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曼克》是一部Netflix线上看的美国人物传记电影,由大卫芬奇执导,盖瑞欧德曼、亚曼达塞佛瑞、莉莉柯林斯、塔彭丝米德尔顿、汤姆伯克、汤姆佩尔瑞主演。
剧情讲述在1930年代文笔犀利,但嗜酒如命的编剧赫尔门曼克维奇跟时间赛跑,赶着帮奥森威尔斯完成《大国民》这部为后世带来深远影响的电影剧本,以他的思维去建构19世纪三四十年代当时好莱坞影视产业生态截然不同的风貌。
电影创作者应尽的责任
不管是在社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大人物,或者是平凡过日子的市井小民,人一生当中都会有想要实现的理想,这不仅跟每个人的天生性格、成长背景有关,也会随着年龄增长与不同时期的当下心境而有所转变,对应到艺术创作上同样也是如此。

许多创作者的素材与灵感来源都是自己生活经历、周遭的所见所闻,或者是对自己无法达到目标,满足内心的想像与渴望,而这就是《曼克》与《大国民》两部作品之间的关系。
说到《曼克》,就不能不先提到1941年的美国经典剧情电影《大国民》,片中描述一位富豪凯恩在宅邸里死亡后,报社记者根据他留下的遗言"玫瑰花蕾",从五个跟凯恩关系密切的人物口中,以多方角度建构出他的性格、人生,以及内心深处旁人无法看见的一面。
其中具有开创性的叙事风格、高明镜头语言和无懈可击的剧本让《大国民》多年来获得各界一致肯定,被誉为影史上最伟大的一部电影,而如今《曼克》讲述的就是《大国民》背后的创作秘辛。
作为一部人物传记电影,《曼克》以曾凭借《大国民》获得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的编剧赫尔门曼克维奇作为主角,把故事聚焦在1940 年代初期,腿在一场车祸中骨折的曼克受雇于"雷电华电影"的导演奥森威尔斯,为他撰写一部电影剧本,也就是《大国民》这部影史经典之作的创作过程,并透过他根据自身在好莱坞打滚的过往经历作为发想,带着观众从曼克的视角看见1930 年正值黄金时代的好莱坞。

当时在"米高梅制片公司"担任编剧的曼克意外认识了"威廉赫兹"这位跟米高梅创始人路易梅耶密切交流的美国报业大亨,受到他的赏识成为上流阶层晚宴举会的常客。
只不过曼克原本作为一位天赋异禀编剧的光明未来,却也在他于1934 年加州州长大选跟威廉赫兹意见相左之后瞬间消失,虽然实力依旧,但事业从此跌落谷底。因此《大国民》作为曼克沉寂多年的生涯巅峰之作,以他近十年来在好莱坞的所见所闻作为灵感,并让威廉赫兹成为《大国民》主角凯恩的人物原型,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就如同《大国民》以多种观点、多个时间点的事件来拼凑出主角凯恩的一生,《曼克》也以曼克的多段回忆、跟多位角色之间的关系互动,在今昔交错的故事中建构出曼克这号人物。

还有好莱坞不同于我们表面所见光鲜亮丽的真实样貌,其中无论是威廉赫兹、女演员玛丽恩戴维斯、路易梅耶、约翰豪斯曼、本赫克特,或者曼克的妻子莎拉等人所说出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让《曼克》片中的"曼克"和"好莱坞"就像是《大国民》里那位逐步被拼凑出来的"富豪凯恩"一样,以故事、叙事和技术层面达成了对《大国民》的完全致敬。
曼克电影的背景时代
导演大卫芬奇已故的父亲杰克芬奇早在1997年就完成了《曼克》的剧本,这些年来大卫芬奇也一直向各大片商表达他对拍摄这个故事的兴趣,但为什么如今时隔23年,在大卫芬奇陆续跟Netflix合作制作《纸牌屋》、《破案神探》、《爱x死x机器人》之后,《曼克》才得以被脱离传统大片厂制片体系的线上串流平台Netflix拍摄出来?
除了《曼克》是一部较难被主流观众接受的黑白电影之外,原因就在于片中内容涉及了主角曼克当年,还有导演大卫芬奇与父亲杰克芬奇现在对于好莱坞生态体制的讽刺与批判。
让我们回到《曼克》整部电影矛盾冲突的导火线。虽然当时好莱坞正值有声电影带来变革、产业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但1928 年开始"经济大萧条"也对整个美国社会带来巨大的冲击,好莱坞当然也不例外。

因此我们可以在《曼克》片中看到当时主宰市场,并拥有大量好莱坞超级明星的"米高梅"用花言巧语砍掉旗下员工一半的薪水、创办人向媒体大亨威廉赫兹,以及路上随处可见的广告标语和政治人物要改善选民生活的承诺。
曼克电影的冲突矛盾
而就像新闻自由时常会受到政治力的干预,而电影艺术也同样如此。1934 年竞选加州州长的候选人分别为民主*党**的辛克莱与共和*党**的梅里亚姆,而支持共和*党**的威廉赫兹便委托了米高梅制作了一部由演员演出的假街访影片。
里面人们大多表示会投给梅里亚姆,因为相信他能够带着人们脱离经济大萧条的贫困,而对手辛克莱除了被强调是社会主义者之外,唯一表示支持他的演员还是一位黑人,这便引发《曼克》主角曼克的不满,最终跟威廉赫兹闹翻。
《曼克》片尾那场曼克硬闯上流晚宴的戏拍得极好,曼克以"唐吉轲德"这位充满争议性、换个角度就会对他有完全不同评价的人物来暗指自己和威廉赫兹,而米高梅的路易梅耶则是为他打造梦幻国度的仆人"桑丘"。

