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言
很久没有写过小说的读后感了,一个原因是最近看过的小说没有可写的点,激发不起我写读后感的欲望,比如烂尾,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工作和生活都有些忙。沉筱之的《恰逢雨连天》是激发我第一次写读后感的小说,她的又一力作《青云台》早就在我的读书计划里了,3月初结束了一个考试,就开启了这本《青云台》。这是我第一次边读边抽时间写几句感受,其实,这属于读中感,涉嫌剧透,不喜勿入。
故事开始或者说前十章,我没有看进去,就去微博超话逛了逛,有网友说,这本书熬过第五章就是神作,我有些迟钝,晚了一倍。
本文架空题材,士人地位仿宋,科举制度仿明,作者谦虚说自己懂得少故架空,原话为:“本文官制和社会形态仿宋,当官的不能说可以经商,朝廷看重经济发展,只要影响不大,几乎对经商的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本文并不雷同宋,架空,私设多,因为作者懂得少,全靠闭着眼瞎编”。可我牢记《恰逢雨连天》将朝廷六部工作写的那个清楚,这种谦虚让我很羡慕。
作者还评价跟着更新的读者“你们是真的牛逼,更到十章,就猜出男主是小昭王了,我还回头翻了好几次前文,我写什么了我这就猜出来了?”我后知后觉,那时刚看进去,真没看出来。
这是一部爱情写的不多的爱情小说。故事情节跌宕起伏,里面人物错综复杂,主CP为小昭王谢容与和温青唯,副CP只有一对皇帝皇后。
这本书读着读着,惊觉作者缜密的逻辑能力的同时,也会一时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比如:魏升最终死在了这一场强弱角逐里,在他不把崔弘义的命当做一回事的时候,上头自也有人看轻他的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洗襟台坍塌得太突然,突然到魏升与何忠良还没来得及抬出崔弘义,便被赶来的何家推到明面上,当场斩首。而崔弘义,竟就这么隐匿又不自知地逃过大劫,活了下来。他是被螳螂保下来的蝉,是螳螂藏在一片叶下盘中餐,黄雀目视太高,灭了螳螂的口,没有看到他。后面叶落蝉出,黄雀惊枝而起,竟要防着被蝉咬了尾巴。
二、 人物简介
女主:本文开端是我喜欢的大女主文模式,女主出场名字叫崔青唯,实为洗襟台大筑匠温阡之女温青唯又名温小野,母亲是岳将军的女儿岳红英。崔原义念其父恩情,温阡死后收留了温小野,充作小女崔青唯。后崔原义夫妇离世,崔青唯又辗转流落至崔原义兄长崔弘义家。后崔弘义家中出事,其女崔芝芸上京,崔青唯以堂姐的身份护送崔芝芸上京。在京城为了查洗襟台的案子,发生了一系列故事。
女主是画着丑妆出场的,实际上长相用*鸨老**的眼光是这样的:只是觉得好看,肤白清透,秀丽多姿,只要多望一眼,便会不自觉被她吸引,五官的线条非常干净,眼尾上翘,鼻峰秀挺,颊边的两颗痣有些俏皮像是春日里开得恰到好处的桃花,又带着秋霜的冷,覆着凛冬的雪。
女主不矫情不做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是我超级喜欢的性格。她的性格来源竟然是她的师傅岳鱼七,她拜舅父为师时,岳鱼七给她的约法三章笑死我了:“你是我师门第一个弟子,极可能也是最后一个,以后行事的规矩,姑且按照我的习惯来,被人欺负了不能欺负回去的,为师打断你的狗腿。被人占了便宜却不能占回去的,为师打断你的狗腿。被人骗了而不自知,辱了而不怒,反倒顾影自怜伤春悲秋,为师非但要打断你的狗腿,还要掀开你的天灵盖看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男主:小昭王谢容与,字清执。他是长公主的儿子,因父亲早逝,从小在宫中长大,被封亲王。
男主出场名字与身份是江辞舟,当年的洗襟台下,谢容与和江辞舟,只活下来了一个人,江辞舟死了,谢容与创伤后应激障碍,难以应对别人,所以,戴上了面具,以另一个普通官宦家的儿子江辞舟身份生活了许多年,故事开始就是。谢容与做江辞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做江辞舟更痛快。
男主位高权重,聪明果断,专情睿智,文学作品中典型的男主形象。
嘉宁帝赵疏:这个年轻而沉默的皇帝,遇事等闲不开口,一开口,那便是字字千金。他是小昭王的表弟,从小被姑母抚养长大,因此,他对小昭王是百分百的信任。他和皇后章元嘉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可毕竟皇后的父亲是章鹤书,日常生活中对皇后的猜忌是难免的。可是,两人情深,是故哪怕有这么多的隔阂,整个后宫也看得出,他唯一宠爱的就是她。
章元嘉曾和小昭王说:“嫁给官家这几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包容他,包容他的繁忙与淡漠,纵容他莫名的疏离与沉默寡言,其实不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他身处这样的两难之地,从来就是他体谅我居多。他一直是个好皇帝,从两手空空走到今日,一路行一路难,只是他走得太快,元嘉没能跟上他。而今山雨欲来,我不想因为要顾虑我,拖慢了他的步子,我希望他能坚定如初,做出的所有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
