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传奇郑达播讲 (神州传奇)

上元夜赴宴闹

且说明朝嘉靖年间,元宵最盛,帝都京城,本已繁华之至,但见亭台楼榭,银装素裹,滿城街巷,铺银散玉。正应了那“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历来京城旧俗,这日千家万户门开不夜,男女老少,全都上街逛灯巿,

時交二更,灯潮正盛,花红柳绿,庶民仕女,熙熙攘攘,摊贩商贾,叫买声喧。所到之处,沿路偏见花灯社火,百戏杂耍,。

却说人潮湧处,匆匆走来两人,前面那人,乃奸相严嵩门人,后者是美俠少年王世貞,生得勃勃英姿,俊雅之中,透出凛凛英气,自恃才高八斗,文章盖世,生平任俠,意气粗豪,颠知忠义三分。

这世贞自幼天资聪慧,七岁读书,过目不忘,但凡所读书卷,阅后便一把火烧之,家人皆惊其狂,问何以焚书,世贞拍胸笑道,“所读诗文,皆在腹中,一本废纸,留之何用!”十三岁時,正值京中科举,他却坦胸露腹横躺路上,拦着主考官大人的轿子,说今日放啨,晒晒我胸中万卷书,。主考官见其狂妄,好气又好笑,恰见一犯法和尚披枷而过,命其以此为题赋诗相试,世贞笑道,这有何难,开口吟道:“知法又犯法,出家又戴枷,一块无情板,夹着大西瓜。”主考官心下暗称奇,道:“真乃神童,他日前程当无量也。”果然,世贞十九岁中进士,官授刑部主事,为七子诗社之杰,一時名噪京都。

这日世贞退得晚朝,本待随母观尝元宵灯火,不想夜有公宴,只得禀别母亲,隨严府家人前往,不想这一去,竞惹出天大祸来。

世贞来到门前,但见赴宴官员,个个乘八抬八簇肩與明轿,头上乌纱颤颤,身穿猩红吉袍,腰横荆山白玉,好不威风赫赫。

世贞孤身佩剑,又不乘轿,只是步行,且无厚重礼物,自是显得个别,把门武官见了,个个诧异,自是冷眼相视,世贞旁若无视,自随了家人进去,过几座门,转几个弯,无非都是雕梁画栋,且无数彩灯灿烂,亮如白昼。又隠隐听得鼓乐之声,如在天上一般。

等到摆开桌席,只见酒饯桌园,锁金坐褥,皆是吃一看十的宴席。

待到诸官相见礼毕,严嵩才迟迟而来,略与诸官见礼,举杯酬过天地,方才回首安席,此時鼓乐齐鸣,二十四位乐女,弄筝拂弦,一曲《霓裳曲》果是仙音袅袅,美妙绝论,又有舞女翩跹,广袖舒拂,更助酒兴。

众官奉迎,个个举杯,向严嵩举杯道:“圣上承蒙大人辅佐,依仗大人鸿才盛德,方能天下太平,安民乐业。大人福山禄海,当与日共存,同月生辉,可贺,可贺!”

严嵩举杯含笑,故作谦逊道:“嵩承蒙万岁威灵,蒙诸位大人教益、偶尔侥幸,敢叼佳誉,愧赦之至。”

世贞本刚正不阿性情,见这般献媚邀宠情景,听这肉麻奉迎之词,心中甚是烦腻。暗自冷笑“严嵩乃以柔媚得宠于皇帝,骤至显赫,如今独揽朝权,仍嫌不夠,今番盛宴,那里有甚半点公事,只不过借这上元佳節,交通宦官,拉拢亲信,早知这般,当不该来”。于是,也不起身应酬,只管开怀饮酒,大口吃菜,视若无人。

酒至三巡,严嵩起身告退,自言不胜酒力,由其子世藩相陪。

且说那世藩,平日自持其父在朝为相,权尊势重,朝野侧目,自觉是优越,身价百倍,且他本人有些小人之才,博文强记,能思善算,那严嵩又是最宠他,凡疑难之事,必须与他商量,故朝申有“大丞相”“小丞相”之称,于是更加凶狠奸诈,不可一世。

待严嵩退出酒席,严世藩更加居傲狂放,乘着酒兴,举杯狂呼“今日佳节良辰,当以醉方休,虽是家藏寡酒,自比宫中玉液,当也不差分毫,众卿道是也不是?”

只这一番话,恰似皇帝口气,唬得众官膛目结舌,面如士色,那个敢作声,惟有世贞心下盛怒,咽下八分火气,看他究竞如何放肆,再作打算,

见众不语,世藩自饮自乐一番后,叫奴才们拿来巨觥。諸官见那巨觥,可容酒斗余,惊得面面相觑,世藩视若无人,礼度已乱,命诸官巨觥飞酒,饮不尽者重罚,诸官畏俱世藩威势,不敢不从。

席中有一马给事(官名),生平不会饮酒,世藩故意将巨觥飞到他面前取笑道“久闻尔生平海量,当将此酒一饮而尽。”马给事再三求饶,不允,只得舍命饮酒,后丑相百出。

世藩见状,犹觉好笑,执意要戏弄,亲自下得席去,揪住那给事的耳朵,将巨觥灌之,给事怒不敢言,将酒饮尽,只觉天旋地转,一头扑入案几底下。

世贞半响无語,却是一肚子不平之气。他暮地擅袖起身,抢前两步,将那巨觥斟得满上又满,一把抓住世藩的手腕道“马给事承蒙尊下赐酒,已沾醉不能为礼,下官代他回敬一杯。”

世藩愕然,慌忙举手推辞,说:“元美,不可,不可,我已不胜酒力。”

世贞满面怒容,声色俱厉道“此杯别人吃得,你也吃得。别人怕着你,我世贞却是不怕。”

他揪住世藩耳朵,强行灌下,掷空杯于地,同样拍手哈哈大笑:“爹居相位,肚子里面走得船,君是小相,岂能容不得一杯酒,何以作出这种醉态。”

众官见状,唬得个个两股颤颤,瞪大眼睛,不敢作声。世藩恼羞成怒,却一時又不便发作,也假装醉样,辞席而去。

世贞也不送,竞自坐在椅上,叹道:“小人得势,欺人太甚,他日弄权,国家必乱。”

众人不敢劝阻,倒替他揑两把汗,只怕世藩听见。世贞全不在意,又敢酒狂饮数杯,掷杯于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