁观者在记录里写道:“他在妻子身上撒上盐,将其变为自己的盘中餐。”约翰·史密斯是一位足智多谋的领袖,他曾作为中间人,与波瓦坦人实现短暂和平,并展开贸易。史密斯于1609年10月回到英格兰。“饥饿时期”接踵而至,英格兰也随之与波瓦坦爆发冲突。史密斯因意外,笨手笨脚地引爆了一包挂在裤子上的*药火**而受了重伤,烧伤严重。因此,史密斯返回了英格兰,再也没有回到弗吉尼亚。

史密斯出发之后不久,另一位同样名叫约翰的人携带满满一袋*草烟**种子抵达詹姆斯敦。约翰下定决心,要在弗吉尼亚开启新生活。在此过程中,约翰也不知不觉为一个新生国家——美利坚合众国——耕耘出一片未来。虽然好莱坞与历史对约翰·史密斯赞美有加,但是詹姆斯敦名副其实的名人当属约翰·罗尔夫。他是我们迪士尼宝贝波卡洪塔斯真正的英国丈夫。

罗尔夫与妻子从英格兰乘船出发。1609年6月,9艘船只组成第三批补给运输船队,载着500至600名乘客,向詹姆斯敦驶去。在9艘船中,7艘于当年夏天抵达詹姆斯敦,殖民者上岸、卸下补给品后,船队于10月带着“饥饿时期”的消息,载着几个犯下罪行、殖民者中的害群之马,以及身负重伤、憔悴不堪的约翰·史密斯返回英格兰。两位约翰未曾谋面,至少从未在弗吉尼亚相见。

罗尔夫所乘船只名为“海洋冒险号”。在横渡大西洋期间,该船遭遇飓风袭击,最终于百慕大北部浅滩沉没。幸存者在岛上孤立无援,苦苦支撑了9个月。而罗尔夫的妻子与刚刚出生的女儿百慕大则在海难中丧生,最终葬于百慕大群岛。幸存者们利用岛上木材与“海洋冒险号”残骸,建造出两艘小船。1610年5月,在史密斯及其他护航队离开7个月后,两艘手工制造的小船摇摇晃晃驶入詹姆斯敦。

对于所有热爱莎士比亚的人而言,“海洋冒险号”排除万难、乘风破浪的航行为戏剧《暴风雨》(创作于1610-1611年)提供了灵感之源,也为其创作提供了背景。该剧中多次提及奴隶制度与寒战。在莎士比亚的一生中,英格兰东部的沼泽地居民由于一直皮肤惨白、面如死灰、疟疾缠身,当时已经声名狼藉。因此,莎士比亚对疟疾了如指掌。在《暴风雨》中,奴隶卡利班诅咒其主人普罗斯佩罗感染疟疾。卡利班说:“愿太阳从一切沼泽平原上吸起来的瘴气都降在普罗斯佩罗身上,让他的全身没有一处不生恶病!”在该剧后续情节中,酩酊大醉的斯蒂芬诺为躲避暴风雨,从卡利班与屈林鸠罗身前跌跌撞撞走过,在斗篷下瑟瑟发抖,错将他们看作“岛上生四条腿的怪物,照我看起来像在发疟疾”。[10]在许多评论家与历史学家看来,《暴风雨》是莎士比亚最后一部由其亲笔完成全部创作的戏剧。然而,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是除了该剧,“海洋冒险号”通过此地还带来了另一个产物。

“海洋冒险号”的不幸让英格兰因祸得福。虽然罗尔夫的队伍中没有人留在百慕大群岛上照顾遇难者尸体,但是在这片北大西洋具有战略意义的亚热带岛屿上,英格兰*旗国**却在此升起。百慕大群岛位于古巴以北约1600千米处,位于北卡罗来纳与南卡罗来纳以东约1040千米处。1612年,该岛正式被纳入弗吉尼亚公司宪章管辖范围,发挥着英国战船与运输船休息站的作用,以便他们达成最终目标。一位同代评论家写道:“由于当前英格兰刚刚对殖民地予以关注,百慕大群岛成为满足英格兰对殖民地更大关切的跳板。因为当前,对于英格兰而言,弗吉尼亚是新生活开始之地,而英格兰人在弗吉尼亚的主要目的是传播神学与宗教。只有这个王国实力大增、走向繁荣、荣耀加身,我们的‘同胞’才能在此扎根,安身立命。但事实证明,这仅能让弗吉尼亚当地居民单方面受益。即使在此情况下,我们的同胞依旧应该前往那里。”到1625年,随着清教徒让马萨诸塞州皈依清教,百慕大殖民地人口远超弗吉尼亚。虽然种植诸如糖、咖啡等其他作物依然是痴人说梦,但是*草烟**却促使两个英属殖民地的经济不断发展。然而,1630年,百慕大殖民者分成两队,在巴哈马群岛与巴巴多斯安营扎寨,将其变为殖民地。英国在此地的制糖业终于有了着落。巴巴多斯成为英国在加勒比海制糖业发展的最前沿,巴巴多斯人口也飞速增长。到1700年,其人口已经达到7万,其中奴隶4.5万。