赵疏最后对章元嘉说的话,也是充满了深情:你说这一路你没有陪着我,你也错了,正因为你我总以寻常夫妻彼此相待,我才不是孤单的,这几年我才能撑下来,所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在我这里,结发妻的这个位子,谁也不能夺去。
可即便是深情至斯,面对章父的罪过,面对章元嘉兄妹的大义灭亲,圣旨仍废章氏元嘉皇后之位,降为静妃,罚去慈恩寺思过赎罪,十年不得返京。
由此亦可见,谁都没有任性的资本,哪怕是皇帝。
三、 故事背景
文中开始未交代故事背景,慢慢读起来背景逐渐浮出水面。
咸和十七年,朝廷羸弱,苍弩十三部大军压境而来,满殿八十三名大臣,只有五人主战,士大夫张遇初死谏,与一百三十七名士子聚众于沧浪江畔,他们留下血书投河明志。沧浪水,洗白襟,洗襟二字,由此而来!当中还有小昭王父当时的驸马爷。朝野为之震动,将军岳翀(女主外公)随后请缨,率七万将士,御敌于长渡河上,以少敌多浴血死守,击溃了苍弩大军。尔后咸和帝崩,先帝昭化继位,他感慨于士子死谏为国,长渡河将士舍生取义,立志中兴,方有了后来的太平。
昭化十二年,天下平顺,国库充盈,昭化帝下旨修筑洗襟台,以纪念当年死在沧浪水中的士子和长渡河外浴血战死的将士。洗襟台的修筑,朝廷先后派去许多人,温阡、何拾青、玄鹰司、小昭王。可是楼台建成之日,塌了,压死了在场的功臣名匠,士子百姓。这是昭化帝心心念念一辈子的功绩,凝结了几十年守国治国的宏愿。玄鹰司的点检、虞侯查抄殊死。何忠良、魏升当即就被枭首示众。温阡及其手下八名工匠,几乎无人幸免。其至就连作为温家亲属的岳鱼七(女主外公养子,女主师父),朝廷念在长渡河一役本该放过,亦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洗襟台初建,何鸿云得知了瘟疫的消息,希望通过药物“夜交藤”发一笔横财,手上银子不够,打起了洗襟台木料的主意。他通过何忠良与魏升,联系到贩卖木料的徐途,徐途以次充好,将利用差价赚取的银子凑给何鸿云,何鸿云利用木料差价,从洗襟台昧下的银子,是借用运送药材的名义,从陵川一路运去宁州,发了一笔天大的横财。
昭化帝因为这案子一*不起病**,没过两年龙驭宾天。温阡手下有一个工匠叫薛长兴,洗襟台坍塌时,他因为被温阡派去勘察石料,躲过了朝廷追捕,侥幸保住一命。几年后,他在京城露面被官差拿住,文中开始的截囚救出来的就是这个人,后来薛长兴留给青唯一个盒子,按照盒子里的东西,青唯开始调查此案。
其实,当年先帝打算一回到上京,立即彻查洗襟台名额买卖案件的,甚至在离开陵川前,他钦定文柏为陵川新任州尹,就是为了方便日后查案。可是在回京的路上,发生了三桩事,先帝不得不将计划搁置。
其一,朝中有将军擅权,借由洗襟台事变,意图扶植年幼皇子上位;其二,先帝病情加重,太医私下断言,余下寿数已不足一载;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沈澜的死,是巡夜的军卫做的,虽然查不出来这个军卫当夜是受谁调遣,先帝却查得出来,调遣他的这个人,是章鹤书。先帝虽然怀疑章鹤书,没有一样实证是指向章鹤书的。且凭章鹤书彼时之力,不可能调动得了*队军**,真正贩卖名额的人是曲不惟,而章鹤书,是他的同谋。
彼时先帝已立了嘉宁帝为太子,而章鹤书之女,正是早就挑好的太子妃,两人亲事已筹备了一年,只待先帝一回京就完婚的,洗襟台坍塌的大半年后,有一封告发信到了皇帝手中,昭化帝病入膏肓,君王垂危,下头储君年轻羸弱,深宫之下汹汹权势。
如果要彻查洗襟台名额买卖,势必要从沈澜入手,很快就要查到章家,章家一旦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不管会不会波及太子,那些意图扶小皇子上位的,都会利用此事做文章,把太子从*宫东**之位上拽下来,继而扶上一个傀儡的年幼帝王,以掌大权。洗襟台坍塌,朝堂人心浮动,民间四处惶惶,这个时候皇权大变,一旦见了兵戈,往最糟糕的情况想,危及的就是整个天下,所以,先帝不能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彻查此案。他得利用章鹤书之力,让太子坐稳*宫东**之位,甚至在知道何家不干净的情况下,仍是让何氏认作太子母妃,借用何拾青这个中书令,为太子保驾护航,即便他知道将来太子登极,会成为一个空壳皇帝。
昭化帝临终前,说留了这样一个烂摊子给嘉宁帝,满盘皆输,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你虽是皇帝,可双肩太单薄了,下头撑着你的臣子各怀心思,你看似坐主江山,实际不过在一个空中楼阁之上,以后父亲不在了,切记要韬光养晦。这两封信,有一封是外头的人写给清执的,里头列了何家的罪状。你看过后,便将它们束之高阁,不等时机成熟,不要开启。若是时机到了,你也千万不要放过。你双肩再薄,也要养出承担起这山川的力量。你要擅决断,有魄力,清明仁德,果决无畏,到那时,让清执帮你。朕盼着你,还有清执,有朝一日,能够让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都重见天日。
一代帝王故去,年轻的君主奉天命,登上陛台。可他高坐于陛台龙椅之上,下头却被架得空空如也,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他不急不躁,牢记昭化帝临终前的嘱托,像一只蛰伏的温煦的兽,在深宫里捱过三年,章鹤书上书重建洗襟台,年轻的嘉宁帝伺机而动,复用玄鹰司。而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当朝中大员正为了一桩劫狱案焦头烂额,嘉宁帝忽然一道旨意传江家公子入宫,将这封当初被先帝扣下的求救信,交给面具之下的小昭王。
