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拍我的故事#
大家好,我是左攀,陕西安康人,今年28岁,可能跟人生经历有关系吧,很多朋友说我的心态更像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我出生于秦巴大山中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中,爷爷40多岁因病去世,奶奶丢下父亲兄妹4人改嫁,母亲因病20多年无法工作。10年前,我不忍心只有小学四年级文化的父亲挖煤供我读书,在能考取本科院校的情况下,主动放弃高考。从一个混迹于宁波的农民工到海外跨国公司高管,再到现在的两个公司创始人;在此期间我自学过电镀、面点制作、葡萄牙语、会计、进出口报关、国际贸易、人力资源管理等技能,一路走来感悟良多。

这是我在上海办公室的工作照
如果把一个人的人生发展比作是场马拉松的话,一个家族的发展就是一场接力马拉松,很不幸的是,爷爷在这个接力过程中直接把接力棒给扔了。不过在我看来这件事儿并没有那么严重:人生最大的失望和痛苦莫过于建立在他人身上的希望和快乐,外部世界能给予的我们需要感恩,给不了的我们也不能抱怨。这则人生信条是支撑我在逆境中生存的不二法宝,不是我觉悟比较高,而是很多时候压根指望不上。
跟很多大山里的孩子一样,小时候我经常会望着连绵起伏的大山发呆,会寻思山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那时候看见汽车进村儿都会好奇地看半天。好在6岁时我就随家人搬到镇上生活了,父亲在镇上最大的酒店里做大堂经理,母亲在租住房里做全职太太照顾我和妹妹。

小学1年级的合照,图中那个小男孩就是我,笑的眼都眯起来了
这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为什么用最呢,因为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是的,这个故事从这里就要开始转折了。命运就是这么的神奇,他偶尔会跟你开玩笑,运气差的时候那个玩笑是一个接着一个。
父亲想在工作之余搞些副业,就寻思给认识的朋友送点儿礼看看有没有门路,毕竟那时候就兴这套,父亲也不能免俗,听说某朋友喜欢摆弄摩托车,就低价买了辆摩托准备送给朋友,礼物还没送出手就被警察蜀黍叫去了,据说这批车是一个盗窃团伙弄来的脏物,老父亲涉嫌销赃,直接蹲号子了。是的,电视剧里的情节就此在我们家上演。
家里在没有存款且断了直接经济来源的情况下,还需要想办法去捞人,可想而知当时我母亲,一个农村出来的只有初中文化的家庭主妇得着急成什么样;也正因为如此,加上父亲之后因为一心想致富而犯的一系列错误,导致母亲彻底对这个家丧失了信心,脾气愈发暴躁,经常卧床不起,长达几十年内没有给家里带来过直接经济收入。

小学的毕业合影,我在前排左三,是的,我还在笑,只不过笑容从天真烂漫变成了接受现实后的乐观
小学毕业时,我已经换了4个学校,不是因为我学习成绩差,而是我得随着父亲的步伐而改变环境,父亲先后做过小摊贩、修车工、早餐店主等工作。不过总体趋势基本没变,家里始终没有存款,还因为各种原因倒欠了一堆外债,以至于好几次开学前父亲只能拽着我去亲戚家里挨个求情借钱凑学费。学校也是越来越差,从最开始的镇一小,一个班四五十人,一个学校上千人的那种变成了最后一个班十几人,一个学校加上老师还不到百人的偏远农村学校。是的, 城里套路深,老父亲越混越惨。
但我在此期间学会了很多技能,如:3年级不到开始做家务且能独自炒4个菜招待客人;4年级时就能独自和一袋50斤的面,因此肱二头肌比同龄人发达,每次跟小朋友掰手腕我基本都是冠军;5年级时就会独自推小车走街串巷卖烧饼,周末通宵帮父亲做烧饼;6年级时已经可以代替母亲在煎饼摊招呼客人切饼收钱。
那时候每天出入菜市场,跟各种商贩打交道,不过在空余时间我喜欢看书,看各种书,那时候最喜欢《十万个为什么》,亲戚看我喜欢给我买了全套。
有时候我会跑去问父亲,为什么我会这些而其他小朋友不会,父亲总会摸着我的头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句话听起来很残酷,但是事实如此,因为人的成长就是一个不断接受现实的过程。
而我只是比大部分同龄人早些接受了很多现实。