有趣的是,虽然1647年巴巴多斯暴发美洲首次(由伊蚊传播的)黄热病疫情,但是在这里,引发疟疾的疟蚊依然不见踪影。尽管黄热病与其他疾病在巴巴多斯肆虐,但是由于没有疟疾,巴巴多斯很快作为一个“有益健康”、卫生干净的殖民地而闻名遐迩,甚至许多医生认定,那里是疟疾病患的疗养院。我可以想象,巴巴多斯关于殖民者与各类假期的殖民广告宣传是什么样子:*情纵**欢乐,畅饮朗姆酒,尽情享受阳光下的一切,免受疟疾困扰!或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巴巴多斯,疟疾无影无踪,度假最佳之地!由于该岛健康卫生的环境已众所周知,其预期经济机会引人关注,因此也吸引了大批外来移民。在1680年之前,与巴巴多斯相比,任何一个英国新世界殖民地吸引的移民数量均相形见绌。英格兰最终得偿所愿,打入利润丰厚的加勒比海制糖与*草烟**市场。英格兰对此渴望已久。通过约翰·罗尔夫与“海洋冒险号”艰难困苦的航行,英格兰虽然在经济上进入加勒比海地区,但是也进一步深入蚊子巢穴,陷入蚊媒传染病及死亡掀起的混乱境地。

因海难在百慕大停留9个月后,罗尔夫最终于1610年5月与140名足智多谋的同伴(以及一条意志坚强、忠心不二的狗)成功抵达詹姆斯敦。当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殖民地是一片废墟。60名食不果腹、身患疟疾、精疲力竭的居民苦苦哀求将他们带离此地。补给品已消耗殆尽,而这些船员才刚刚抵达。这意味着已缺吃少粮的殖民地需要养活更多人。这些殖民者别无选择。波瓦坦酋长束手无策。最初几年,在枪支、斧子、镜子、玻璃珠等贸易商品持续流通的情况下,他允许殖民者在毫无价值的土地上勉强维系。只要这些外国人提供受人欢迎的产品,波瓦坦便会向其提供粮食,保障其基本生存。由于英格兰人口数量下降,疾病缠身,因而不再对当地人构成威胁,当地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在转瞬之间将其全部消灭。在波瓦坦的*器武**库中,人数优势与手中有粮是最具*伤杀**力的*器武**。

1609年10月,约翰·史密斯离开之后,波瓦坦人对英格兰人的欢迎热情逐渐消磨殆尽,他们对英格兰人偷鸡摸狗、野蛮粗鲁的行为失去了耐心。由于殖民者没有可供交易的商品,其自身价值也所剩无几。随着约翰·史密斯的离去,殖民者可利用的价值也随之消失。对于饱经詹姆斯敦噩梦、意志坚强的老殖民者,以及刚刚抵达的罗尔夫的船员而言,放弃船只恰逢其时。詹姆斯敦在自己臭不可闻、疟疾肆虐的污水坑中不断沉沦。1610年6月,罗尔夫队伍来时乘坐的两艘手工制造船只及詹姆斯敦仅剩的两艘劣质船只整装待发,向纽芬兰驶去。在那里,逃离詹姆斯敦的殖民者将乞求大浅滩渔民帮助他们返回故土。与罗阿诺克一样,詹姆斯敦殖民地也未能摆脱遭到遗弃的命运。