于是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蛰伏起来,竹固山中幸存的山匪,东安府那名叫漱石的画师,留守陵川等待还事实真相的州尹大人,曾经叱咤风云尔后消失无踪的岳小将军,被雪藏的玄鹰司,以及那个处境艰难的,被架得空空如也的年轻皇帝。所有人,都在暗无天日中静待一个时机。而嘉宁三年的春,这个时机终于来了。朝中诸大员以章鹤书为首提出要重建洗襟台,年轻的皇帝首肯后,作为交换,复用了被雪藏的玄鹰司,洗襟台疑案重新得以彻查,岳州崔氏被缉捕,藏在崔家的温氏女护送崔家小姐上京,并借此做掩护,救下了洗襟台下工匠薛长兴。而与之同时,陷在深宫的皇帝,召见了那个终于自心疾中转醒的小昭王,这个最有能力查清一切真相的天之骄子,并把先帝临终的托付告诉他,唯愿他能散去无尽云霾,还过往以昭昭。
四、 故事简介
城南暗牢被劫,重犯失踪,玄鹰司受圣命,出城缉拿,于隔日晨,带回两名迷失山野的女子,崔芝芸和崔青唯,崔芝芸在路上错手杀了一名叫袁文光的*场官**无赖,此人一直追逐二*欲人**霸占美丽的崔芝芸。
劫狱早有预谋,闯入暗牢皆死士,以命相博,来一接应之人,黑衣黑袍,面对数十官兵拦路,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玄鹰司卫玦想起雨夜里青唯斗篷劈裂青丝断落却岿然不动的妖媚。
被*压打**五年的雄鹰玄鹰司终于重现天日,可惜却不是在浩然蓝天下翱翔,它们被当年洗襟台落下的残岩折了翅,挣扎着,不要堕于马蹄扬起的烟尘里。
崔芝芸被玄鹰司提审,人证物证皆在之下,堂姐崔青唯认罪承认自己杀死袁文光,以此来掩饰自己才是劫狱之人的事实。其实袁之光未死,玄鹰司审理此案另有所图,无奈之只能放了二人。
崔青唯救出薛长兴护送其逃走时,薛长兴问她是否愿意去查此案。当年江水洗白襟,沙场葬白骨,她太小了不明白发生过什么。直到稍微大了些,亲人不在,孤身往来伶仃,只觉那些事太沉太旧,亟亟奔走不敢触碰。可一条路循环往复,终点在哪儿呢?在这世间辗转飘零又该往哪儿去呢?不如一搏,她一身岳氏骨,流着温家的血。她已长大了。她愿意。
崔芝芸上京的目的之一是和江家议亲,但见到疼爱她的姨妈并爱恋青梅竹马的表哥的崔芝芸不愿再嫁给可能*害迫**过她父亲的江辞舟,青唯为了查明洗襟台倒塌真相,替崔芝芸以崔家女的身份嫁给了玄鹰司虞侯江辞舟,而身为江辞舟的小昭王谢容与其实是认识青唯的。
当年洗襟台初建,正逢岳红英病逝,温阡回家为发妻守丧,所以洗襟台最初督工的筑匠并非温阡。直到后来改了图纸,温阡才被小昭王请去柏杨山。所以,谢容与是见过青唯的,他去找她父亲的时候,看见她负气出走,想要开口与她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看清她的望着山居的目光,那是一种异常伶仃的寂寥,与支离破碎的倔强。他忽然意识到,在母亲去世后,是这个小姑娘亲手为母亲下的葬,随后一个人在丧母的悲恸中,等了父亲三个月。所有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失声,如果伤痛不曾亲身经历,所有劝慰都是隔岸观火。
青唯第一次看到江辞舟,他的脸上罩了半张面具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持壶倾壶而饮。苍青的袍子随着风,在夜色里恣意翻飞,月光却明媚极了,倾泻而下铺酒在他缎子般的墨发上,就这样的形容,我读到这里,就知道男主一定是个*男美**子。
在查案躲避追踪时,江辞舟看到了卸妆后的崔青唯的脸,她这些年甚少露出真容,眼下被江辞舟看去,执意要揭他的面具,江辞舟答应她若当真想看,等了结一些事,自会尽力把这面具摘了。
当初江辞舟娶妻时,只是想救崔家,娶回崔氏女,便把她送往大慈恩寺。可是当年洗襟台坍塌,在他心中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了,几年下来,他自责自苦,从没有开心过。本性内敛,并不常展露心绪,带上面具后,又学得江小爷半副不羁的性情,有时候说话半假半真,连身边的人也猜不透。青唯进府后,大家都觉得江辞舟比以往开怀了许多,两人偶尔吵闹,但意气难得。
这一天青唯以身犯险要去见一个最重要的证人,以期揪出幕后主使。薛长兴投崖那天,是个方兴未艾的晨,天色与眼下很像,她得了木匣子,被薛长兴催使着走上这一条路,眼前迷雾障目,摸索许久也没辨出方向,可今日不一样了,今日如果事成,她能切切实实地往前迈出一步,哪怕要涉险,这一纵跃,能看见高峰。青唯想到这里,心中高兴。她这些年,数度离开原点,单枪匹马地往前走。
青唯记得离家那日,她在山间看到过一个异常好看的少年,清恣如霜,像这玉一样。只是模样记不清了。江辞舟不是江辞舟,青唯嫁去江府后几日后就知道了。她从前并不关心他是谁,所以不曾多想。那*他日**唤她小野,面具半摘,眉眼之间惊鸿初现,却由不得她不往深处想。
离家出走的那一日,洗襟台坍塌的那一日,拖着崔芝芸上京的那一日,劫囚后,被巡检司追杀的那一日,还有站在薛长兴跌落的断崖,投崖而下的那一日。可这一回有点不一样。这一回前头有希望,身后有还有可以道别的江辞舟。