这是高中入学时的学生手册,我的自立警示语就是父亲说的那句话,照片中的眼神也变了。
初二时,父亲迫不得已带着生病的母亲去南方打工,小姑负责我的生活起居,在没有了繁重的家务后,我的学习成绩也突飞猛进,初升高时理科综合满分120分,我考了116分。 总成绩超出区一中40多分,但是因为交不起借读费,只能去区二中读。

这是初三时在汉江边拍的,是的,我的笑容又回来了。
读高一时,父亲被介绍工作的远房亲戚坑的走投无路时给小姑打电话求救,他们需要路费去其他地方自谋生路,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实在没办法了。小姑家里也没有多少钱,就找到我,我毫不犹豫地把刚拿到的奖学金和压岁钱打给了他们。

这是我高中舍友的一张奖学金证书,我也有一张,后来弄丢了。
期间还有很多故事,这里就不一一展开了。
不过从我高中毕业时的一张照片大概能看出这些年我经历了些什么。

过年时在老家的一个山头上拍的照片。
拍完这张照片后没多久我就暗自决定了,不去参加6月份的高考。
我擅长的生物和化学相关专业在毕业后不好找工作,理科综合300分,物理占120分,每次能考满分的生物只占了80分,加上我的数学和英语成绩不好,撑死就能考个二本;高校连续几年的扩招,不少大学生在那时候已经面临了毕业即失业的问题,哪怕我之后找到了工作,也不知道辛苦多少年才能回报家庭。
我认为自己的自学能力很强,不需要上大学我一样可以学到很多知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家庭环境,父亲那时候在山西煤矿里跟朋友一起下井挖煤供我读书,我担心大学四年出来后父亲没了,那我去上大学就亏大了,毕竟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父亲只有一个。(跟父亲一起挖煤的朋友最后就永远睡在了煤矿里)
毕业后我独自坐火车去矿里跟父母做思想工作,我说咱们一起去打工,找个安全的工作,哪怕工资少一点,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我去化工厂做过小工,但是一个月不到就把头发腐蚀变色了。最后我跟父亲在宁波大学后勤餐厅找了一份做面点的工作,因为这是我最熟悉的,每天2点起床给跟我同龄的学生提供早餐,一干就是三年。期间我被开水烫伤双脚、被高压蒸汽烫伤面部差点儿毁容。

左边是我在宁大甬江餐厅时的自拍,右边是我脸部烫伤时的自拍。
每天过着颠倒黑白的生活,但这并不妨碍我利用业余时间看书学习,或许是因为没有上大学的原因,我生怕在学习上被同龄人落下。在经过三年的辛苦工作后,我发现如果一直这样辛苦下去,是很难彻底改变家里的环境的,我需要时间系统性地去学习某些技能和知识。原本我想去报个面点加工培训班,然后开个早餐店,但是经过计算发现需要的启动资金太高,风险太大。加上从小对我疼爱有加的外婆去世,对我的刺激非常大,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我需要加快步伐,找到一种彻底能改变家庭环境的方法。

左边是周末去宁波书城时拍的,右边是买回来的书。
最后我在大伯的建议下去学了我最不擅长的葡萄牙语,那时候大伯在非洲安哥拉已经待了三年,虽然被抢劫过几次,但是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工资是国内的3到6倍。他认为我与其在国内做早餐,还不如去学门外语然后想办法出国,虽然风险大,但是收益也高。而我也觉得这是我改变命运最好的一次机会,我不顾后勤公司领导的好心相劝,毅然决定辞职脱产去西安学习了半年葡萄牙语,然后自学了会计,一次考过了会计从业证书。在寻找出国机会的同时,我在老家当了一年的会计。

