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风格与内涵上讲,保罗•范霍文2006年拍的《*皮书黑**》与随后一年李安的《色戒》绝对是两部迥然不同的电影。但题材和引进内地的遭遇,又使得它们有着惊人的相似。
背景都是二战。故事都来源于真实的人物及事件原型。主角亦是怀揣特殊使命的女性,背后还都有着一个怎么看都不老靠谱的组织。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它们进入内地之后无可避免的遭遇了有关当局的邪恶阉割——其中包括许多揭示重要剧情及复杂人性的所谓有伤风化的桥段。
《*皮书黑**》的女主角雷切尔,是一个美丽的犹太姑娘,在一次逃难中,包括她所有家人在内的一船犹太人全部被德军士兵枪杀。侥幸未死的她,燃烧着满腔的复仇火焰加入了地下游击组织。
她隐藏身份,*诱色**德国军官打入敌人大本营,却不幸被叛徒出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当战争结束,经历了一场场阴谋与屠戮的雷切尔又被当成汉奸投入集中营。不过她依然凭着自己的信念与勇敢杀死了叛徒,并重建自己的生活和对生活的信心。
电影非常好看,剧情流畅而紧凑。就连性的桥段身体的展示都是那么的贴切和自然。虽然沉重,但整体的调性却是阳刚的,并且终归有着一个光明的结尾。
《色戒》改变自张爱玲的同名小说。人物原型是刺杀汪*政府伪**特工头子丁默村失败而牺牲的女烈士郑苹如。我们翻看史料,这件事其实简单,当年的郑苹如23岁,是一个美貌亦有爱国激情的女学生。她把丁默村骗到一个皮草行里实施*杀暗**计划,结果同事不给力,导致事情败露。年轻的郑苹如怀着侥幸心理打电话进行第二次约会,结果被老奸巨猾的丁默村抓获并枪毙。
郑苹如到底对丁默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汉奸有没有爱,不得而知。而张爱玲是爱过一个叫胡兰成的汉奸的。故事进了小说,王佳芝在最后关头觉得这个男人还是爱自己的,而自己其实也或多或少爱上了这个男人,于是暗示易先生离开,这里面有对女性心理最幽微而暧昧的揭示。小说变成电影后,很多人物内心的转化无法直观的表现。于是不少看完电影的观众就愤怒了——怎么把我们的女英雄拍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贪小女人?一看到大钻石就丧失革命立场,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其实如果我们足够细心的话,就会发现《色戒》讲述的其实是人性中最美好亦最本源的母性主义立场在一个丛林社会的挣扎与无奈。当我们接受了太多主流意识形态下高大全的价值观念,往往就会忽略一个人性视角下最基本的事实——好人、坏人、敌人、恶人亦都是人。他们有着人的自私和局限、痛苦和绝望。所以王佳芝一念的软弱可能比雷切尔一念的坚强更能指明人类的未来。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汉民族阴柔暧昧与犹太民族坚韧阳刚的一次对照。
但无论怎样,雷切尔还是王佳芝,不过都是大动荡时代下的两个小女子而已。他们从事危险的事业或出于浪漫或出于复仇,可真正手中能掌握的东西实在有限。战争对女性本身的戕害,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都叫人痛心疾首。我亦从来不认为通过出卖女性的身体与尊严来达成某种——即便是正义的目的是值得歌颂的。
战争之所以不可取,是在于对人的尊严的摧毁。人*辱侮**人的劣行并不是法西斯独有,反思战争更应该反思所有的人及人性中的恶。这一点《*皮书黑**》揭示的非常深刻,当战争胜利,雷切尔在自己同胞开设的集中营里,被用粪桶浇了满满一身的时候,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凉。
当年被作为汉奸审判的周作人先生说过一句话,在今天看来依然振聋发聩——当灾难来临时,只有跪下来顺服的没有站起来抗争的;当灾难过去后,只有站起来控诉的没有跪下来忏悔的。这大概也是我们民族特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