她们携手查案时,又遇坍塌事故,这是何鸿云对付谢容与的阴谋,当初在折枝居,章兰若试谢容与的法子提醒了何鸿云,谢容与这个人,心里有一个永远都过不去的坎。这个‘坎’,只要用好了,对付谢容与,无论何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谢容与的一句“拆吧”,究竟葬送了多少条性命,他在梦里数也数不清。足底往下陷落,火舌狂卷而来,箭楼坍塌只在一刻,江辞舟的眼神却逐渐涣散,立在原地,动也不能动。青唯回过头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江辞舟,神魂刹那寂静,没有一丝鲜活气,但她并不意外,她知道他怎么了,当日折枝居被拆毁,他是什么样的,她都看到了。
江辞舟心中冰冷一片,他睁着眼,静待当年洗襟台的烟尘重新席卷他的视野,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忽然烟尘不见了,他的眼前覆上了一只手。这只手紧紧遮住他的视野,遮住屋梁上震落的灰,也似乎挡去了坍塌时的嗡鸣声。
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江辞舟几乎觉到青唯是往他身上撞来,一手覆在他的眼上,一手扣在他的腰间,紧贴着他,把他撞下高台。两人都在半空中失了重心,江辞舟下意识伸手去捞她。江辞舟在落地的一瞬,感觉有什么东西也从高空坠下,狠狠砸落在伏在他上方的青唯身上。江辞舟在黑暗中,听到她闷哼一声,紧紧覆在他眼上的手蓦地松了,紧接着,似乎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进他脖颈。
这些年,江辞舟无数次在梦里回到昭化十三年的七月初九,每次从梦里醒来,伴着他的都是剧烈的咳嗽,溺水般的窒息,与之后长达数日的神思涣散,一如此前折枝居拆毁时一样。
而这一回,久违的咳嗽与窒息都没能如期而至,有的只是一只能遮住他双眼的手。
可是江辞舟看着青唯,并没有觉得更好受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揪心之感,和害怕失去的恐惧。他抱着她坐在这里,像是坐在孤岛之上。海涛壮阔拍岸,阳光被烟尘掩去,不肯落下,而他怀里的她,是这无妄海上终于驶来的一叶扁舟。他不能失去她。雪在膝下融成水,渗入肌理,砭肤刺骨一般,宿疾彻底复发,他在这片雪里闭上眼,往前倒去。
病愈后,两人继续查案。当有人要抓青唯时,谢容与脱下面具,展示小昭王身份,保护青唯。水落石出之际,有人再抓青唯,青唯受重伤,谢容与注视着那滩血,再撑不住,跌跪在地,空芜的寒意灌入心肺,丝丝抽出最后的气力,耳畔再次浮响起坍塌时的嗡鸣声,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可这一次,他却不知道坍塌的是什么,他明明在繁华无恙的上京城中。
祝姓药商被不明人士所杀,那些被何鸿云胁迫的药商怕再受牵连去敲登闻鼓,何家的罪行全部败露,京中的贡生士子闹起来,朝廷为了安抚士人情绪,应下重建洗襟台。这个楼台,有*欲人**建,有*欲人**毁,有人在烟尘下苦心经营,有人立于尘嚣独看风浪。这半年来,谢容与看明白了一桩事,在这场事故中,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谢容与自然也有。
青唯被追逃,被张远岫所救。张远岫是太傅大人心爱弟子,父亲是当初投江的世子之一,他的兄长,死于倒塌的洗襟台。张远岫喜欢上了青唯,设法将青唯送出城中。
上半部的结尾,青唯独自一人离开了上京,红烛褪色过往斑驳,男主是高高在上的王,女主是无法见光的重犯,那座巍峨的深宫,她永远也进不去,诚如人群熙攘她被层层阻隔,他独立远街却看不见她。这才是被烛色掩去的真相。
风声苍茫,青唯往前走。一如她从前辗转漂泊的每一回一样。一个人,罩着斗篷,遮着脸,向着天涯,不再回头。
日色穿过薄雾照进殿中,谢容与在案前*坐静**良久,修长的双指捞起玉,收入掌心。眼下离开是最正确的决定,温小野辗转经年,遇事从来果决利落。所以他没问她去了哪里。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这些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回忆无用,青唯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随着离京城愈来愈远,在江家的时光,便如辰阳故居一样,变得如梦一样,她很快再度适应这种没有根的日子,往来奔走,十分利落。可是,二人再次重逢,以新的身份再次相处,暧昧与尴尬流动。青唯在谢容与的房间中睡了一夜,从来睡不踏实的她,一觉不知云深几何,一点梦都没做,以至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是不辨晨昏,看着窗纸上晕开大片带着彤彩的日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江家了。
两人相遇的原因是都在继续查案,谢容与因洗襟台,查到陵川一个叫徐途的木料商人。这个徐途,在洗襟台修好之前,多次往来上溪,一度与竹固山的大当家耿常结交密切。后来洗襟台塌,徐途畏罪而死,过后不久,竹固山山匪也在一夜之间被剿杀暴亡。他直觉此事有异,派贴身护卫来到上溪,看看能否扮鬼引蛇出洞。没想到正是他扮鬼的第二日,上溪立刻死了人,县衙随后请来附近驻军,封山捉鬼。与也在查鬼的青唯相遇。
青唯亡命天涯了这么多年,枕戈待旦是她的宿命,去岁暂得片刻皈依,她竟是半年不曾缓过来,夜里常梦见他和江府。温小野觉得自己是野生野长的野,不该将根扎得这么深,上回已然伤筋动骨,下一回会不会九死一生。两人再次相遇,小昭王怎可能让青唯再离开自己。谢容与告知她,上溪*乱暴**当日,左骁卫校尉伍聪擅离职守,消息传到京里,中郎将上奏为伍聪求情,但作为交换,已令左骁卫暂缓追捕温氏女。
