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过丈八北路民洁路口早市,往东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往西就是街口,街口除过两三个水果摊位,就是一字排开的两个理发摊位,只理发不洗头不吹风。两位理发师一个穿着雪白的大褂,一个穿着黑色却有红色衬里的大衣,身后灯柱上随意挂着长方形的纸壳,写着理发五元。

今儿是入冬以来少有的好天气,不但远处的秦岭隐约可见,就连街边的法国梧桐,零星的叶子也多了少有的温情,枯黄的叶色透过阳光,多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橙红。一抬头,正好就看到了那方写着理发五元的纸板,纸板在主人不经意的撞动下自然地调整了一回身姿,落在纸板上的阳光似乎雪花一样莎啦啦滑落一地,如果在意的话尽可以伸出双手甚或一只脚,接着的一定是棉桃一般盛开的柔情。于是我的眼里就多了一席巨大的晒场,一方一方的苇箔子接连地展开来,上面铺着的尽是棉花,阳光照射下的雪白是连篇的,跟美好的文字一样,看不够也猜不透。

五元是一个亲切的话题。五元一袋的洋芋,五元一袋的菠菜,五元一袋的胡萝卜,人气总是很旺,比起抖音里店铺口声嘶力竭的吆喝,似乎更能招引来来往往的脚步,脚步必定是落了灰尘的或者带着泥点的讲究的皮鞋,甚至脚踝处有了擦痕露出了皮草的本色,却依然油黑发亮。就像春风里的落英秋风里的树叶,两面带靠背的方凳就在纸板的下面排着,我想着我坐在这里,应该更贴合这个场景。

面南的理发师年轻一些,正跟一位女士拉话,打量一眼觉得还算干净麻利,只差七八步就能坐在圆凳上了,她却瞅也不瞅我一眼,尴尬像发了芽的扁豆说话间就变了身样,旁边偏年长的却立马站了起来。我直接坐下,她说理发啊。我说平头,她说好。裹上围布,推子就上了头,只觉凉飕飕一阵冷风,顾不得思考风向,只听着耳边嚓嚓嚓蚕食般细碎的声响,节奏分明又旋律婉转,闭上眼睛体会,又有了将将收获之后青草味裹挟着汗水的安宁。还在分辨阳光穿过眼睑的层次与共鸣,理发师却问剃须不?我说不了。于是围布解开来,一把棕刷在脸前颈后翅膀似的快速煽动了几回,好了。

一边支付宝付款,一边问她,生意怎么样。她微笑着说还行。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因为理发处没有镜子;不知道脸颊有没有粘着碎发,因为理发处不提供洗头服务;也不知道头发是不是规划好了的方向,因为理发师不提供吹风。几步避开人群,偷偷拿手机照了一眼,哈哈,又一个第一次,第一次理了一个街上现时较多的圆顶平头,中间再高一点,就成渭北多见的丘陵了。

今天太阳好,很不错。理完发头顶凉凉的,轻松却像二三月的风,柔柔的,完全不是西北风的简单粗暴与明了。回头再看,两位理发师早已低头开始了又一轮收获,抬高一些视线,那面方方的纸板竟有了湖水微澜的活泛。活泛平常都是形容头脑灵活或者眼光灵动的词语,这会赋予这方纸板我以为再合适不过了。@西安发布@西安云云@散文视界@散文随笔@诗词原创@艺术文学@花间一壶酒f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