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的扬州,老澡客们大概享用一顿“皮包水”的早茶后就进澡堂了,傍晚再回家。这么一来一去,就是悠闲的一天。周末的话,大多数老百姓吃完中饭歇息片刻后前往。
江淮之都的老城区里,间隔三五百米就有一家浴室。刚进浴室门厅,就能听见堂口传来的热闹声。敲背声、敲脚声、吆喝声、酣睡声,此起彼伏。以前洗澡在柜台先买好澡资的“飞子”和搓背的“筹子”。
进到堂口,澡客与跑堂师傅寒暄两句,给师傅递上一根烟和“飞子”,找个好位子。师傅用一根包浆发亮的叉衣棍,将外衣外裤挂上齐房顶高的衣架上,两米多长的竹竿使起来轻巧且有节奏感。如今的澡堂里“飞子”不见了,叉衣棍也不见了。洗完澡到门口柜台结账,带锁的吊柜代替了衣架,好些规矩不再讲究。大的堂口隔成了小堂口,叫雅室。
老浴池的房子屋顶大多采用拱形结构,好处是砖混结构的房子可以把跨度建的更大,聚集在顶棚的水汽会顺着有弧度的拱形墙壁冷凝成水滴缓缓流下来。如果是平顶的话,水滴冷不丁打在脸上身上,那可不好受。
话说回来,找好位子,*光脱**下池子。先进“桑拿室”蒸,全身毛孔慢慢张开,汗毛会“竖起来”,直到汗毛“耷下来”。这时出一身汗,一般是凉汗,排出体内的凉气。寒气重的人,舌根会渗出凉凉的口水。蒸好了下热水池子,“大汤”里身子蹲着,此时全身气血加速循环。需要搓背的,下池子蒸之前就将“筹子”给搓背师傅排上队。搓完背打个肥皂再冲淋。听见澡客喊一声“上水”时, 是招呼跑堂的师傅上两块热毛巾擦身子,且声调上扬,能听出来是洗好了洗舒服了。然后喝一杯热茶,再出一身汗,再来上一把热毛巾将汗擦干,疲劳感顿消。热毛巾分热水烫热的,和蒸汽蒸热的,不一样。
扬州有“三把刀”:厨刀、剃头刀、修脚刀。此时修脚刀出场了,据说按规矩修脚刀是一客一消毒。我小时候只见过修脸的,听说以前还有剃头的。按理说修脸的师傅就是剃头匠,可能老早老百姓留平头的多一点,不知道平头老百姓的说法是不是这么来的。
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有的人倒下就睡,有的人却睡不着。眯上一觉后,有的老澡客会洗“回笼澡”。
我理解的老澡堂有三气:热气,人气,地气。缺一不可。老澡客必去热气足的澡堂,人气自然就来了。有了形形色色的人,自然也接了地气,可观人间百态。
一些老字号浴室烧煤烧柴供热的方式持续了上百年,现在陆续“煤改电”“煤改气”。时隔一年我再去那家浴室,院子里一摞摞装木屑的麻袋不见了。
扬州始建于前清的老澡堂有这样一幅对联“身离曲水精神爽,步上瑶池气象新。”在江淮湿冷的冬天,洗上这样一把澡很是舒服,用水来促进体内的新陈代谢。走出澡堂,脚下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