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the Aquila Rift-天鹰座裂隙之外中译版(四)

Beyond the Aquila Rift-天鹰座裂隙之外中译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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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ASTASR REYNOLDS(阿拉斯泰尔·雷诺兹)

译:朱诗瑜

雷那最大的圣母玛利亚像从他舱后灼灼地注视着。生命体征都稳定。雷仍处于昏迷中,但一切正常。苏西也一样。某种自动系统认为我是唯一需要醒来的人。

几分钟后我又来到了在升压前检查飞船的那个观察室。把头伸进磨损的玻璃半圆罩,环顾四周。

我们到达了某处。蓝鹅正坐在一个巨大的零重力停机坪上。大厅是细长的圆柱体式样,六角形的横截面。墙上满是工作机的污迹:低矮的舱房、蜿蜒的脐带线、可伸缩吊架的闲置泊位。无论从哪个角度,我都看到其他船只被固定在吊架上。你能想到的每一种型号和级别,每一种为光圈跃迁相匹配的船体结构设计都有。服务灯向这里投去温暖的金色光。整座大厅不时沐浴在劈啪作响地火焰截割器投射的紫罗兰闪光中。

是一座维修厂。

刚开始思索就看见墙内有东西延伸出来。伸缩式对接隧道,摸索着朝我们靠近。透过隧道一侧地窗户,我看见有人影漂浮着,手拉着手。

叹了口气,向气闸走去。当我到走到门口他们已经穿过了轨道的第一阶段。这没问题——没有好的理由阻止外部人员登船——只不过有点不礼貌罢了。或许他们认为我们已然熟睡。

门滑开了。

“你醒啦,”一个男人说。“蓝鹅号的舰长托马斯·刚德鲁普,对吗?”

“我想是的,”我说。

“介意我们进来说话吗?”

约莫有六个人,而且他们已经进来了。都穿着略微陈旧地赭色工装裤,闪烁着太多公司的标志。我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实在不喜欢他们这样闯进来。

“怎么了?”我说。“我们在哪?”

“你觉得呢?”刚才那人说道。他满脸胡茬,一口烂黄牙。对此我印象深刻。这时代有蛀牙得费很多功夫。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对此有同样奉献精神的人了。

“我真希望你不是准备告诉我,我们还困在大天使系统里,”我说。

“不,你跃过大门了。”

“然后?”

“失误了。路径错误。你没有跳出正确的光圈。”

“哦,上帝啊。”我摘下弯檐帽。“祸不单行。嵌入有问题是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谁知道怎么发生的?我们所知道的是你不该到这里。”

“没错。这里是哪里?”

“索姆拉基站。王良四区。”

他说这话时已经兴趣索然,就好像是他一天要做几次的例行公事。

他可能已经意兴阑珊。我可没有。

从未听说过索姆拉基站,但我肯定听过王良四区。这是接近本地泡边缘的K型超巨星。它界定了本地泡七十多个导航领域中的一个。

前面我提到本地泡了吗?

你知道银河系长什么样;在画作和计算机模拟中见过无数次。银河系核心中的一个明亮的中央凸起,从中心伸出慵懒弯曲的螺旋臂,每条臂都由数千亿颗恒星组成,从最暗淡的、缓慢燃烧的矮星,到在超新星湮灭边缘蹒跚的最热超级巨星。现在放大银河系中的一分支。那是太阳,橘黄色,距离银河系中心约三分之二。尘埃的电子和褶皱将太阳包裹在数万光年之外,密度约为其平均值二十分之一的气泡。

这就是本地泡。就好像上帝为我们在尘埃中吹出了一个口子。

除非,当然,不是上帝。它是一颗大约一百万年的超新星。

看远些,有更多的气泡,它们的墙交互融合,形成一个横跨数万光年的巨大泡沫状结构。环I和环II以及林德布莱德环的结构。甚至还有一些密度超大的节点,那里的尘埃太厚了,根本看不透。黑色膜就像金牛座或蛇夫座黑云,又或者天鹰座裂隙本身。

坐落于本地泡之外,裂隙是银河系中我们所能到达的最远点。不是忍耐力或胆量的问题。就只是没办法跃过它,至少在光圈链接的超光速网络中是这样。狭窄而密集的潜在路径都不可能到更远。

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地球100光年的范围内,你仍可开展许多贸易。但王良四区位于气泡边缘,那里的尘埃密度开始上升到正常的星系水平,距离地球母亲228光年。

再一次:不妙啊。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震惊,”另一个声音说。“但没你想的那么糟。”

我看向刚才说话的女人。中等身材,是那种他们所谓的精灵脸,烟灰色的眼睛斜觑着,一头齐肩的铬白色短发。

BeyondtheAquilaRift-天鹰座裂隙之外中译版(四)

这张脸熟悉地令人心痛。

“没那么糟?”

“我不这么认为,托姆”她笑了。“毕竟,它给了我们重温旧时光的机会,不是吗?”

“格雷塔?”我问道,难以置信。

她点点头。“我的错。”

“上帝啊,真的是你,不是吗?”

“我不确定你能认出我。特别是过了这么久。”

“你倒是没费什么功夫认出我。”

“我根本不用。你走出来的那刻,我们获取了恢复工作的应答器的信息。告诉我们你的飞船名,谁拥有她,谁驾驶她,携带了谁,你应当去到何处。当我听见是你,我确保自己是接待小组的一员。不过别担心。你没变多少。”

“嗯,你也没有,”我说。

并不全是实话。但谁又想听见比起最后一次见面,他们看上去老了十岁呢,即使仍然看上去还行?我想着她一丝不挂的样子,一段我埋藏十年的回忆重现天日。它们依旧这么清晰让我感到羞愧,就好像在多年的婚姻和忠诚间在我潜意识地某处秘密收藏着。

格雷塔尬笑着。就好像她知道此刻我在想什么。

“你从不是个好的说谎者,托恩。”

“呃。我想我需要些练习。”

一阵尴尬的沉默。看上去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正当我们犹豫时,其他人漂浮在我们周围,什么也没说。

“好吧,”我说。“谁能想到我们会这样碰面?”