“洗清你身上的冤名,我未必能够立刻做到,但你相信我,我一定能保护好你。”稀里糊涂的青唯,又以少夫人的身份和小昭王住在了一起。白天伴做玄鹰卫陪着小昭王办案,晚上就变成了少夫人。立在院中的男子素衣青带,眉眼好看极了,仿佛就是为这月色清霜所化,是她这半年反复在梦里看到的样子。
她也挣扎过,因为自己没办法做他的王妃。不仅仅因为她是钦犯。有一天她洗清了冤名,洗襟台血鉴在前,她这辈子注定与那座繁华的京城无缘。何况温小野之所以是温小野,便是因为她野生野长,自由自在,哪怕漂泊的这些年,她也是来去随心的,倘有朝一日她要被拘在高门深府里,成为恪守宫规的妃,她便不是小野了。谢容与说,你未必要做王妃,你可以一直做我的娘子。这句话包涵的承诺与让步都太多,但谢容与没有解释。小野伶俐极了,许多时候一点即透,她要过的是她自己心里那关。
她初上京当日,为了逃脱玄鹰司的追捕,带着芝芸躲于山间矮洞之下;又或是被卫玦提到公堂之上,直面玄鹰司的逼问;与曹昆德周旋时挖空心思;掩护薛长兴逃走,罩着斗篷引开追兵不得不撞洒江家少爷的酒水;以及立在断崖边起誓,软玉剑青芒急出,投崖而下只为寻找薛长兴留下的证据。那副藏在疏离表象下的枕戈待旦,一点风吹草动就不得不睁眼天明的无措彷徨,才是这五年来的青唯。如果一个人,可以在兵荒马乱,颠沛流离中平息下来,那么一定有另一个人,在这一年之间,毫无保留地,无微不至地待她。将她视为眼中之珠,心上月光,给了她无尽的安宁与温暖,才让她终于做回了那个辰阳山间的小青鸟。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好,无可比拟的放肆宠溺,与十足的安宁,以至于她每每和他一起,总是不由自主地信赖。
当年卖名额这事,是岑雪明帮曲不惟办的。岑雪明拿十桩错判杀人案拿捏住孙谊年。洗襟台修建之初,上溪的竹固山上正好有匪,孙谊年又在上溪当县令,岑雪明就和曲不惟说,买卖名额没有比上溪更好的地方了。上溪闭塞,没有人会想到十个闭塞山中的匪头子手上有洗襟台登台名额;朝廷剿杀已下,一旦出事,方便灭口。后来洗襟台坍塌,竹固山处理干净以后,曲不惟找了个捕头去上溪盯着孙谊年一群人,岑雪明知道有了李捕头,他就没用了,曲不惟下一个就要动他,忽然失踪了。而且他还故意让孙谊年知道了真正卖名额的人是曲不惟。
可章鹤书和曲不惟岂能束手待毙,曲不惟派出封原去销毁证据,封原的行为被章鹤书的儿子章庭探知,章庭不敢往深处想,不敢想竹固山的山匪是怎么死的,经自己之手处置的上溪*乱暴**之案又是因何而起。他打算先去亲自问过父亲。他希望封原是骗他的,或许父亲跟洗襟台一点关系也没有呢,说不定父亲也被蒙在鼓里。他始终还是相信父亲的。
章鹤书认为自己置换登台名额无错,他这样告诉自己的儿子:“最初的徐述白,他为何要登洗襟台?因为他一无钱财二无官职,所以他选择登上洗襟台,为的是有了名望后为自己喜欢的妓子赎身!上溪的蒋万谦,一个商人辛劳了半生终于攒下了花不尽的钱财,年少的赘婿之辱却始终是他噩梦,他想光耀门楣无奈儿子不争气,考中秀才便停滞不前,所以他不惜为方留买下洗襟台登台名额,为的是今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让蒋氏一族在乡里更有颜面!有东安的沈澜,他爱妻爱女却懦弱无能,家中尊长要把他阴时阴刻出生的小女送给尹家他竟无力抗阻,事后却假惺惺去尹家做什么教书先生,考中举人数载碌碌无为,又担心一生无法要回女儿自苦自责,最终决定以《四景图》换洗襟台登台名额,以待平步青云成为*官高**,正大光明地从尹家讨回尹婉!
这还只是小昭王查到的,还有许许多多没有查到的呢?那些士人,他们当中的每一个,或是为了名,或是为了利,或是为了心中的欲望,为了再也无法的实现的夙愿,才登的洗襟台,他们中,有人真的是为了纪念那些士子,那些将士而登台的吗?没有,既然如此,我希望借我之手来分配名额又有什么错!我与他们一样,也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从先帝决定要修筑这座楼台伊始,从它被赋予意义的那一刻伊始,当所有人争相看着是谁被遴选成为登台士子,期盼着自己能成为登台士子的那一刻伊始,它就不再是单纯地为了那些赤诚的士子与将士而建,它满足每一个人的欲望,它实现每一个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它从来就不是洗襟台,它是青云台!
章庭怔怔地看着章鹤书,曾几何时,在他眼中清正、伟岸的父亲变得这样陌生,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他无所适从。又或许是他从来就不够了解父亲吧。父亲除了是他的至亲,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独立的人,他从幼时,到年少,再到今日垂垂老矣,一路经历的喜悲坎坷,酿就了他如今的执念与夙愿,这其中有许多,都是章庭身为人子,无法窥探的光景。他甚至没有资格去指摘。章庭垂下头,年近三十人了,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副孤冷的样子,目光彷徨而无助,甚至透露着些许懵懂。
于是,他又回到了脂溪,和一直不肯正眼看的直球又缺魂的曲停岚走到了一起。曲停岚只把小昭王当朋友,他认为章庭假正经。
曲茂曾问恢复为小昭王身份的谢容与,你这么一个人,为什么愿意跟我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结交呢?是因为成日跟我混在一起,别人才会相信你是江子陵么?