整个宴会上曼克是唯一一个喝醉的人,甚至连走路都走太不稳,但纵观全场,甚至是整个好莱坞,他却也是唯一一个头脑清晰、对大环境的荒谬现况感到愤怒,并且勇敢说出自己内心不满、拒绝为虚伪的大片厂服务的真正电影人。
就像随着《曼克》剧情进展,在曼克逐渐完成《大国民》剧本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从他跟莉莉柯林斯所饰演的打字员丽塔的对谈,得知这部电影跟他现实人生之间若有似无的对应,而《曼克》之于导演大卫芬奇不也是如此?
尽管他现在作为一位以《火线追缉令》、《斗阵俱乐部》、《班杰明的奇幻旅程》、《社群网战》获得众多好评的传奇导演,但他第一部执导作品却是在被电影公司左右之下仓促完成,最终恶评如潮且他至今都不愿承认的《异形3》。
《大国民》片中的富豪凯恩既是威廉赫兹也是好莱坞,而《曼克》的主角曼克同时也是导演大卫芬奇的化身。因此就像曼克在电影最后为了不再屈服人下,成为别人眼中那只人们为它披上华丽衣服就认为自己可以左右局势的"跳舞猴子"。

选择向聘请他撰写剧本的导演奥森威尔斯争取《大国民》剧本的署名权,公然挑战米高梅与威廉赫兹,而大卫芬奇也同样选择跟好莱坞大佬最讨厌的Netflix合作,拍摄出《曼克》这部批判他们的作品,继《大国民》之后再创经典。
《曼克》电影的最终主题
说《曼克》是大卫芬奇与他父亲版本的《从前,有个好莱坞》真的是一点都不为过。整部电影除了选择以黑白片的方式拍摄之外,不仅影片画质、声音录制、画面上的胶卷打洞记号都呈现出老式电影所具有的质感。
全片更在以高明的镜头语言与叙事技巧致敬《大国民》的同时,就像是那句:"故事就像肉桂卷一样围成一个大圆圈,不是指向最近出口的直线。你无法在两小时捕捉一个人的人生,最多只能大致勾勒出个轮廓。"也展现出他对于电影创作的坚持与谦卑。

如同曼克受恩于威廉赫兹和好莱坞,有他们曼克才能获得如今的地位,但他同时也对他们的行为与体制感到不满,虽然我能从《曼克》片中清楚感受到大卫芬奇对电影的热爱和对好莱坞黄金年代的想像与向往,但更多的是对于片厂制度,那种各家互相竞争、矫揉虚伪,以及拍摄许多制式化免洗商业电影的厌恶。而有趣的是,这种为了追求名利而忘记初心的情况,同时也是《大国民》最终想要传达的主题。
《大国民》富豪凯恩的遗言"玫瑰花蕾",其实指的是他孩童时期的"纯真"和家庭给予他的"安全感"。尽管他一生费尽心力、不惜花大把金钱去填补内心的空虚与不安全感,但能够获得他"能"得到的一切,却不代表能获得他"想"得到的一切,最终凯恩因为权力与傲慢而走向堕落,失去了爱,只能孤独生活在冰冷宫殿中逐步走向衰老与凋零。
到头来,我们不断努力的初心是什么?拍摄或制作电影的初心是什么?这就是拍摄《曼克》的大卫芬奇最终希望我们所有人去思考的问题。

看着《曼克》电影结尾,媒体向导演奥森威尔斯询问会不会对《大国民》九项奥斯卡提名却只获得一项感到失望,他回答:"老兄,那就是好莱坞啊。"还有曼克面对媒体问既然剧本是他创作的,为什么奥森威尔斯会跟他一起署名,他则回答:"朋友,这就是电影的魔力啊。"
而这次继《控制》之后睽违六年才推出作品的导演大卫芬奇选择放弃色彩,以《曼克》对《大国民》与好莱坞黄金年代做出最完整的还原,并藉由他对电影的爱来表达自己对于好莱坞多年来根深蒂固传统的批判,在某种程度上,也达到了跟《大国民》相同的高度。
结语
整体而言,《曼克》毫无疑问是今年最优秀的电影之一,大卫芬奇透过赫尔门曼克维奇这位理想家创作《大国民》这部他人生最后作品的传记故事,在致敬这部经典电影的同时,也展现出导演大卫芬奇自身的理想与期许。

虽然最终结局可能还是会以悲剧收场,但他依然有如骑士般勇敢扛起了他作为一位电影人的责任,跟父*共亲**同承担人们选择性忽略的这段延续到现在的历史记忆,我们怎么能不为此感动?
就好像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好莱坞面临片厂转型的危机,如今全球电影产业则面临武汉肺炎所带来的冲击,虽然我不确定电影遭到政治力过度干预的情况在现今还会不会发生,但当年被誉为影史最伟大电影的《大国民》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入围九项只拿一项,明年以《大国民》创作过程作为蓝本的《曼克》会有怎样的表现?
面对疫情的剧烈影响,好莱坞还是以往那个无法接受Netflix出品的原创电影,那个拒绝让人揭开黑暗面的好莱坞吗?我们就继续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