随着船队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下起航,开始沿詹姆斯河离去,德·拉·沃尔男爵及其幸运的救灾船队载着250名殖民者、*队军**用品、一名医生,最为重要的是,超过一年的补给品,抵达詹姆斯敦,及时为詹姆斯敦注入希望。面对东部大西洋海岸这片依然得以勉强维系的殖民地,英格兰曾对其经济前景雄心勃勃。但是由于詹姆斯敦处于遭到抛弃、因疟疾面临毁灭的边缘,这一雄心壮志也随之灰飞烟灭。按詹姆斯敦救星德·拉·沃尔男爵所言,为了表达感激,“欢迎我们的是一阵来势汹汹、让人怒火中烧的疟疾。之前的疾病接踵而至,迅速复发。由于病情更为严重,我一个月卧床不起,随后元气大伤,变得弱不禁风”。随着殖民者涌入重新焕发生机的农业殖民地,德·拉·沃尔像约翰·罗尔夫及其忍饥挨饿的流放者一样,再次确保了蚊子得以饱食终日。

罗尔夫在死气沉沉的沼泽地内种下首棵小型*草烟**作物。1612年,作物出口至英格兰后,罗尔夫获取了等同于今天150万美元的收益。罗尔夫将让其发家的特立尼达岛*草烟**植株命名为“奥里诺科”,以向沃尔特·雷利爵士将*草烟**引入英格兰的做法致敬,纪念其历经艰险、沿圭亚那奥里诺科河寻找黄金国的远征之旅。对于詹姆斯敦及其英裔美洲子女而言,黄金国并非某座高耸入云、珠光宝气、金光闪闪的城市,而是一种草本茄属植物:*草烟**。此处,我同意查尔斯·曼恩对弗吉尼亚*草烟**业快速成熟及重要意义的简明评论。曼恩说:“就像强效*卡因可**是一种劣质、便宜的粉状*卡因可**一样,弗吉尼亚*草烟**的质量不如加勒比*草烟**,但也没加勒比*草烟**那么贵。与强效*卡因可**一样,弗吉尼亚*草烟**在商业上大获成功。在抵达詹姆斯敦后一年时间里,殖民者们仅用小包*草烟**就偿还了自己在伦敦的所有债务……到1620年,詹姆斯敦每年*草烟**运输量高达近23吨;三年后,这一数字增长了近两倍。在40年时间里,切萨皮克湾,即后来人们眼中的*草烟**海岸,每年*草烟**出口量达约1.134万吨。”显而易见,约翰·罗尔夫的*草烟**投机之举让农业殖民者、契约奴及田间奴隶为其带来了丰厚回报。詹姆斯敦从一片萧条走向繁荣。

然而,未进行自我适应的殖民地依然需要资本投资、自我补充增长的人口及劳动力。最让人忧心忡忡的是,殖民地还需要依旧掌握在他人手中的土地。发现*草烟**能够带来巨大利润之后,弗吉尼亚公司倾尽所有资源,保障詹姆斯敦屹立不倒。公司也出资支持,将男女罪犯运抵詹姆斯敦,用作契约奴,使其种植*草烟**,并在乡下生出适应当地疾病的后代。履行7年义务之后,若一切顺利,在生下许多适应疾病的后代后,这些契约奴或罪犯便能在弗吉尼亚获得约20公顷土地。虽然詹姆斯敦并不像澳大利亚那样,主要作为流放地而建立,但是运送至美洲殖民地的英国囚犯超过6万名。公司也向殖民地运送了非契约“*草烟**新娘”,通过包办婚姻,将她们嫁给单身男性。因此,弗吉尼亚殖民地最初5∶1的男女比例渐渐趋于平衡。投资即将到来,劳动力源源不断,自我补充、自我增长、自我适应的人口渐渐形成。现在他们仅仅需要将宝贵的土地从詹姆斯敦周围蚊子泛滥的咸水沼泽地中分离出来。现在,与波瓦坦人的冲突升级已不可避免。也许,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由于家境殷实,约翰·罗尔夫在短时间内便成为詹姆斯敦的实际领导者。由于权力的天平向外来殖民者倾斜,波瓦坦感觉到,这是一个重建和平、恢复贸易的良机。他的女儿玛托阿卡年纪轻轻,充满好奇,经常走访詹姆斯敦殖民地。她与当地孩子一同玩耍,学习英语,了解基督教,问了太多与殖民者喜好相关的问题,并渐渐因自己天性善良,陷入贻害无穷的麻烦之中。人们不经思考,便给她起了波卡洪塔斯、“烦人精”、“小恶魔”等绰号。随着两个阵营间冲突加剧,波卡洪塔斯于1613年被英国人绑架,成为英国人手中的筹码。罗尔夫出席了谈判会议,并与波瓦坦酋长达成一项协议。双方也同意,现年17岁的波卡洪塔斯将依旧留在英国阵营中。更具体地说,她将嫁给约翰·罗尔夫,成为他的妻子。两者结合自然是帮助双方实现和平的有效政治工具,与欧洲君主国之间的联姻别无二致。然而,种种迹象均表明,在他们成为朋友的三年时间里,两人真心真意坠入了爱河。