谢容与答不是。因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究竟是谢桢所希望的那个逍遥自在的谢家小公子,还是昭化帝所期待的清朗若举,执身谨正的昭王。他背负着洗襟台的重担长大,背负先帝与老臣们的期望,日复一日地陷在深宫,性情深处仿佛被上了一道枷锁,连小时候的记忆变得模糊。昭化十二年是他第一次离京,虽然只是前往柏杨山督工,他直觉他是喜欢宫外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的。谢容与想等洗襟台建好以后,就跟昭化帝请命去宫外走走,他许多年为了他人的期望而活,他想离开了,想试着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去找找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憎恶什么。没想到洗襟台坍塌,他被困在又一段梦魇中走不出来。直到戴上面具。那日在街上撞见曲茂,可能就是缘分吧。
从前他没有接触过这样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结交最多的只有赵疏。看着曲茂放肆笑,恣意怒,糊涂又真挚,不去刻意攀附谁,也不刻意瞧低谁,他忽然羡慕起来。
看见章庭一副纠结的样子,曲茂就骂他,哪来那么多黑的白的,自己走的路、做出来的事才是真的,你满心计较,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跟谁为难你似的,脚底下的步子倒是一步不慢,不然你问问你自己眼下为什么在这个矿上?还不是跟你曲爷爷一样哪儿清闲哪儿呆着。
章庭听了曲茂的话,勃然大怒,他为官数载自问在公务上没有过一丝怠惰,什么时候是为了躲清闲了?然而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倒灌入口的山风却一下子浇熄了心中澎湃的怒意。是啊,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脂溪?他如果真想逃离这场事端,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到东安,甚至去往柏杨山,而不是赶赴漩涡的中心。父亲说得也许没有错,这世上有许多事,都介于是与非,黑与白之间。可是,不是完全没有绝对的: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就有了罪孽,若真相被埋在了尘烟之下,那便把它挖出来,让它大白于人间。他知道脂溪藏着罪证,来到脂溪,他只有一个目的,把这罪证找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至于真相大白之后,洗襟台究竟是白衣洗襟,还是青云之阶,他只是一个天资平平的愚人,就留待智者仁者去参悟了。
封原意图把玄鹰卫坑杀在谷中,如果不是青唯及时赶回来,包括小昭王的玄鹰卫和那些监军恐怕都会死在此处。封原最信任老钟,鸣镝响了说明玄鹰卫已经与镇北军精锐厮杀起来,老钟在这个时候不去支援封原,反倒要到这岩洞里取东西。岩洞里究竟藏了什么,不用猜他都知道。眼看着老钟逼近内洞,章庭这一刻根本来不及想太多,甚至顾不上考虑自己的父亲,眼前掠过的是十七年前士子投江的白衣洗襟,是楼台坍塌后的人间炼狱,猛地一下朝老钟扑去。
章庭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深处的疼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往深渊坠去,他还有许多话未说,还有许多事未了,可那些说不明、理不清的纷纷扰扰,不过是尘网中的凡人困顿,如同每一个将登青云台的人心口满怀的希冀一样而他一个愚人,如何妄断是非呢。张远岫(张忘尘)感到脂溪矿上的时候,藏起了章鹤书的证据,其他证据都交给了曲停岚。为了抢夺证据最后晕死过去的章庭最后闭上眼,轻声问:“忘尘,你真的能够忘尘吗?章庭之前也问过张远岫:忘尘,在你眼中,洗襟台是什么样子的?至少在我眼中,只见洗襟无垢,不见青云……柏杨山的洗襟台已经快重建完成,可惜啊,洗襟台离得太远了,他们在此时此刻竟望不见。漫天的青烟消散,随着起伏的山峦往上看,往远看,晨光弥散的地方,只有青云之巅。
张远岫看见了小昭王白衣提剑,周身染血。似乎经此一劫,他再不是那个束心缚情谨守宫规的王了。成了乘舟辞江去,本该逍遥的容与。谢桢所希望的,谢家小公子该有的样子。
证据找到了,救援的*队军**也到了,青唯身份有异,只能和师父一起离开。
回到京城的小昭王,未去公主府,也未进宫,而搬去了江府。他父亲和江逐年是莫逆之交,江家算他半个家。何况,那是他成亲的地方,他虽然嘴上不提,温小野许久没有消息了,她不是京中人,如果上京,只能去江家找他。他在等着她呢。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不指向章鹤书,在小昭王一筹莫展之际,章鹤书的女儿皇后出来了。章鹤书自己虽有不足,但是,真的教出来了一双好儿女。
章元嘉要求小昭王在一切水落石出前,不要把自己做的一切告诉官家。
从来没有人希望洗襟台坍塌。每个人都希望它好,希望它能高高地矗立在柏杨山中,永垂不朽。只是,可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吧,然后又为着这份私心,多走了一步,或是数步。何鸿云为了立功为了敛财,换了洗襟祠的几根木柱。昭化帝在得知自己不能亲自前往洗襟祠拜祭后,改祠为台,以一场盛大的祭礼,纪念自己的功绩。老太傅太惜才,为了救被流放的士子,拿洗襟台的名额跟章鹤书做了交易。章鹤书为了让自己看中的士子登台,与老太傅拟奏,修改了洗襟台的图纸。张正清希望将祭礼延后一日,希望让洗襟之台干净一些,驱走了连夜通渠的劳工。而都点检,为了让祭礼能如期进行,软禁了温阡一夜。可惜他们都忘了,洗襟台只是洗襟台。
连日不断的,天谴一般的急雨都没能让人意识到,这座楼台之上,只有永远无法散去的水雾,没有青云。那图纸哪怕后来被温阡再度改过,对于被次等底柱来说,也是不妥的。即便如此,洗襟台也不至于立即坍塌,无奈连日的滂沱大雨让陷入地底的木桩腐坏无声,温阡虽然竭力命人通渠排水,张正清为了让祭礼延期,连夜驱走了劳工,虽然都点检在软禁了温阡后,亲自带人通了渠,但他忘了去验看地底有无积洪反冲楼台。渠洪在土壤之下汇聚,通往山下的路被淤泥截堵,早就趁着暗夜悄然地反冲楼台。本来还需多日才腐坏的底柱被连日急雨浸泡得腐朽,又被错误高筑的楼台压损,于是无法排泄的地底之洪于是成了摧枯拉朽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洗襟台彻底沦为失根的浮萍,只靠着一根斜在山间的、即将要被拆除的巨木支撑。卯时三刻就快到了,雨水丝毫没有减缓之时。
谢容与撑伞立在雨里,身旁不断地有人问:“拆吗?”“找不到温阡了,快拿个主意,拆吗?”“定的是今日,不能不拆,拆吧!”
