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吴尧生 客家文学
闽西连城县东部世界*级A**自然保护区梅花山腹地的将军山麓有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罗胜地,罗胜地俗称吴山,这里聚居着唐太史公吴竞的后裔,是一个崇文尚武的地方。据说:吴山吴氏祖祠——田背老屋渤海堂的后龙山为虎形,在“老虎”的腹部有一块虎胆石,只要此石一裸露出来,吴山就会出武人(习武取得功名之人)。因此,吴山吴氏自从开基以来,出过一批武功高手,其中不乏在乡试、省试夺得功名者,如武举人吴栋材,武秀才吴联元、吴文旗等。虽然世事更迭,人世沧桑,但是在他们的故乡——罗胜地一带,却至今还流传着他们的传奇故事。其中又以吴丁环的传奇为最。
吴丁环,吴山田背人氏,清中期武术高手,约生活在乾隆、嘉庆年间(1785—1858年之间,具体生卒年月不详)。据传:吴丁环自幼即跟随拳师和族中长辈习武,及长,身材魁梧,臂力过人,他无心功名,酷爱武术。十八岁便离家游历江湖,遍访名师,精心揣摩,勤学苦练,终于精通棍、棒、剑、钯头、钩刀等十八般武艺和连城拳的精髓。丁环性格豪爽、耿直,且古道热肠,爱打抱不平。目前,流传在连城东部一带有关他的传奇逸事主要有三件。
汀州打擂 克敌制胜
汀州府(今福建省长汀县),是客家首府,也是汀江的重镇和水陆码头,同时也是闽西北通往广东、江西,乃至长江、黄河流域的重要门户和农副产品集散地。清中叶,当地一班奸商和土豪劣绅为了操控市场,与官府暗中勾结。特别是自从请到一个号称“天下无敌”的武林败类当打手后,他们更是有恃无恐地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欺行霸市,搞得小商小贩和平民百姓苦不堪言,敢怒而不敢言。血气方刚的吴丁环闻之,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决心除掉这个为虎作伥的家伙,为平民百姓出气。
原来这个“天下无敌”其实功夫平平,到了汀州城后,他和官府为了掩人耳目,故弄玄虚,投擂比武。当地的百姓和武林中人知其背后有官府撑腰,知道来者不善,都不想招惹是非,因此,应者寥寥,即便有个别去打擂的,也常常是适可而止,让他三分。三几个月过去后,天气已进入深秋季节,官府和“天下无敌”正在暗自高兴,不料却冒出一个从连城赶去挑战的吴丁环。“天下无敌”见吴丁环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座金刚,虎虎生威,内心先就怵了几分。但他嘴上却说:“壮士,听说连城吴丁环的功夫了得,就是没与他交手,你可认得他?”丁环也不道破自己的身份,应道:“哦,吴丁环是我的师傅,要不就我们先比试比试如何?”知府吓唬他说:“年轻人,打擂岂是儿戏,弄不好是要丢性命的!”吴丁环高声应道:“既然来打擂,哪里怕得了那么多,我愿与他立《生死文书》!”知府和“天下无敌”见碰到个不要命的,心中暗暗叫苦,但嘴上还是说:“年轻人,这又是何必呢!刀枪不认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不为你父母和家里的亲人想想?”
此时,陪同吴丁环前往报名的朋友也替他担心,劝他三思而行。
吴丁环态度坚决地说:“我都想好了,立《生死文书》吧!”
知府和“天下无敌”见拦他不住,骑虎难下,但又不能失了面子,只好勉强签了《生死文书》,相约三天之后打擂比武。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了汀州城的大街小巷。
比武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场上戒备森严,警戒线外,人头攒动,擂台下放着的两幅黑漆漆的棺材赫然在目,给原本就秋风瑟瑟的校场平添了几分寒意。
晌午时分,“铛、铛、铛”三声锣响后,随着知府大人一声:“时辰已到,比武开始!”但见擂主“天下无敌”着一身白色的短打行头,腰系一根黑丝带,手持一把钩刀从擂台左侧登场。打擂者吴丁环身着一身黑色短打行头,腰系一根黄丝带,手里也持着一把钩刀从擂台右侧纵身跳上擂台。
“天下无敌”见吴丁环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却说:“壮士,刀枪无情,我们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愿与你义结金兰,岂不更好!”
吴丁环心想:我今天就是为民除害来取你性命的,即便是输了,我也认命。他大声应道:“我意已决,绝不后悔!我今天带了把钩刀来会你,就是知道你善使钩刀前来讨教的。闲话少说,出招吧!”
