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种际遇,是一种不复再有的邀请,应邀来到世界上自由生长了7700多个日夜。活着的时候,有知有觉。不知多少天以后,我会被它重新收回,让留下的白发人泪眼望晴空,哀吟着寻找我的踪影?”
刘伊平在狱中写下这段文字,留下一封情深意切的遗书。
1991年,年仅23岁的刘伊平被法院判处了死刑。临死前,面容白净的她胸前还戴着一块牌子,上面有用黑色墨迹书写的7个醒目大字——“贪污罪犯刘伊平”。

刘伊平
刘伊平被押赴到了刑场,跪俯在地。随后,伴随着狱警手中步枪的扳机扣下,一声冰冷枪响,*弹子**从后背穿过心膛。刘伊平本该如花一般灿烂的生命就此凋零。
“广州刘伊平案件”震惊了全国,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伏法的最年轻死刑犯。
刘伊平所贪污的金额是55万元,在今天看来甚至买不起一套房子,但是八九十年代,普通人的工资也就100多块。虽然案发后,刘伊平的认罪态度良好,55万全部都被顺利追回,但依然改变不了被判死刑的命运。
那么,年纪不过23岁的刘伊平为何成为贪污犯,法院为什么因这55万金额就判处她极刑呢?要了解其中的缘由,那就必须得从刘伊平个人的出身经历讲起。
花季少女
一般来讲,堕落成贪污犯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其中,自身家境的不富裕无疑是重要因素。然而刘伊平却不同,她的家境并不贫穷,在那个年代,甚至比大多数人家都要好。
刘伊平于1968年出生在广州的一户中产之家,父母曾经也很穷苦,但凭借自己的努力,到刘伊平出生的时候,二人均已在一家国营企业内担任管理职务。

刘伊平
后来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总设计师*小平邓**做出实行改革开放的决议,一股市场化的潮流鼓荡全国。顺着这股热潮,刘伊平父母抓住机会,赶上了红利,使得家庭条件得到进一步提升。
在如此优渥的家境下,打自出生起,刘伊平便衣食无忧,不用焦愁任何吃穿用度方面的事情。
她一路享受着最优质的教育资源,自己也肯用心学习,每次考试均处在班级前列,性格也乖巧文静,因而备受老师和家长的宠爱,成为大家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就这样,小学、中学,仿佛上天宠儿般,刘伊平最终不负众望轻松通过了高考,以优异成绩被当地一所知名大学给录取,成为了那个年代十分稀缺的一名大学生。

*小平邓**
在这所高等学府里,刘伊平没有改变以往的平实作风,依旧正常地读书、学习,闲暇时候,也会和同学朋友正常游玩……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逝,恬淡而美好的四年生涯很快迎来了结束,刘伊平即将毕业。
和同学老师们一起留下珍贵合影,拿到毕业证的刘伊平被分配到了广州白云机场,在那里做一名值机员。
于机场内当值,工作其实并不轻松,值机员在地面执勤,任务繁杂。但教养良好的刘伊平并不抱怨,外形娇弱、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的她,实际工作中没有表现出半分娇生惯养的面貌,即使再劳累也肯认真去做,细致负责。
她的这一品性被机场同事和领导都看在眼里,后来一次岗位调换,刘伊平幸运地被调配到了售票员的位置上。

广州白云机场
不用做太多肢体劳动,也不用忍受风吹雨打日晒,只需每日坐在柜台前替客户们办理业务即可。在当时的机场内,售票员是足以令大多数普通员工都艳羡的职务。学习能力不弱的刘伊平,只是简单熟悉了一遍流程后,就轻松胜任。
眉清目秀、容貌姣好的她,在担任售票员后,与顾客打交道总是很体贴,备受好评。每当单位的同事遇到困难时,她也经常会热心地予以帮助,人缘关系相处很不错,无论同事还是领导上级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
在机场里,不少单身男性职员还为她所吸引,成为了她的追求者。只不过,刘伊平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表白,全都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日子到这里,说不上有多么精彩或异彩纷呈,倘若不出意外的话,按照此发展轨迹,刘伊平的未来应当是相当安稳且美好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工作体面稳当、家境又优渥的刘伊平,最后何以要走上不归路,乃至丧失自己宝贵的生命呢?
说起来其实非常偶然,因为这个转折点并不算多么重大,只是源于她成为售票员后不久遭遇到的一次意外事件。
命运转折
那是1990年的一天夜晚,工作了将近一天的刘伊平准备下班回家,但在离开之前,她还需要完成最后一项程序——账目的收支平衡。
那会儿还没有普及计算机,一天下来的账目收支都需要售票员自己亲自来进行核算,并总结各个款项。而这也是这一轻松职务的最大风险所在,稍有疏忽的话,出现多支少收等情况皆是有可能的。