何鸿云的案子里,张远岫带宁州百姓上京,逼得朝廷重建洗襟台。曲不惟的案子里,张远岫知道名额买卖的内幕泄露,京中势必群情激奋,他任由曹昆德在后方布局,甚至不惜答应迎娶仁毓郡主,成为士人心中的下一个谢桢。张远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今日士子聚集宫门,对曹昆德而言,是揭开劼北疾苦的时机,对张远岫而言,是把先帝之名从洗襟台洗去,让‘洗襟’二字更加无垢的机会!
墩子被张忘尘蓄意谋害。张忘尘一意孤行走错了路,但他性本洁净,这些年行事到底在方圆之内,更多次相助温青唯、工匠薛长兴等人。宣室殿夜审过后,张忘尘心灰意冷,自责于手染鲜血再难回头,并不肯放过自己。昭王恳请皇帝宽恕忘尘一命,并连夜派玄鹰卫赶赴陵川,还是晚了一步。张忘尘交了所有的证据,写了一封认罪书跳下了洗襟台。
真相的告示张贴出来当日,京中百姓尽皆去看,罪己诏、罪己书都念完,原本热闹的人群沉默下来,静立片刻,无声地散去。
“……余平生为洗襟二字所困,误入歧途,后登洗襟台,方知皑皑暮云笼罩此生,昨日不谏,不可悔兮,来路阑珊,终难追矣。字忘尘而不得忘尘,余愿忘尘……”
“……朕近日悉数功过,朕继位之初,立志振兴,大周百年在朕之手始得荣昌。朕非圣贤,居功自得,凡网中生贪欲,筑楼台以求名垂千秋。直至洗襟台塌,数年功绩毁于一旦,方知朕所求青云而非洗襟,楼台坍塌不明其因,罪责在朕。望此楼台塌,以筑我朝臣民心中高台,留下此诏罪己,警示后人……”
朝廷下了一道圣旨,虽然洗襟台修筑后期,谢氏容与分管崇阳县上洗襟台相关政务,楼台坍塌,其确有失察之过,朝廷现褫谢氏容与昭王封号,贬为庶人,念在其追查洗襟台坍塌真相有功,即日逐出京城,不另责罚。此外,洗襟台总督工温阡在楼台修筑期间尽心尽责,并无失职之过,免除其罪人之名,并免除温氏女、岳氏鱼七等人牵连之罪……
谢容与离京了,洗襟台是毁是立余波未定,但他已做了所能做到的全部,余下的,就交给赵疏吧。这个温和寡言,心志弥坚的皇帝,会给出令天下臣民满意的答案的。
马车一路向南,初夏入了陵川,待从罪人邸取出温阡的尸骨,辗转往东,进入辰阳地界,已经秋天了。辰阳山间的小镇就像避世桃源,丝毫不受外间风雨侵蚀。唯一的不同,谢容与想,或许是上一回他来,只在山间邂逅了小青鸟一面,这一回他来,那只青鸟一路雀跃着,拉着他的手,在前方为他引路。七年前,他们尚不相识,却同一天离开,七年后,他们又在同一天携手归来。而故居还是老样子,温厚地接纳终于回家的他们,将一切的楼起楼塌、生死功过都排除在外间世界。
洗襟台并没有被毁去,这座楼台仍旧矗立在未散的烟尘里,而被拆去的,只是登上洗襟台的阶梯。三重楼台高筑,可是,再也没有人能登上洗襟台了。这样也好,早已有人去洗襟台上看过了,这座楼台上本没有青云,只有无法散去的雨雾。
天边的薄云酝酿着一场雨,细雨迷蒙浇下,山脚下,不知是谁第一个抬手,对着这座楼台无声揖下。随后,士人、百姓、玄鹰卫、大臣,甚至远在上京的君王,也抬手合袖,对着失了登台之阶的洗襟台拜下。
细雨缠绵不休,有人拜祭过后,很快离去,有人却愿意在这将入秋的山雨里守着一份心静,停留片刻。秋光伴风而来,洒落在竹林上,翠竹早已似海,碧海成涛。尘埃散尽,人已远去,余下一地烟雨不歇,赋予高台。
五、 总结回顾
蛰伏在深宫里的龙会回归他的王座,沉沦在病痛中的王会醒过来,无辜受牵连的将卒会追随新的将军,浪迹天涯的孤女放不下心中不甘,来到了这个是非之地。还有更多的人,藏在宫中的侠客,避身在山中的匪,与父亲走散的画师……一切都在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埋在残垣断壁下,不被风吹动的尘埃。所以只要有一天,有人掘起烟尘,那些被掩埋的一切便会如往昔一般扬起。
六、 女配崔芝芸的成长
她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还不到十八岁,突逢遭难,跟着堂姐一起上京,寒风露宿提心吊胆。她发现了自己和堂姐的差距,发现了青唯对她的好,听了青唯的话。跟着青唯学会了有主见。初到京城她寄住在姨母高家数月,或许在外人看起来没什么,于崔芝芸而言,却是铭心刻骨的。虽与表哥两情相悦,表哥却优柔寡断,断不了同房的丫鬟,也拒不了要低嫁的兵部尚书的女儿。姨丈利益当前,不顾亲戚情分。
青唯也帮她教育了一下她表哥:“留在高家,你就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吗?芝芸上京,你说你心里只有她一个,可你还是任惜霜大了肚子;芝芸为你悔了婚约,你说你心里只有她一个,可你任她留在高家,什么名分都不给她;眼下你里边一个通房怀着身孕,外边一个即将进门的高门正妻,你还是说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你让我劝她,我劝她什么?劝她说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么?你说岳州人情凉薄,但那些人,亲则亲,疏则疏,明明白白都在丈量之间,哪里赶得上你凉薄?”