“天下无敌”闻言大怒:“既如此,接招吧!”话音未落,一招“猛虎掏心”便向吴丁环刺来。吴丁环见其来势凶猛,便采取避其锋芒,以守为攻,耗其精力,伺其破绽,克敌制胜之策。就这样,你来我往,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得难解难分,真个是战者动魄,观者惊心!战至二十多个回合,“天下无敌”渐渐体力不支,脚步开始有些慌乱;而此时的吴丁环则越战越勇,*攻反**为守。
“壮士,加油啊!杀了他!杀了他!”观众席上有人带头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天下无敌”闻言大惊,更是乱了方寸。吴丁环看准时机反击一招,正好双方都将钩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双方正在对峙之际,观众席上不知谁用连城话提醒一句:“快用连城的黄牛脱轭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吴丁环大吼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趁对方受惊迟疑之际,迅速下蹲缩颈,在摆脱对方刀刃的同时,一并发力将对方的头颅从其脖子上扯了下来。
见“天下无敌”的身子轰然倒地,过了几秒钟,看呆了的人们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壮士为民除害啦!可敬,可佩啊!”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叫好声。然而,当人们在赞扬声中,再想目睹壮士的风采时,吴丁环早已在朋友的簇拥下悄然离去了。
后来,人们才慢慢知道壮士的确切姓名和身世——吴丁环,莲东吴山人氏。
临危不惧 突出重围
打擂后的第二年夏天,吴丁环应朋友之邀重游汀州府。
有一天,他和朋友正在当时最繁华的水东街闲逛,突然,十多个持刀使棒的家伙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钢刀的家伙,凶神恶煞地说:“吴丁环,有种你今天就别走,与兄弟们好好切磋,切磋!”
吴丁环看这伙人气势汹汹,知道来者不善。
“众位兄台,不敢不敢!”吴丁环一边与他们周旋,一边示意朋友:“可能遇上仇家了,你赶快离开,别管我!”
“你不是有好身手吗?怎么,害怕啦?”那位满脸横肉的家伙大声嚷嚷道。
“哎呀!二哥,与他啰嗦什么,为我们大哥*仇报**啊!”一个浓眉大眼,满腮胡子的莽汉,话音未落就飞舞着大刀向吴丁环劈来。
吴丁环见状心里明白,面对的是去年被自己打擂除掉的恶人“天下无敌”的手下。心想:今天又是一场恶战了,遗憾的是自己赤手空拳没带*器武**,看来也只好利用有利的地形、地物沉着应对,制服首要分子,伺机突围了。这些都是他当时脑子里在数秒钟之内迅速反应作出的决定。
说时迟,那时快。当时的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那莽汉的大刀已经飞舞到面前。他迅疾操起身旁一位小贩摆放货物的长凳迎战,一边架开莽汉的大刀,一边用板凳将其头部击昏。几乎就在他将莽汉击倒的同时,又有两人飞舞着枪棒向他袭来,他迅速避让到一个九十度的墙脚边,自己背靠墙角,面对打手。这样攻击者虽然人多,却无法施展。就在攻守双方对峙之际,吴丁环瞄准战机,迅速将其中两个打手打伤,并趁打手们见同伴受伤犹豫之际,迅速闪进一家临街有窗户的茶馆,并抢上二楼,在楼梯上与尾随而至的打手们搏斗,将三个打手击伤,使他们从楼梯滚下去。尔后,他又在二楼茶座与打手们搏斗,待剩下的六七个打手都追上楼后,他把身边的一个打手击伤就从临街的窗户跳了下去。此时,那些打手都上楼了,一楼只有两个守着。
茶馆的老板知道他就是为民除害的吴丁环,看那么多人追杀他,又见他孤身一人,且没有*器武**。就故意大声呵斥到:“吴丁环,我用店板扔死你!”边说边将店板朝吴丁环扔去。吴丁环会意,接过店板,又将守在楼下的两个打手*倒打**。
待楼上的四五个未受伤的打手赶下来时,除了那些受伤的同伙东倒西歪地蜷缩在地上*吟呻**外,哪里还有吴丁环的踪影?
打抱不平 教训刁民
闽西竹乡的规矩,春笋是要留着长竹子的,除了被虫蛀的坏春笋外,好的春笋都是禁止挖掘的。
每逢清明前后,正是春笋破土疯长的时节,与罗胜邻乡的姑田就有十多个后生仔结伴到罗胜村通往姑田的大路下一带的山场偷挖春笋。
这样的行为,屡禁不止。那些偷挖春笋者,不仅没有羞愧之心,还恬不知耻地说:“笋是自己长的,你们也没花多少精神种,我们挖几根吃何必大惊小怪?”
更有甚者,这些偷挖者不仅不听山主的劝告,有时候,还自恃人多势众,挟迫护林的山主帮其将偷挖的春笋徒步三十多里挑到姑田。吴丁环耳闻目睹这些现象,心里早就十分愤慨。心想:有朝一日,这些兔崽子若让我碰见,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事有凑巧,有一年清明节前一天,正逢姑田圩,午后时分,从姑田赶集回罗胜的吴丁环,正好在姑田附近的林坑遇见一帮姑田的后生仔嘻嘻哈哈地押着几位罗胜村的乡亲为他们挑偷挖来的春笋。
吴丁环眼看着那些老实巴脚的乡亲可怜巴巴受委屈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他还是强压怒火,教训那些后生仔:“笋是自己长的没错,但是你们家的桃啊,李啊,猪啊,狗啊,也是自己长的,按你们的做法,那我们也就可以随便到你家拿喽!你们想吃笋,挖一两根去吃也就算了,怎么能年年屡禁不止,明目张胆地到别人的山上偷挖呢?更令人气愤的是,你们居然还强迫这些年纪都可以当你们父母的山主为你们挑笋,你们知道他们的心里有多么委屈吗?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我说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啦!”
