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世人皆知、令人敬仰。他是 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民主战士,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向培良,湖南黔阳人,著名剧作家,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堂叔。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那个时代文艺路线斗争的缩影。
1905年,向培良出生在黔阳县沙湾乡寨头村一个农民家庭,。由于聪颖好学,未及弱冠便考入长沙一中就读。1923年,深受“五四运动”和《新青年》的影响,向培良未毕业即到北大做旁听生。之后,他又考入北京私立中国大学就读,后转入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鲁迅先生当时在该校授课,向培良有幸与其结识,并很快得到了鲁迅的青睐:鲁迅1924年1月的日记载:“九日,晴。无事。夜,向培良来。”向培良夜里造访盛名之中的鲁迅先生,可见他们已经非常熟悉。
1924年10月,“狂飙社”领袖高长虹从山西来京。不久,高长虹、向培良等在《国风日报》开辟《狂飙》周刊,开始了他们激情的创作生涯。1925年,向培良完成了《离婚》、《不忠实的爱情》、《继母》三个多幕剧。1926年,《狂飙》周刊连载了向培良的《中国戏剧概评》,这是中国第一部戏剧评论专著,是最早的一部断期的话剧史。
才二十来岁的向培良,以其旺盛的创作力和敏锐的艺术感觉,很快在文学界有了一定的影响。《狂飙》周刊与现实黑暗势力宣战的宗旨和青年人的朝气,给鲁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的鲁迅面对“五四运动”后的新情况,针对性地提出了“思想革命”的主张。因此,他特别看重在思想和行动上都与他高度一致的《狂飙》作家们,高、向二人更是倍受鲁迅的关爱。
很快,向培良、高长虹都成了鲁迅的挚友和家中常客。鲁迅1924年12月的日记写道:“21日,晴。培良来。”只称名不称姓,语气已是非常亲近。1925年4月11日,鲁迅日记更是表明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密切:“下午陪母亲游阜城门外钓鱼台。夜买酒并邀长虹、培良等人共饮,大醉。”鲁迅比向培良大24岁,此文可见,他们此时已堪称忘年之交。随后,他们成立了以鲁迅为领袖的“莽原社”,创办了《莽原》周刊。10月12日,向培良和高长虹到鲁迅先生家里,鲁迅各赠一本《小说史》。不久,向培良又得赠一本《竹林故事》。
1926年,鲁迅先生为向培良选编小说集《缥缈的梦》,并介绍给北新书局出版。5月,向培良奉鲁迅之命,与吕蕴儒、高歌赴郑州创办《豫报》副刊。此行, 鲁迅对他寄予希望,曾去信鼓励:“从有着很古的历史中州,传来了青春的声音,仿佛在预告这古国将要复活”(《华盖集》)。在另一封信中,鲁迅写道:“培良兄:我想,河南真该有一个新意点的日报了;倘进行顺利,就好。……我想你一定很忙,但仍极希望你常常有作品寄来。迅。”
1926年10月,北伐军占领武汉后,向培良离豫,出任武汉政府《革命军日报》副刊编辑。汪精卫叛变后,他赴任《衡阳日报》编辑。1928年去长沙,先后在长沙中学、大麓中学任教。
不久,因为与周贻白相约组织上海“狂飙社”剧团,向培良离开了长沙。高长虹、向培良、高歌在上海回顾了狂飙运动发起4年来的经验教训,决定重振狂飙运动。他们规定了狂飙运动的性质是艺术运动,也是科*运学**动;是文化运动,也是劳动运动。狂飙运动不仅要在艺术界、出版界开展,还要扩大到演剧界、电影界……说到底,就是要造成一个狂飙世界。期间,向培良是狂飙编辑所六人组成员之一。以后,狂飙社成员主要精力集中在开展狂飙演剧运动上。这一阶段,向培良的思想是具有左倾的无政府主义和自由派知识分子的特点,他们因对现实的不满而呐喊出自己的愤懑,迸发出青春的能量,具有很强的鼓动力和唤醒作用。