很不幸,初出茅庐的刘伊平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她专注地翻阅着账本,对当天的每笔钱都进行仔细审核,可审着审着,在查到一行账目时,她突然一下子将手中的笔停顿了下来。
目光有些凝滞,刘伊平皱紧眉头咬了咬嘴唇。紧接着再次逐一计算。然而,数了好几遍也还是不对。不知不觉间,冷汗“噌”地往外冒了出来。不管她怎样查找,结果都一样,账面上的收入始终少了500块钱。
刘伊平不禁有些慌张,这还是她担任售票员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账目对不上,是自己工作的时候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吗?
她苦着脸仔细回想,绞尽脑汁才终于想起,似乎是之前下午时候,有一对中年夫妇前来买票。当时机场内等候的人特别多,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她十分忙碌,仓促间还没来得及收钱,便急忙忙把票递了出去。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件事。可自己犯了错误,现在又该怎么办呢?刘伊平很是苦恼。

要知道,不同于今天的概念,500块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轻易拿得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许多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百来块。
500块钱,对于自小衣食无忧的刘伊平来说,虽然算不得什么巨款,但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笔不菲之财了,几乎等于她好几个月的工资。而倘若单单只扣除工资还好,最怕的是因此被公司开除,毕竟丢掉这么大一笔钱,上级领导肯定会很生气。
刘伊平感到了身心的无力,她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好的办法。
当然,从事实上来讲,客观看待,刘伊平的思量虽然有道理,但其实有些多虑。

且不说她的大学生学历对于公司来讲具有一定稀缺性,就是单论她先前的种种出色的工作表现,给领导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只不过第一次犯错,公司肯定多少是能谅解的。
就算严重地要求她全额赔偿,刘伊平自身工资固然一时半会儿支付不起,但她的父母完全可以代出,500块不低,但也没到给家庭造成巨大负担的程度。她最为担忧的“被开除”,大概率不会出现。
只是,刘伊平以前的生活都太顺畅,从出生、读书,再到工作,都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挫折,让刘伊平的心理承受能力较为有限。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一直以来周围人们对她的称赞,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她的一个包袱。
强烈的自尊心,让她难以开口向身边亲朋好友寻求帮助,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自己窘迫的一面,只愿展现出自己的光鲜。

于是刘伊平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面对,尽力找出解决的办法。但正是因为如此,在错误酿成后,手足无措的刘伊平首先想的,并非是怎样弥补这个亏空,反而是千方百计试图对其进行掩饰,以不被领导上级发现。
刘伊平在第二天装作不经意地向同事打听做账的一些方法,谨慎地进行试探。同事没有对她不寻常的举措产生丝毫怀疑,还只以为是刘伊平勤奋好学,想将工作做得更好才询问这些问题,便耐心地进行了解答。
账目还没有提交上去,刘伊平从同事的叙说中找到了一个掩盖自己错误的可行办法,那就是改签发票,以此为掩护补上自己疏忽造成的亏空。
走向深渊
这样做有没有风险呢?刘伊平在仔细分析过后,认为是有的,而且风险还不小。
毕竟,要是一旦被领导发现的话,那就不单是工作失误的问题了。如此投机取巧的举措,绝对会被大批特批,然后开除出公司。甚至还会触犯法律,使自己有牢狱之灾的可能性。
所以,即便知道可以这样做,但从小都是乖乖女的刘伊平也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心,内心一度十分犹豫纠结。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亏空了500块钱事情传出去,上级的处罚肯定免不了,父母也很可能会对自己失望,而同事也会用异样眼光来看待自己。
做,还是不做?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自己脑海里打架,刘伊平犯上了选择困难症。左右不知如何是好的她,于是把自己下一步行为的方向交给了上天。它用了一个随缘的办法——掷硬币。
如果是正面便主动承认错误,反面则以做假账来掩盖。

五分钱的硬币自手中被轻轻抛出,于空中旋转着下坠,最后落到了地面上,几番转动后才停止——是象征着犯罪的反面。
刘伊平还是有些纠结,内心的正义使她依然在十字路口徘徊。可就像是上天有意要将她拉入深渊似的,她又连续掷了两次硬币,却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反面。
刘伊平内心的坚守终于被击垮了,一股不该有的勇气涌了上来,她被这枚硬币给说服了。随即捏拳为自己打气,义无反顾将手伸向了潘多拉魔盒,开始了自己的犯罪生涯。
她当夜悄悄地将账目修改,通过改签发票,弥补了账目上500元的亏空,然后在次日将其呈报提交了上去。在那一整段时间,刘伊平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不知何时会暴露,而后被上级批判、斥骂,以至身败名裂。
这一期间,怀着无比谨慎的心绪,她十分细致地做好每一笔账目,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疏忽。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刘伊平等了很久,料想中随时可能的那把悬头利剑始终没有掉下来。
一两个月过去仍旧相安无事,刘伊平放心了,警惕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刘伊平本以为自己只会有这一次,此后就安安稳稳地工作。可欲望的魔盒一旦打开,那强大的魅惑力就不是普通人的意志所能阻挡的。初入社会,没经历多少风吹雨打的刘伊平自然也难以*制抵**。
尝到一次甜头,贪欲就击溃了她的理智。刘伊平把这做假账的方式当成了自己的一条“生财之道”。既然别人都不会发现,那么再多做几次又如何呢?她开始经常性地改签发票,里面的大量差额便被其偷偷取走。
罪恶的深渊向着这名花季少女张开了贪婪堕落的巨口,而刘伊平毫不察觉地主动向深处走去。
一开始她只敢改签小的金额,比如十块二十块之类的,后来发现还是没人察觉,她胆子就渐渐大了起来,每一笔改签涉及金额都多达数百块。