那些人,被吴丁环骂得狗血喷头,有的也只好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认错。
吴丁环说:“今天除了没收你们的山锄、柴刀外,其他的就算了。下一次如果再让我遇到你们干这种缺德事,我可决不轻饶!”那些人以为就这样过关了,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口气,可是听到吴丁环下面的话,他们心里叫苦不迭。
“不过,为了让你们长点记性,你们还是要为自己今天的事负责。就是把你们今天偷挖来的笋,每人乖乖地给我挑回罗胜地的官亭去。”
“柴刀、锄头给你可以,这么远的路,又都是上坡,我才不挑哩!”一个身宽体壮的后生仔嘟哝说。
“我也不挑!”另一个后生仔也附和说。
“现在你们知道挑担辛苦啦?”吴丁环叉开双脚站在路中间说,“今天你们挑两人,一人抱住我的一只脚,要是能扳倒我,你们就别挑了。”
“当真?”后生见他年届半百,就狐疑地问道。
“当真!”
那两个后生仔屈腿弓腰一人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法搬动吴丁环半步。
于是,那帮后生仔只好乖乖地挑起春笋哼哧哼哧地往罗胜送。他们心里别说有多大的怨气和不甘了,但自知理亏和畏惧吴丁环那咄咄逼人的凛然正气,再说也弄不清楚他是什么来头,因此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造次。只是,待到天已黄昏,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了罗胜的官亭,吴丁环把他们放行时,有一个人才盯着吴丁环话里有话地说:“看你什么时候还敢来姑田?”
“我下一圩就去。”吴丁环满不在乎,随口应道。
下一个圩天,吴丁环又像往常一样去姑田赶集,中午时分,他回到华垅时,有同行的乡亲告诉他:“丁环公,你可要小心点,听说有一伙人守在华垅桥头,准备收拾你哩。”
“没事,你们帮我把这点东西捎上先走,我留一根扁担就行了。可能是那些泼皮又想惹事了。”
华垅桥,长约五六十米,宽约两米,高约四五米,桥下水深一米多。吴丁环来到华垅桥头,果然看见桥那头有五六个陌生人手持棍棒守在那里,待他走到桥中央,忽然身后传来喊声:“老家伙,休走!”
吴丁环回头一看,嗬,这边的桥头也站着五六个手持棍棒的人,其中有四五个就是上次被他责罚的后生仔。
吴丁环说:“嘿嘿,怎么着,你们几根泥鳅还想翻大浪啊?”
“老家伙,我告诉你,下一圩你叫人给我把你上次收去的柴刀和锄头送回来。另外,以后我们去挖笋你也少管闲事,不然,今天你就别想从这座桥上过去!”那个身宽体壮的后生威胁到。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让你吃几棒再到河里喝一肚子水再走!”后生恶狠狠地说。
“嘿嘿,那就来吧,还不知道谁到河里喝水呢!”
“阿狗,阿石,动手啊!”那位身宽体胖的后生一边朝对面桥头的人大声下达指令,一边率领身边的五六个人朝站在桥中间的吴丁环进攻。他们满以为把一个老头子困在桥中间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哪曾想这正是犯了武术格斗的大忌,自己两边虽然人多,但在小木桥上根本施展不开,桥中间的人,始终只要对付前后两个人就够了,而这对于武功高手来说,一点都不成问题。
瞧,只见吴丁环不慌不忙地手持扁担笑嘻嘻地站在桥上,见他们一个个抡棒过来,或是左闪或是右避,或是轻轻地架开他们的棍棒,借着他们使棒的惯性,轻轻地一拉,或轻轻地一拨,桥两头进攻他们的那些后生就一个个扑通、扑通地掉下河去,在桥下一沉一浮地喝水呢!
还有一个没落水的见状,吓得面如土色,鸡啄米似的跪地求饶:“老师傅饶——命!饶命啊!”
“你好好听着,告诉他们,我今天且饶了你们这一回,以后如果还敢做缺德事,恃强凌弱,欺压百姓,我吴丁环决不轻饶!”说完便手持扁担扬长而去。
后来,当那帮后生从河里喝饱了水,一个个挣扎着爬上岸,才知道刚才那个老头就是曾经在汀州府打擂台,灭掉“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吴丁环时,都心有余悸地说:“乖乖,我们真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关公门前耍大刀啊!”
此后,几十年里,罗胜就很少再发生春笋被盗挖的事件了。