左边是在西安学习葡萄牙语时,在交通大学食堂拍的,右边是在老家做会计时拍的。
经过一年多的等待和多轮面试,最终我找到了一份单证员的工作,负责公司进口业务中所需单据的制作整理,需要在非洲安哥拉连续待三年,期间没有休假,工资7400人民币每月,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低的工资了。毕竟我不是葡萄牙语科班出身,也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国际贸易单证知识,只是有一定的葡语基础和会计从业经验,培训一下,整理和制作单证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是个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作,我那时候一心想出国,不管以何种方式。因此我没有跟公司谈工资和休假条件的情况下第一次走出了国门,因为我当时坚信: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能拿到跟自己真正能力相符的待遇。

左边是出国前在上海金融中心时拍的,右边是我第一份安哥拉工作签证。
这个公司建制完整,是最早一批进入安哥拉的华人企业,公司的老板能力也很强,用了10多年时间培养了很多中高层干部,因此公司中并没有很多直接晋升的机会,标准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需要靠时间和能力磨资历。

这是前首富宗庆后(左起第7)应我们老板邀请访问安哥拉时在我们公司的合影,我们公司负责全程接待陪同。
度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在非洲的工作生活开始变得单调且乏味,现有的工作失去了挑战性;非洲不像国内有那么娱乐活动,大把的业余时间可以用来支配。我业余时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儿就是看书和做饭,看书能保证我不会内心空虚,我甚至把在非洲工作当做是在上大学,因为在这里我不用早上两点起床,业余时间我可以自由支配; 做饭能保证我的身体基本健康,因为去过非洲的人应该都知道,那边的伙食跟国内比起来有多差。

这是刚去非洲时带的书。
如果只是每天看书学习工作做饭吃,那我跟其他去非洲的小伙伴基本差不多了,安稳待三年,回国付个首付买房结婚,虽然这些对之前那个颠倒黑白才能拿2000块工资的高中生来说已经垮了很大一步了,但我觉得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15年受国际原油价格大幅下跌影响,俄罗斯卢布汇率腰斩,非洲安哥拉是中国第三大原油进口国,自然也逃不掉货币贬值、外汇储备不足、经济发展受阻等一系列问题。我们公司作为安哥拉华人私企中的前三甲,相关业务自然也会受挫,各类整车进口量从原来的每年1000多台,突然下降至每年不足百台。

这是我们公司当时进口的各类整车。
公司为了渡过不知道多久的寒冬,开始了大幅裁员,由于我此前的稳定表现,300多人的公司在减员40%的情况下我被留了下来,其中有些人是主动走的,因为感觉继续待下去可能拿不到工资;但是留下来的人需要填上走的人的坑,也就是从一个萝卜一个坑变成了一个萝卜多个坑,而留下的人中很多都不习惯突然而来的变化,在一阵子积极之后就变得消极怠工了,毕竟之前安哥拉经济高速发展时,可谓遍地是黄金,每个人只要负责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不担心收不到工资,现在突然要做很多事情,还要担心工资发放等问题,很多人内心里是抗拒的
这时我发现机会终于来了。
16年初,公司开始计划从进口贸易企业转型为出口贸易企业,把当地的木材、鱼类、活体动物、矿产等资源出口到中国等其他国家,其中以中国为主。因为安哥拉政府外汇储备严重不足,导致国际贸易中外汇结算受阻,从中国进口的货物往往需要等上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将货款汇至国内。我所在的这家公司又是一家跨国企业,在世界各地都有办事处,中国作为中方人员工资的发放地,需要通过出口将在当地赚取的利润以货物的形式发回国内卖掉以解决工资发放问题,如果仅靠去银行排队结算外汇,那基本就要面临拖欠工资最终倒闭的风险。不光我们公司,其他在安哥拉的外企都遇到类似的问题。