自来了京城,她从没这么晚出过门,心中不是不怕的,一段路黑漆漆的,寒风砭骨,吹得她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这么久了,她什么都瞧明白了。自从父亲获罪,真心待她好的,只有阿姐,是阿姐护她上京,替她嫁去江家,眼下她对高子瑜万念俱灰,惊觉身遭只剩下阿姐这一个亲人,所以只要是阿姐的托付,无论什么,她都会尽力去办。
崔芝芸谨记着青唯叮嘱她的话“玄鹰司有个在城西有个值所,你务必在亥初赶到那里,见到卫玦。”她办到了,并因此救了阿姐。
刑部把崔芝芸带去,问的是青唯的事。她什么都没说,她这回撑住了。他们无论问什么,崔芝芸都说不知道。问她伤没伤袁文光,她说我太怕了,不记得了,问她你是何时回来的,崔芝芸说我晕过去了。
青唯出京,崔芝芸来送,告诉了青唯自己的打算:“表哥说,佘氏与他解亲了。惜霜这小半年折腾得厉害,背地里做了许多腌臜事,眼下无论是他,还是姨母姨父,都十分厌弃她。他心里只有我,仍希望我能嫁给他,他会让我做正妻,待惜霜的孩子生下来,也只会认我一个母亲。不过我拒绝了。
阿姐,我这几日在江府等你,看明白了许多事,我知道了你究竟是谁,小昭王究竟是谁,我爹爹为何获罪,当年江家一封状书递到御前让钦差来岳州捉拿爹爹,不过是为了先一步保住崔家。我才知道许多事的好坏,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般,而我之前被这表象蒙蔽了太久,以为他人许诺我的,便会是真的。我若应了表哥,嫁给他做妻,或许会安乐个一两年,可是今后,谁知会不会有二个佘氏呢?我不想在回到那样的日子了。
我想像阿姐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凭靠自己站稳。我已打算好了,等案子审结,我就和爹爹一起回岳州,跟着他学着做买卖,打理铺子,等我能撑住家业,到那时再寻一个良人不迟。我之前一直害怕见到表哥,我喜欢他,我担心见到他就动摇了,就不想回岳州了。可是我今日看到他,发现其实释然以后,割舍并没有那么难,所以我要多谢阿姐,多谢阿姐一路带着我这个负累上京,又替我嫁去江家,多谢阿姐把我从高家接出来,让我见高子瑜最后一面,明白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坚定。
崔芝芸追了两步,“阿姐,不管你姓崔还是姓温,你永远都是我的阿姐。我……我一定会在岳州立住脚跟,岳州的崔宅,一直都是你的家。”
崔芝芸生得美,模样还和初上京是一般明艳,但她看上去又有些不一样了,或许是那份从小娇养的柔弱终于在这一路风霜里洗去了吧。人就是这样长大的。每一个人都一样。
她只是女主上京的原因,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她了。小说的番外提到了最终的崔芝芸活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
七、 秀恩爱日常
双标的小昭王:青唯选中的重剑的做工与朝天试的那把刀差不多,朝天问谢容与刀如何,他说不错。却说这柄重剑次了些,你带回去用几天便罢,回头我找人给你做一柄好的。因为朝天他用是不错,青唯用就太次了。让青唯若不想浪费,回头不用了,把它扔给朝天就是。
有眼力的德荣:谢容与让德荣把马车套好,去膳房备些荷花酥。诗画会不知要开到几时,那荷花酥小野近来最是爱吃。德荣到膳房将荷花酥装进食盒,想了想,又回拂崖阁取了少夫人爱穿的斗篷,少夫人喜欢的香片,少夫人用惯的瓷杯,总之只要是少夫人独一份的,一样也不能落下。哪怕舍了公子的便利,也不能让少夫人有一丁点不舒坦。
倒霉蛋朝天痛心道:“老爷在后院栽了一片湘妃竹,也不知怎么,日前被砍了一根,老爷让公子查,公子懒得查,打发我去跟老爷认错,说是我得了新刀,高兴忘形,失手砍了一根。老爷听了,二话不说,把我刀扔后院枯井里去了。”真实的原因是青唯不知湘妃竹价值,她砍了江老爷的一根湘妃竹给江辞舟做了一把扇子。
互相治愈的爱情
江辞舟以为他会终身藏在这张面具之下,收敛起自己的性情与锋芒,活得不再那么像自己,可是,世事真是难料啊。落雪无声,谢容与此刻的心也很静。静得像成亲那日,他拿玉如意掀去她盖头,像阳坡校场的大火里,她在箭楼坍塌时,抬手遮住他的眼,他抱着她,一起跌落高台。像一束光穿透暗无天日的烟尘,抵达残垣断壁的深渊。从此,他的生命里就有了更重要的。他知道,江辞舟拦不住兵马,可是,如果——
谢容与伸手,扶住面具,缓缓摘下。纷扬的大雪洗去天地尘烟,日色挣破云层,他也该试着自深渊挣脱而出。时隔五年,眉目初现。
倘若朝廷从未修筑过洗襟台,倘若洗襟台不塌,我会遇见温小野吗?所以,如果不论及他人生死,不细算楼台坍塌后的一切代价,如果仅仅计较个人得失,如果洗襟台的坍塌,只是为了遇见她……谢容与闭上眼,五年前无以复加的伤痛,五年下来如同凌迟般的悔恨与噩梦,不见天光的每一个日子在脑海中浮掠而过,最后却定格在流水长巷,身着斗篷的女子撞洒他的酒水,新婚之夜,他挑起玉如意,掀开她的盖头,“那我愿意承受这样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