虽然罗尔夫意识到,两人的感情是一份经济与外交合约,但其在个人通信中并不避讳谈及两人的情感关系。罗尔夫曾致信总督,请求获准与波卡洪塔斯结为夫妻。在信中,罗尔夫说:“驱使我与她结为连理的并非放纵不羁的*欲肉**,而是这座种植园的美好未来及祖国的荣誉……我真心实意关心波卡洪塔斯。长期以来,她令我坐立难安,心驰神往,如同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让我着迷,除她之外,我甚至不愿向他人敞开心扉,表达感情。”显而易见,约翰·罗尔夫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情种。1614年4月,二人结为夫妻。10个月之后,他们的独子托马斯降临人世。一位婚礼的不速之客对二人的结合做出评价:“自我们友好通商,开展贸易以来……时至今日,我找不到殖民地无法实现飞速发展的理由。”约翰与现在为人所知的丽贝卡[11]喜结连理,创造了8年和平时期,人们将这段时期亲切地称为“波卡洪塔斯和平时代”。

1616年6月,夫妻二人带着儿子回到了英格兰。“波瓦坦公主”波卡洪塔斯作为名人,享受英格兰为其举办的盛大仪式,接受*行游**列队的欢迎。但是之所以如此安排,更多原因可能是出于好奇,而非尊重。波卡洪塔斯与丈夫对此备感惊喜,甚至在晚宴上遇见了约翰·史密斯(波卡洪塔斯以为他已因伤去世)。我认为,两个约翰在出于礼节被迫进行交流时,一定颇为尴尬。人们为波卡洪塔斯制作了以坐姿呈现的版画,这是唯一展现其真实面貌的肖像。随后,人们将肖像制成“明信片”式仿古董纪念品,在英国各地销售。1617年3月,就在即将踏上他们在弗吉尼亚的*草烟**种植园之前,波卡洪塔斯染上致命疾病,几天之后便撒手人寰,年仅21岁。虽然大多数人认为波卡洪塔斯死于肺结核,但是其真实死因尚无定论,依旧成谜。根据罗尔夫所言,她临死前说,虽然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但如果这能让她的孩子继续活下去,她便死而无憾。[12]在随后一年的时间里,波瓦坦酋长也与世长辞。“波卡洪塔斯和平时代”就此画上句号。在力量天平上,英格兰人因此占据统治地位。形势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促使大量殖民者、探险家、投资者及非洲黑奴漂洋过海,穿过大西洋,抵达詹姆斯敦。

由于殖民者纷纷各自为政,采取行动,开始在詹姆斯河与约克河沿岸更为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草烟**,其惩罚性掠夺行为的周期也相应大幅度增加,原住民感染疾病的速率一同随之迅速增长。1646年,波瓦坦的土地上确立了一条边界,借此划分出了地界。该地界的出现标志着美洲印第安人保留地体系就此创立。紧随培根起义[13]之后,1677年签订的中部种植园条约使得印第安人保留地正式建立。[14]殖民者对保障本地人获得土地、钓鱼狩猎权及其他领土保护的条约视而不见,置之不理。这标志着美国制定与打破条约体系的确立。

最终,疾病、战争与饥饿将波瓦坦联盟击垮。剩余成员有的转向西部,加入其他国家;有的沦为阶下囚;有的遭人贩卖,成为奴隶。佩特里埃罗写道:“疾病,包括疟疾,让英国人与当地人最终爆发冲突,为弗吉尼亚进一步的发展扫平道路。沿海切萨皮克部落败下阵来,使得数代英国人进一步向西部前进,深入新世界土地。”最初的“美国梦”便是掌握土地所有权。拥有土地资产,就等同于拥有了机会,获得了成功。