上面是我们出口的木材,下面是出口的活体动物海狗。
这个转型导致的结果就是我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大幅度增加,进口业务中我只需要简单地审核和传递单据跟踪货物,而出口业务我需要从零开始收集数据,把货物一步步送进起运港,还要确保货物到目的港正常通关。而这时,整个进出口部门就我一个人,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从原始数据收集、订舱、制单、约检到最终的报关等等一系列操作我一个人全包,这时候我之前学的葡萄牙语和会计发挥了巨大作用,葡语不用提,省去了我沟通中需要翻译协助的麻烦;在我学会计时掌握了Excel表格操作方法和一些技巧,虽然难度不是很高,但是顶不住巨大的数据量。最忙的时候每天接打电话200多个,收发邮件几十封。除了处理正常工作,还要处理大量与当地政府、海关、船公司、货代公司等合作单位的纠纷问题。比如17年我经手的3个货柜在南非伊丽莎白港因火灾导致全损,我跟踪协调了1年时间才拿到最终的赔偿。
4年下来收发邮件1万多封,处理各种进出口货物总值逾5亿人民币,租用约5000个标准集装箱,货物总重11万多吨,巅峰时经我手出口的木材占安哥拉每年木材出口总量的15%.而这些都是通过每单几十个货柜、几百万货值一点点做出来的。有的高难度项目甚至要连续跟踪半年,甚至更长时间,例如第一次出*活口**体动物用了近10个月才完成。去过非洲的朋友应该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很多我们在国内不能称为问题的事情,在那里就会称为大问题。

在一个没有完备公共交通系统、经常断电、枪支泛滥、政府腐败、政策多变的战后重建国家做贸易,可想而知。
其实再大的问题只要想办法都能解决,但是有一个问题是所有安哥拉华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那就是治安问题,我去的那年就发生了一起抢劫杀人案,四名中国同胞因此殒命安哥拉。还有其他很多简直是家常便饭,我粗略地统计了一下,平均下来每个月都有至少一名中国同胞因为治安问题而死亡,还不算因为医疗条件落后、道路交通法治不全而导致的其他意外发生。我两个同事和一个朋友就永远地留在了安哥拉。

这张图片是我们在一个酋长的带领下去考察林地途中拍的,走到最后连路都没了,电话信号也没有。
这里最多的时候有30万中国人,这里一度也是淘金热土,我也因此改变了命运。除了在公司总部全面负责进出口业务,还要带队去考察新的贸易路线。因此我还去过了刚果金和刚果布。在一次去刚果金的路上车辆险些掉入山下,那个地方没有任何信号,也很少有来往车辆,如果出了事故大概率就是等死了

这是我在安哥拉和刚果金边境市场拍摄的,我就这样一个人在面包车内睡了一个礼拜,等待通关,期间都是靠面包
因为涉及的都是公司核心业务,加上表现突出,4年间我的工资调整了5次,从每月7000多到最后的每月近2万多,加上分红和其他投资,每年也有30多万的收入。公司也允许我1年休假一次。相比其他出国的朋友,这个工资收入并不高,但我在安哥拉的收获不仅仅是单纯的工资,我开拓了眼界并培养了很多其他能力,我从一个5年前给老板打电话都哆哆嗦嗦不知道说啥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大胆健谈的跨国公司高管。

这是我参加国际海运巨头达飞航运举办的公司年会时跟他们从法国总部来的高管交流时拍的。
除此之外,我还在安哥拉收获了爱情。在国外独自面对无聊且乏味的生活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说去非洲打工像是在坐牢的原因,因为考虑员工安全的问题,在安哥拉的公司一般是禁止员工私自外出的,晚上天黑后一般都不允许出门。但有了女朋友陪伴,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这是我们在安哥拉过年时一起去海滩度假时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