因为当时的机场各单位的金融监管系统都很不完善,存在诸多漏洞,就算发现也无法及时进行调查和弥补,这就让刘伊平得以肆无忌惮地钻这个空子,对自己的“生财之道”愈发迷信,而不受任何阻碍。
到后来,她甚至胆大地一次改签上千块的金额,并得心应手。
就这样,靠着并不复杂乃至简陋的手法,短短半年多时间,这个才20岁出头的小姑娘,便非法获取了17万余元的巨款。在那个“万元户”都极为稀少的年代,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怅然落幕
只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公司财务制度的确存在不少漏洞,但不代表管理这部分的人都是傻子。时间一长,金额越累越大,几十万元的亏额不在少数,总会被发现的。
在不到一年之后,广州民航领导层就注意到了这一极不对劲的情况。一场自上而下,大规模的审计行动就此在公司中全面展开。最近一年来所有的票据都一张一张进行核查。
层层盘查,个个排除,寻着并不难找的蛛丝马迹,最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平日里从不惹是生非、容貌乖巧、认真负责,担任售票员的小姑娘,也就是刘伊平。

一开始人们都不太相信,但经过审计人员的再三核实,的确就是她无疑。水落石出,人们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巨大的震惊与疑问。
在此之前,谁会想到这个热心善良、清纯秀丽的姑娘会做出贪污这种事呢?所以哪怕接受了事实,大家也还是纷纷错愕。
既然证据确凿,那么只能公事公办了,刘伊平被送往了公安局。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刘伊平反倒表现出了如其外貌一般的单纯,公安人员只是简单一询问,她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都交代个干净。
包括自己的作案手法,具体的时间,贪污金额的数量、去向等,毫无隐瞒。

刘伊平被捕
虽然到最后贪污的钱款累计达55万元,但刘伊平却一分钱都没用。她在工作期间,尽管家境良好,却从不乱花钱,也不和别人攀比,吃穿用度方面支出都会精打细算。唯一时常花钱的爱好就是买蛋糕和冰激凌,而这仅以她的工资就完全足够。
所以断案、认罪、追缴的一系列过程都进行得无比顺畅。公安人员对于这个主动承认错误、认罪态度良好的小姑娘也是心存不忍。
那么,到这里,问题又来了。既然如此,虽然刘伊平贪污的55万元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可究竟是很快全部追回了。按刘伊平的表现,从轻发落是十分合理的,又怎会最后被判处死刑呢?

这说来也不复杂,其实还是与当时的特殊政治形势有关。
刘伊平被公安机关逮捕后,不管是她的朋友还是家人等,都没有太担忧,以为最多判个几年刑期就能够出来。可不巧的是,她撞在了枪口上。
随着改革开放不断深入,为了整顿风气,1991年两院下达了郑重通告,要求严惩“贪污腐败”,进行“廉政建设”。值此全国上下“严打”热潮,无论“苍蝇老虎”都不敢顶风作案,可涉世未深的刘伊平却不知道。因而,她被作为“典型”,被从重判处以儆效尤。

法院按照当时《刑法》的第三百八十二条相关规定,宣布刘伊平因贪污金额极为巨大,以“死刑”论处。
一锤定音,在家人心碎的哭声中,这名年仅23岁的小姑娘,被关进了监狱里,只等待不久后终结生命的一刻。
在监狱中,刘伊平每天都悔恨度日,深知自己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生,就要与朋友、家人永别,多次以泪洗面,黯然哭泣。
怀着无尽的自责和忏悔,刘伊平写下了一篇一万多字的长篇日记,内里写到:“有钱是使人羡慕的、尊敬的。至于钱从何来,仿佛并不重要,有钱就有本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实社会不是大有人在吗?”
这份内心独白,既表达了她对那个混沌时代社会风气的复杂印象,又体现出促使她最终踏入罪恶深渊不归路的深层次原因。

刘伊平还讲到自己为何一分钱没有花,除了自己的确暂时没有那种需求外,更重要的是她原本设计的未来理想。
在刘伊平的打算中,是想用这笔不义之财办一间工厂,引入先进的管理手段和设备,成为新时代符合发展潮流的实业企业家,将赚到的钱都用来回报生养自己的父母,以使他们以后能够安享晚年。
但是,这一切最终都如泡影,难逃破灭。通过非法途径取得的钱财,不论有多么远大的设想,也是不该亦不会实现的。
1991年,随着刑场内一声振聋发聩的枪响,刘伊平永久地闭上双眼,她短暂的23年人生,由此在如花般的年岁里猝然落幕。
使人们在感叹的同时,更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