土地,或以*草烟**形式从土地获得的财富,是1676年身负重税、拥有小片土地的烟农、新殖民者与契约奴在纳撒尼尔·培根领导下发动起义的核心原因。腐朽堕落的殖民政府对波瓦坦土地进行保护,对土地极度渴望的殖民者不惜代价,严格限制向西扩展。反叛军对此嗤之以鼻。一个世纪后,这一富有争议的问题点燃了革命的星星之火。

不少大型种植园园主通过使用契约奴,为在任已久的总督威廉·伯克利提供分成,实现对*草烟**生产和运输的垄断,进而限制新土地的分配或转让。对于垄断集团所有人而言,这些位于肥沃低洼地、不断壮大的*草烟**种植园既为伯克利内部圈子带来了巨额财富,也带来了政治权力。种植园开发也导致契约农场佣工因疟疾大量死亡,其数量达到骇人的程度。最终,起义以失败结束。培根因连续数周在倾盆大雨中作战,感染疟疾与痢疾,不治身亡。

然而,起义确实造成了两个十分可怕却至关重要的后果。第一,正如之前所说,保留地体系失败,波瓦坦联盟最终瓦解,因而让土地彻底敞开,可以不受限制,完全用于*草烟**生产。第二,弗吉尼亚非洲黑奴数量急剧增长。1619年,英国海盗乘着“白狮号”,插着荷兰*旗国**,将非洲人运至詹姆斯敦。船上载着的是他们抢来的非洲人。这些非洲人原本位于一艘葡萄牙奴隶运输船上,按计划前往墨西哥。正如约翰·罗尔夫在报告中所说,“白狮号”原是德雷克船队中一艘破旧不堪的海盗船,“这艘船只带来了二十几名黑人”。几天之后,另一艘请求修理的受损船只交易了30名非洲黑奴,以换取自己迫切需要的船只修理服务。在此之前,非洲与英国殖民地之间并未正式建立黑奴贸易关系,早期殖民者也没有可以参照的奴隶制度模型。虽然这些非洲人的地位依然不为人知,但是他们很有可能在由人购买后,被安排在*草烟**种植园进行劳作。最初,他们的身份是契约奴,后来又变为奴隶。

1676年培根起义爆发,弗吉尼亚当时约有2000名非洲黑奴。培根起义显示出由契约奴组成、不断扩大的劳动力群体的限制。对于初来乍到之人,在蚊子成灾、面积广阔的大型种植园内,蚊子轻而易举便可夺去他们的生命。起义过后,关于他们难以控制、不愿服从的评价千真万确。此外,许多奴隶直接逃跑,在一片空无一人的小岛上安家,自己开始种植*草烟**。最后,随着重商主义让英格兰经济不断改观,工作机会增加,失业人数下降,因而愿意成为契约奴的人数也随之减少。培根起义结束30年后,弗吉尼亚非洲黑奴人口最高为2万人。简而言之,随着契约奴人数的减少,非洲黑奴变为劳动群体的主力。这标志着非洲黑奴制度的建立,以及蚊媒传染病更为广泛的传播,影响了美洲经济、政治及文化。英属美洲、殖民者、*草烟**、奴隶及蚊子均开张营业。约翰·罗尔夫在詹姆斯敦的*草烟**试验大获成功,推动商业与领土方面的重商主义的扩展,蚊媒传染病的扩散,以及出生于乡下、适应疾病人口的最终形成。

德雷克、雷利、史密斯、波卡洪塔斯与罗尔夫均深陷哥伦布大交换的混乱局面与殖民行为的繁杂喧嚣之中。在英国确立在新世界存在的进程中,他们均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最后成为强大重商主义帝国最终建立的先驱。在英属美洲创建过程中,这些令人难忘、形象遭到歪曲、堪称神话的历史角色得到蚊子、殖民者与非洲黑奴全体的支持,与*草烟**和制糖这些利润不菲、让人无法自拔的事业紧密相关。从普利茅斯到费城,英国每在一个地方留下足迹,蚊媒传染病便也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美洲地图上留下印记。哥伦布大交换掀起变革之风,从欧洲经非洲吹向美洲,而蚊子与蚊媒传染病也卷入了这股风潮。

