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为忆,记录点滴 二

好多人问我何时更新,最近比较忙,今天才提笔续写。

一转眼五一了,去年五一时的自己,父母健康,工作顺畅,那位同学也还没有太多青春期的表现,我很羡慕那时的自己。

我的爸爸年轻时在部队医院工作了6年。当年对越反击战时,他做好一切准备要随部队去往前线,但是后来没能成行,每每说起来,还略感遗憾。在唐山大地震时,他毫不犹豫飞去最前方抗震救灾。在改革开放后,他拥有了自己的牙科诊所,他在家里挣钱最多,不过好像地位始终没有提升,真是令人奇怪。

今天,爱人把爸爸接过来,我和妈妈帮他洗洗干净,又剪了指甲。 有人说,我是个孝顺孩子,其实,我爸爸当年对我更好。

曾经,我已经参加工作,我爸爸依然帮我剪指甲,不过总是因为他给我的指甲留得太短而跟他争论不休。

曾经,我还不会骑自行车,但是过生日的时候,说服爸爸送了我一辆价格不菲的斯波兹曼,因为不会骑行,雇了一辆车拉回家;一次骑车摔倒了,爸爸先跑去看车摔得怎么样,气得我几天不想和他说话;最后不想骑车了,原价卖给了爸爸。他付完钱说:这好像是我买的,怎么还需要再买一次?我答:咱俩谁跟谁,算那么清干嘛?

曾经,我想买一套音响,价格3500,自己刚上班,工资几百元,于是和爸爸合资,我出500,他出3000;该月中旬我就口袋空空了,从爸爸那里借了500,未还。

曾经,婚前好友送了我一支进口美光手电筒,价格165,与该好友决裂之后,看看手电筒,扔了可惜,留着碍眼,于是110元卖给爸爸,为了让他相信我没有要高价,特意找出小康之家的价格目录作为佐证,表示他没吃亏……

这些事情,不胜枚举。在我几岁时,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日的准确日期,于是拥有了第一件生日礼物,来自爸爸。我的第一条连衣裙也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我高考的时候,我的爸爸全天陪伴。我去外地上学,爸爸一直给我送到寝室。在家里,我爱吃的水果他几乎都不爱吃,那是真的不爱吃吗?现在想起这些,不觉泪目。

当初,在医院的那些时光,我看着别的患者在家属的搀扶下可以慢慢行走,总是心生羡慕。爸爸的耐克鞋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下,望着整日昏睡的爸爸,我总是想,这鞋还能派上用场吗?妈妈说:其他都不重要,何时能摘掉鼻饲坐起来吃饭就好了。那时,我觉得这真的是奢望啊。

在历经了26天的奋战之后,医生说我们可以带着爸爸出院了。那时的爸爸,依然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太多回应,但是身体指标尚可。出院当天,护士长给爸爸重新换了胃管。我跑到广告公司订制了一面锦旗,自己想了两句话——春至风满面,冬来炭暖心,让工作人员写在锦旗上,送到科室。

我来到医生办公室,真诚地抱了抱爸爸的主治医——张蕊蕊医生。这位比我年轻好多的医生,样子美丽温和,为人温暖体贴。她除了医治之外,在我感觉自己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时,她愿意听我倾诉,能宽慰,能开解。当我知道爸爸一定会留下后遗症时感觉有些沮丧,她说:你管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呢,那么危险的时候不都挺过来了,现在只要他人在,你就是个有爸爸的人,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临行前,我跟护士学习了怎么推胰岛素,跟护工学习怎么打鼻饲,我和孩子长谈了一次关于生死的问题,让他懂得因为必有失去,所以要更加珍惜。也让他明白,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而我的身边,有多少同龄人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所以,像我这样的人,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曾经把爸爸送到医院的120,又把我的爸爸带回到家里,他还是那样躺在床上,一天几乎与我没有什么对话。基本都是不清醒的状态,躺在护理床上,只要他能睡觉,我们都觉得是种安慰。家里虽然也有护工,但此时每个人都开始感觉身心俱疲。有一天,爸爸支撑着身体自己坐起来了,我们都惊讶又欣喜,也是这时候,我看到了一点曙光……

先写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