1929年,向培良在上海南华书局任总编辑,与朱子倬、戴望峰等人在上海创办《青春月刊》,并任主编。这以后的向培良,切身经历过革命从高潮到低潮的过程,他慢慢地与狂飙社拉开了距离,思想已经由无政府主义向中间路线转变,并开始向国民*党**政府靠拢。他著文提倡“为人类的文学”,与国民*党**的文化要员结识交往。稍后,他的《人类艺术》一书由国民*党**南京“拔提书店”出版。
鲁迅看到原本激进左倾的向培良突然转向,惊诧莫名,于是他撰写了《上海文艺之一瞥》,点名讽刺他:类似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向培良先生来。在革命渐渐高扬的时候,他是很革命的;他在先前,还曾经说,青年人不但嗥叫,还要露出狼牙来。这自然也不坏,但也应该小心,因为狼是狗的祖宗,一到被人驯服的时候,是就要变而为狗的,向培良先生现在提倡人类的艺术了,他反对有阶级的艺术的存在,而在人类中分出好人和坏人来,这艺术是“好坏斗争”的*器武**。狗也是将人分为两种的,豢养它的主人之类是好人,别的穷人和乞丐在它眼里就是坏人,不是叫便是咬。然而这也还不算坏,因为究竟还有一点野性,如果再一变而为吧儿狗,好像不管闲事,而其实在给主子尽职……
我在中学时读到这段话,茫然不知其意,只知道在课间追打着同学,嘴里互骂“吧儿狗”、“吧儿狗”。后来才知道,这话是伟大的鲁迅先生,用来讽刺我们这位怀化黔阳老乡的。 鲁迅文字中的“狼牙”与“嗥叫”,均来源于向培良在《狂飙》发表的《论孤独者》一文:“青年们愤怒而且嗥叫,像一个被追逐的狼,回过头来,露出牙……”此处,鲁迅先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自然是一击而中其要害。
年轻气盛的向培良并不接受鲁迅的批评,他在《活跃周报》上发表了《答鲁迅先生》一文,写道:“不过鲁迅虽然骂,也不过空空然白纸黑字,并无效力,既然已不能用对付《狂飙周刊》的旧法,又不能叫青年文艺警卫团警卫一下子。则鲁迅骂个痛快之后,也会自己感到无聊吧。前此他愤然说要停办《莽原》,我劝他不要学魏连殳的孤独。如今呢,谁知他反而学阿Q式的反抗。”
原来,向培良与鲁迅的矛盾在此之前已现端倪。1926年10月,向培良因其独幕剧《冬天》未被《莽原》半月刊采用,愤而退出“莽原社”。高长虹曾因此写信向在厦门的鲁迅讨个公道,鲁迅因不知个中缘由故未表态,遂使高、向二人疑惑鲁迅偏心。此后,高长虹、向培良与鲁迅之间争论不断,逐渐升级为笔战。高长虹在《狂飙》上连发《走到出版界》系列文章,对鲁迅多次攻击,向培良也撰文助阵,最后矛盾呈现为公开化。 1932年,向培良应张道藩的推荐,任南昌 “怒潮剧社”副社长。1935年,他又应潘公展的邀请,赴上海主持“上海大剧院”兼“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教授,与国民*党**要员越走越近,鲁迅先生遂与之渐行渐远,以至断绝了来往。1948年,向培良创作了三幕话剧《彪炳千秋》,成为了*动反**的“戡乱文学”之代表作。
1948年9月,向培良辞职回到洪江洪达中学当老师。 解放后,向培良先后在沅陵、黔阳任教,曾 两次当选为县人民代表,并被选为模范教师。 郭沫若曾经托田汉写信给向培良,邀请向培良赴北京共事,向培良婉言谢绝,表示“以有生之年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尽微薄之力”。1958年,向培良被划为“*派右**”,后又因曾写过《彪炳千秋》剧本,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判刑10年。1961年,向培良病逝于溆浦劳改农场。 1979年12月,黔阳县人民法院按政策给予平反。他的儿子曾在靖州县委*党**校任教,前些年已经去世,孙辈现住靖州县城。 向培良的剧本及文集有《不忠实的爱情》、《黑暗的红光》、《继母》、《光明的戏剧》、《沉闷的戏剧》等;戏剧理论著作有《中国戏剧概评》、《导演概论》、《舞台色彩学》、《舞台服装学》等;编辑出版的书籍有《紫歌剧集》和《戏剧长征集》。小说有《英雄与美人》、《浣衣母》、《寂寞》。还有翻译作品《逃亡》、《死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