蚊子既推动英国全球统治与英国强权和平下帝国主导实力的提升,也在某些情况下对其予以阻碍。蚊子巧妙地促使英格兰吞并北爱尔兰与苏格兰,建立了范围更大的英联邦。英国租赁北爱尔兰的做法是由来自英格兰烂泥遍地的沼泽的蚊子一手安排的。与此同时,在巴拿马丛林愉快生活的蚊子让苏格兰获得主权与民族自决权的梦想化为泡影。虽然蚊子帮助英国获得了对法属加拿大的控制权,但其也将英国人赶出了美洲殖民地,促使美国走上自己的独立道路。

虽然波卡洪塔斯自然不会对关于自己的虚构的迪士尼改编电影拍手称赞,但是对她来说,在其去世后屹立于世一个世纪的新世界也已面目全非。查尔斯·曼恩反复强调:“对于英属美洲而言,詹姆斯敦是其参与哥伦布大交换中的开场礼炮。用生物学术语来说,这标志着过去向以后转变。”但是波卡洪塔斯与丈夫约翰·罗尔夫、卡通动画里的爱人约翰·史密斯,以及其他西班牙征服者、罪犯、海盗与殖民者,包括来自英格兰疟疾肆虐的沼泽地的蚊子与疾病,为这一“以后”及其未来种下了种子。

[1] 卡纳塔(Kanata)是易洛魁语词,意指“殖民地”或“村庄”。雅克·卡蒂埃得知的也是此意。他用该词指整个地区,并授予该地区“加拿大国”称号。

[2] 一般情况下,亨利的肖像展现的是一个大腹便便、不修边幅、状态癫狂的君主形象。其实这并不完全准确。在年轻时期,亨利相貌英俊,极富魅力。他身材高大,体形健硕,智慧过人。他通晓多国语言,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情种。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运动员与音乐家。他是一位真正的文艺复兴式人物。与亚历山大一样,人们认为,1536年,由于亨利热衷于马上长枪比武,反复遭受脑震荡,引发慢性创伤性脑病,导致亨利的相貌与心理健康突然改变,急转直下。1547年,他因病态肥胖去世,享年55岁。

[3] “蚊子海岸”也于哥伦布第四次航行期间得名。其位置更靠近北部,沿尼加拉瓜与洪都拉斯海岸线,向南延伸至巴拿马。“蚊子海湾”则指巴拿马海岸特定的一片水域。

[4] 除烟熏之外,其他当地常见驱虫剂包括动物脂肪乳液,“熊脂”是理想之选。赭土也起到天然防晒霜作用。

[5] 纽芬兰于1907年从英国独立,是继加拿大之后最后一片从英国独立的领土,并于1949年加入加拿大联邦。

[6] 达雷之石为刻有“失落的殖民地罗阿诺克”成员留下的消息的一系列石头。——译者注

[7] 海狸(巨型啮齿类动物)最大可重达约40千克。它们用树木、泥土及石头阻挡水道,形成一个由小型通道与湿地组成的棋盘式结构。海狸则居住于其中的拱形洞穴内。在一条河流上,海狸每英里最多可建造20个水坝。海狸所建的有史以来最大水坝位于加拿大阿尔伯塔北部,长达近一千米。英国殖民者抵达詹姆斯敦时,美国湿地面积超过89万平方千米,比如今湿地面积的两倍还多,阿拉斯加也包含其中!

[8] 法印战争是七年战争中的重要战役。——编者注

[9] 最初,殖民者游手好闲,其程度令人咂舌。他们花了两年时间才解决了打井这一最为显著的问题。其懒惰无为程度可见一斑。

[10] 此段《暴风雨》原文有关翻译参考朱生豪译本。——译者注

[11] 波卡洪塔斯婚后改名为“丽贝卡·罗尔夫”。——编者注

[12] 玛托阿卡(波卡洪塔斯)葬于格雷夫森德的圣乔治教区,具体位置因年代久远不得而知。教堂于1727年毁于一场大火,之后得以重建。教堂花园内竖立了一座真人大小的雕像,以对其本人及其不为人知的安息之地表示纪念。如今,波卡洪塔斯通过儿子拥有数百名直系后裔,使其血统得以延续。

[13] 培根起义,英属北美殖民地的第一次农民起义。——编者注

[14] 条约规定,原住民离开保留地时,必须佩戴身份标牌,这与19世纪后期曾在美国、加拿大及实行种族隔离的南非实施的“通行证法”颇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