格雷塔点点头,伸出手以示歉意。

“我们不是在更好的状况下会面,对此我很抱歉,”她说。“但如果说有什么可以慰藉的地方,已经发生的一切不是你的错。我们检查了你的语法,没问题。只是系统有时会出些小故障。”

“没人愿意提起此事真是有趣,”我说。

“本可能更糟的,托恩。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太空旅行。”

“是吗?哪一句至理名言?”

“如果你处于不满的境地,那你无权不满。”

“神啊。我真这样说过?”

“嗯,我猜你现在后悔了。但看吧,也确实没那么糟。你只不过离预期推迟了二十天而已。”格雷塔朝牙口不好的男人点点头。“科灵说你只需要一天的损坏修复就可以再次起航,再过二十到二十五天左右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取决于路径模式。少于六星期。所以你只于此有所损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都保持一个状态,船也只需要一点小修理。就勉为其难签了这份维修合同吧?”

“我可不想再在调压舱里睡二十天。此外,还有另一件事。”

“那是?”

我正要和她提卡特琳娜,她有多期待我回去。

相反我说:“我很担心其他人。苏西和雷。他们家里人在等他们。会担心的。”

“我理解。”格雷塔说“苏西和雷。他们仍然昏睡着,不是吗?依旧在调压舱里?”

“是的,”我戒备地说。

“在你回去前就让他们保持这样吧。”格雷塔笑了。“担心他们的家里人也毫无意义。这是仁慈。”

“随你怎么说。”

“这次信任我吧,托恩。我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我也怀疑这不是最后一次。”

我在索姆拉基站另一侧的酒店过了一夜。有回音的多层预制结构,深埋基岩中。它一定能容纳数百名客人,但目前似乎只有少数房间被占用。我睡得断断续续,起得很早。在中庭,看见一位戴着围嘴帽和橡胶手套的工人正从小型观景池塘中清除患病的鲤鱼。看着他捞出那条生病的金属橙鱼,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呢,冷清的旅馆和垂死的鲤鱼?

早餐前——荒凉的警惕感,尽管我并没有觉得昨晚睡得好——我拜访了科灵,了解维修的新进展。

“两,三天吧,”他说。

“昨晚算一天。”

科灵耸耸肩。“你对服务有疑问,可以找别人修。”

接着,他把手放进嘴角,开始剔牙。

“很高兴看到有人享受他的工作,”我说。

在我的心情变得更差前我离开了,去往站内另一个不同的方向。

格雷塔建议我们早饭时叙叙旧。她比我早到,坐在“户外”露台的桌子旁,红白条纹的顶篷 ,喝着橙汁。我们上方是一个几百米宽的穹顶,投影出一片无云的全息天空。是那种坚硬的,盛夏般的珐琅蓝。

“酒店如何?”在我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后。

“不错。虽然,似乎没人愿意交谈。 是我的错觉还是那地方有一种沉没远洋邮轮的欢乐氛围? ”

“是那个地方,”格雷塔说。“每个到这的人都会被它惹毛。要么因为被传输到这里,要么因为路径错误而生气。随你挑吧。”

“没人开心吗?”

“只有那些知道他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的人。”

“包括你吗?”

“不。”她说。“或多或少我被困在这里。对我来说可以接受,我猜我是论证这条理论的例外。”

服务员是一种玻璃人体模型,核心世界大约20年前很流行。其中一人在我面前放了一个羊角包,然后把滚烫的黑咖啡倒进我的杯子里。

“好吧,很高兴见到你,”我说。

“我也是,托恩。”格雷塔喝完了橙汁,没问我就掰走了可颂一角。“听说你结婚了。”

“是的。”

“好吧?你不准备和我说说她吗?”

我喝了一点咖啡。“她叫卡特琳娜。”

“很美的名字。”

“在香川县的生物修复系工作。”

“有孩子?”格雷塔问道。

“还没有。就我们俩不在家的时间来看没那么容易。”

“嗯...”她吃了一口可颂。“但某天你可能会考虑这件事。”

“不排除有这可能。”虽然她对我这么感兴趣让我受宠若惊,但问题的精准让我有点不安。没有推搡和招架,也没有探听消息。那种直接让人不安。但至少它让我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么你怎么样呢?”

“没什么兴奋的地方。在最后一次见你的一年后我结婚了。一个叫马赛尔的男人。”

“马塞尔。”我沉思着说,好像这个名字有宇宙般的含义。 “好吧,我为你感到高兴。他也在这里?”

“不。工作使我们分居两地。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但是...”格雷塔没有说下去。

“一定很不容易。”我说。

“如果命中注定,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不管怎样,别为我们感到遗憾。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我不会说比我们上次见面更不开心了。”

“嗯,那就好”我答道。

格丽塔俯下身来,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指甲是午夜时分的黑色,伴随蓝色的光泽。

“看。我真是放肆。要求一起吃早餐是一回事。不这样太无礼了。但晚上你想再见面吗? 能在这里吃晚餐真是太好了。他们关上灯。透过穹顶看到的景色真的很美。”

我仰视着无尽的全息天空。

“我以为那是假的。”

“哦,没错”她说。“但别让你为此扫兴。”

我架好相机开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